第96章：小男孩兒

  「醒醒。」顧冬陽輕輕拍著紀文清的肩膀。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顧冬陽那張眉眼帶笑的面容，「到了嗎？」

  「嗯。」顧冬陽點點頭，柔聲回應著，一邊還不忘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替她理順長發。

  

  紀文清往外頭看看，發現車子果然停在了別墅門口。只是和以往不同的是，此時的別墅是開了燈的。而她和顧冬陽都在外頭。家裡等著她們的人究竟是誰，竟然能單獨留在顧家別墅？

  「在想什麼？」見紀文清出著神，顧冬陽柔聲問著。

  紀文清搖搖頭，沒有多說什麼，便下車跟著顧冬陽朝裡頭走去。

  打開房門，一陣濃郁的酒香便飄了過來，躥入紀文清的鼻腔裡頭，而文陽更是趴在一邊，全身軟綿綿的沒有半點力氣，見到她和顧冬陽回來也沒有半點動靜，只是慵懶地看了她一眼，就又躺下睡覺了。

  「二哥，你可算是回來了。沒想到你家裡還藏著這麼好的酒，太不夠意思了吧。」正出著神，身旁便傳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是舒航。今天的他穿著的是簡單的休閒裝，看起來格外的陽光，手上正端著一杯紅酒，那姿勢，舉手投足間都盡顯優雅，看起來就像是個品酒的老手。

  「你要是喜歡，我可以送你兩瓶。」顧冬陽輕啟薄唇，柔聲回應著，手掌，卻將紀文清攬在懷中，那炙熱的目光看起來就好像紀文清才是屬於他的那杯醇厚的美酒。

  「那我就謝謝二哥了。對了，人我帶來了。」舒航回應著。

  「嗯。」顧冬陽點點頭，方才的那些柔情全都在一瞬間被冷漠所代替。

  究竟是什麼人，能夠讓顧冬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帶著疑惑，紀文清正想詢問，便聽到一陣細微的啜泣聲。目光，也循著聲音望過去，紀文清看到的，赫然是那個那天將他引到巷子裡頭的小男孩兒。此刻的他臉上粘滿了泥土，身上更是髒兮兮的，衣服破破爛爛，根本就沒有辦法遮擋住他瘦小的身軀。

  他的身體還在顫抖著，蜷縮在角落裡，看起來格外地可憐。原來顧冬陽說要帶我見一個人，就是他。

  「冬陽，這……」紀文清有些遲疑地問著。

  「嫂子，難道你不想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嗎？」舒航開口對紀文清說著，那雙桃花眼裡頭竟有著幾分玩味。

  紀文清那兩彎柳葉眉就在那一刻緊緊蹙了起來。舒航這樣說是什麼意思，難道背後還有著什麼隱情？

  緊咬下唇，紀文清沒有回答，卻偏過頭去不去看那個小男孩兒可憐的模樣。

  而顧冬陽自然而然地就緊緊握住紀文清的手掌，沖她微微一笑，給她一抹安慰的笑容。紀文清也只是淡然一笑，便窩在顧冬陽的懷中。

  「說吧，究竟是誰讓你這麼做的？」舒航收起方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冷聲問著。

  那個小男孩兒抖的更厲害了，不斷地往後退，可是背後就是牆壁，他根本就沒有地方逃。

  顫抖著，那個小男孩兒緩緩開口說著：「我也不知道她是誰，我蹲在路邊躲雨，那個女人看到我，就給我錢，讓我把那個姐姐引到巷子口去，我真的是餓慌了，所以就答應下來，我也不知道，我……」

  說到後面，小男孩兒已經徹底放聲大哭起來。算起來，他也只不過是個孩子，看到這樣的情景，又怎麼會不害怕。

  看到這樣的情景，紀文清的眉頭皺的更緊，握住顧冬陽的手掌也緊緊收了起來。

  「那個女人是誰？」舒航繼續追問著，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小男孩兒把頭搖的跟波浪鼓似的，淚水把臉上弄的更加髒兮兮的，那樣子看起來可憐極了。

  紀文清心下不忍，急忙上前去拽住舒航的胳膊，看了那個小男孩兒一眼，柔聲說著：「算了，看他那個樣子是真的不知道，我們就別為難他了。」

  那天他把紀文清引到巷子口，不停地向她道歉，就說明他本性不壞，只是為了生存罷了，又有什麼錯？

  聽到紀文清的話，舒航也只得停下動作，退到一邊去。

  紀文清緩緩上前，蹲在小男孩兒面前，白皙的手指輕輕替他擦拭掉臉上的淚水，柔聲問著：「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小男孩兒還是搖頭：「我不知道。」

  看到小男孩兒這個樣子，紀文清的眉頭皺的更緊，心臟就像被人緊緊握起一樣，痛的厲害。

  看著那抹纖瘦的背影，顧冬陽那兩抹濃密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紀文清總是這樣善良，根本就改變不了半分。一時之間，他竟不知這樣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至於舒航，他則靜靜地站在一邊，看著紀文清替那個小男孩兒擦去淚水的樣子，眉頭也是同樣的無法舒展。

  輕嘆口氣，紀文清伸出白皙手掌想要將小男孩兒扶起來，可是他卻再次往後面縮了縮，好像很害怕紀文清的靠近。就這樣一個細微的動作，更是能紀文清覺得難受。

  紅唇輕啟，紀文清柔聲問著：「小朋友，你的爸爸媽媽呢，她們為什麼會把你丟在這裡？還有，你說你有一個妹妹，她生病了，現在怎麼樣了？」

  方才還十分膽怯的小男孩兒聽到紀文清的話，一下子抬起頭來，那雙大眼睛是那樣清澈，充滿了晶瑩，仔細看，裡面還有著內疚和感激。

  好一會兒，小男孩兒才哽咽著，回答道：「我從小就沒有爸爸媽媽，別人都叫我小乞丐，我也沒有妹妹，我那都是騙你的。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可是我不想死，你們放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

  那個小男孩兒不斷地哭訴著，晶瑩的淚水順著臉頰滴落下來，落在紀文清的手背，也落在她的心上。一時之間，心底的那片柔軟就那樣輕易被觸動，讓紀文清那兩抹眉頭皺的更緊，眼睛裡面也多了幾分憐惜。

  顧冬陽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紀文清的身後，她只覺得背上突然貼上一片溫暖，顧冬陽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起來，可是那個小男孩兒看到顧冬陽眉頭緊皺的樣子，卻害怕極了。

  「冬陽，不要……」紀文清猶豫著，望向顧冬陽的目光裡頭多了幾分懇求。

  「我自有分寸。」顧冬陽冷聲回應著，那雙眸子變得十分深邃，讓紀文清看不通透他究竟在想什麼。

  猶豫再三，紀文清還是起身退到了顧冬陽的後頭。只見顧冬陽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那個小男孩兒，聲線極冷地問著：「你可有想過改變現在這樣的生活？」

  小男孩兒的那雙眸子裡頭有了幾分閃爍，顫抖的身子也在那一刻變得格外鎮定，好一會兒，才胸有成竹地說著：「我一定會出人頭地的，總有一天，我會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或許是她的錯覺吧，紀文清竟在那個小男孩兒的眼神裡面看到了幾分堅定和野心。紀文清著實有些驚訝。

  嘴角微微上揚，顧冬陽的臉上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微笑，顯然對於他的回答很是滿意：「現在就有一個機會，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抓住。」

  「什麼機會？」小男孩兒急切地問著。

  顧冬陽只是笑著，並沒有回答。站在一旁的舒航和紀文清卻明白了顧冬陽的意思。

  這個小男孩兒的年紀看起來也就只有七八歲的樣子，可是野心卻不小，方才那誓在必得的模樣像極了顧冬陽。所以說，顧冬陽所說的機會，就是讓他成為顧家的人。

  輕啟紅唇，紀文清上前去柔聲說著：「不如我們就把他收養了吧。」

  顧冬陽輕挑眉頭，將目光落在那個男孩兒的身上，顯然是在等他的答案。

  小男孩兒一下子就沉默了下來，那雙眸子，也漸漸變得黯淡複雜，不像方才那樣的清澈，好一會兒，他才重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我願意。」

  一時之間，紀文清竟不知這樣做究竟是對還是錯。

  「既然如此，你替他起個名字吧。」顧冬陽自然而然地將紀文清摟在懷中，柔聲說著。

  紀文清幾乎是脫口而出：「顧陽君。」

  如陽光一般溫暖的君子，永遠不忘最初的那份純真。這就是她對那個男孩兒的期望。

  顧冬陽似乎是明白了這個名字的含義，那雙眸子裡頭多了幾分複雜的神色，終是點頭緩緩說著：「以後這就是你的名字。舒航，替他找一所寄宿學校，安排好他的一切。」

  「好。」舒航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下來。

  聽到顧冬陽的話，紀文清總算是舒了口氣，那根緊繃的弦也放鬆了下來。

  而那個小男孩兒此刻早已經是淚流滿面，一下子跪在地上，竟然向他們磕起頭來，一邊還說著：「謝謝，謝謝你們。」

  紀文清只覺得心裏面像是有千百隻蟲蟻在攀爬啃咬著，讓她覺得疼的厲害。想要上前去把他扶起來，可是顧冬陽卻先一步拉住了她。

  紀文清雖然不解，卻也還是挺住了腳步。

  最後，舒航把顧陽君帶走了，偌大的別墅裡頭，頓時又只剩下了顧冬陽和紀文清兩個人，略微顯得有些空蕩。

  好一會兒，紀文清才開口問著自己身旁的那個男人：「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知道你想。」顧冬陽毫不猶豫地回答著。

  她承認，有那麼一瞬間，紀文清的確想把那個孩子留下來，她卻沒有想到，顧冬陽居然會明白她的心思，並且為她做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