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不能承受的真相

  執迷不悟？

  從遇上霍予琛的那天開始，我便已經開始執迷不悟了，現在，在這個我已經愛霍予琛愛到不能自拔了的時候，突然再出現一個人告訴我，讓我不要再執迷不悟了，不要再繼續愛下去了……

  這怎麼可能呢？

  

  這對於我來說，根本就……

  做不到。

  「他也說過愛你，可他依舊在你和沫年之間，選擇了沫年不是嗎？而你不在的那三年，他依舊是跟蘇家的這個小姐談戀愛，同進同出，生活裡面完全沒有一點你的影子……念念，他不是愛你，他只是習慣性的想要掌控你，就像掌控一隻沒辦法從他的指縫中央飛出去的小飛蛾一樣！事實上，他根本就不懂得什麼是愛情！他的愛情可以給任何人，也可以誰都不給，現在的蘇沫年，就是以後的你，念念！」

  李翠榮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已經失控，原本就滄桑無比的臉此時此刻更是顯得無比的猙獰，額頭有青筋暴起，瘦骨嶙峋的臉上滿是怨恨。

  不，不，不是這樣的……

  我不是蘇沫年，蘇沫年也不是我，雖然，我不知道蘇沫年現在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但是，但是——

  霍予琛對我和對蘇沫年，終究是不一樣的，我跟她們，終究是不一樣的。

  因為，不管在霍予琛的身邊來來回回多少人，最終跟他在一起的人也還是我，而已。

  「不是的，不是的！霍予琛是愛我的，他是愛我的，他說過的，說過的！！如果他不愛我，他不會娶我；如果他不愛我，他不會跟我在一起這麼久，還有婚禮和新聞媒體，如果他不愛我的話，他根本不會冒著讓自己身敗名裂的風險，也要向全世界宣布我是霍太太的事情……」

  我掙扎著，不斷地搖晃著自己的腦袋，語氣和聲音即像是在說服李翠榮或者是其他的什麼人，又像是在說服我自己，不斷的不斷的重複著，堅決的開口著，說霍予琛是愛我的，但是——

  或許，我的內心深處也是掙扎的，動搖的吧。

  不然，為什麼，我會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霍予琛是愛我的，這件事情呢？

  我甚至覺得我今天選擇來這裡見那個機械女音的這個選擇是錯誤的，因為我現在思緒混亂的快要崩潰，我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該相信誰，又該相信些什麼。

  明明李翠榮現在所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我都能聽得懂，可是，聯繫在一起，糅合在一起丟在腦袋裡面的時候，我卻又是什麼都不明白了。

  我好想見到霍予琛，好想一下子撲到他的懷裡，問他這些事情是不是都是假的！問他是不是真的愛我，也只愛我！

  「他之所以會跟全世界宣布你的身份，也只是因為那是他的籌碼，他需要名氣，無論是好是壞，你們的大婚，雖然現在會給他造成小範圍的損害，但是，假以時日，他會被冠上好男人的頭銜，等你一舉成為蘇家的小姐的時候，就會有水軍出來，說他眼光好，當初看中的醜小鴨，其實是白天鵝，這樣帶來的收益，是你和我，所想像不到的。」

  頓了頓，李翠榮又補充道，「甚至，只要他在國人的面前娶了你，你就不會追究之前的車震事件，你會感恩他無論如何還在自己的身邊，你會為他肆無忌憚的做任何事情，包括幫他拿下整個蘇家，甚至，你甘願奉獻你的一切，還不求回報……」

  李翠榮雙手按住我的肩膀，不斷的搖晃著，她原本紅腫乾澀的眼睛裡面源源不斷的有淚水流出來，順著腮邊滑落，一直掉到了我的手背上，那淚水灼熱，灼的我手背發疼。

  「換句話說，你以為如果霍老爺子有心阻止的話，你跟霍予琛真的能順順利利的結完婚，得到這麼多人的認可和了解嗎？還不是因為霍予琛在跟你結婚之前，跟霍老爺子談好了條件，他是一個商人，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你在最開始的時候，就該明白，念念！」

  霍予琛在那麼多雙眼睛的注視下，娶我的原因是這個，他不是因為愛我，是因為他要接住我的身份，他為了保護霍家而娶我，那他為什麼還要……脫離霍家？

  既然這麼想要保護自己的家人，保護自己的家，他為什麼還要為了我脫離霍家，為什麼還要來蘇家幫著蘇老爺子做事……？

  「不，不是這樣的，霍予琛是有能力的人，他想做什麼，單單憑著霍老爺子的能力，也阻止不了他的！所以，你說的那些事情都是不成立的，他為了我做了很多，我不相信他娶我是因為家族，而不是因為愛情！我不會相信的！」

  我搖了搖頭，不斷的在心裡說服著我自己，我相信他，我相信霍予琛，他怎麼會？！

  「顧念，你別太天真了，霍予琛他這個人精明的很，在我準備做什麼的時候，他已經早一步將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他在賭，賭一個最小損失利益的局，而你，就是他最大的籌碼！！」

  李翠榮冷冷笑了一聲，隨即啟唇道：「霍予琛把我的女兒害成了這樣，我又怎麼會讓他好過？！我不會讓他好過的，他之前還設計了秦少傾，讓秦少傾娶了戚瀟雲，甚至，還威脅秦少傾不要告訴你之前相親的那個夜晚，對你進行侵犯的人是他！」

  李翠榮的這句話，讓我下意識的往後倒退了好幾步，隨即，一臉震驚的看著面前的李翠榮。

  她剛剛說什麼？秦少傾？

  「秦少傾也知道這件事情？！」我震驚的瞪大了眼睛，看著李翠榮灰白的雙眸裡面蘊藏著的深深恨意，聯想到之前秦少傾奇怪的舉動，那些奇奇怪怪的話，就像是一把一把的利劍，直戳心臟，疼得我不能自已。

  ——顧念，你不要再傻了，他不會跟你結婚的！你們根本不可能，即便他有心娶你，你們也註定不能結婚，你知道你之前被人……

  ——霍予琛，你的速度夠快啊，看來，利用秦家和戚瀟雲牽制住我牽制的很成功啊，但願有一天，你也能夠想出來什麼好的辦法壓制住所有人的嘴，讓所有人為你保密！

  ——結婚了又怎麼樣？還有離婚……況且，霍予琛，你之前不是跟顧念離過婚了嗎？那麼，再來一次，好像也沒什麼差……

  ——顧念，現在是8點45分，距離中午11點還有2小時15分鐘，你有充足的時間考慮和決定，你是不是真的要跟霍予琛結婚，你要知道，一旦走出了這個門，你就是霍太太，而不再是顧念了。

  ——可是，顧念，如果有一天，當你發現你所憧憬的一切都跟你所想像的一切完全不一樣的時候，你該怎麼辦？

  ……

  無數的話，無數的場景都在我的腦海裡面飛逝而過，難道，難道——

  秦少傾那次出現在我和霍予琛的面前，就是想說這個，但是，那時候的我，眼裡心裡，能夠看到的就只有霍予琛，所以，才導致了他選擇了沉默，選擇了不告訴我？

  心中鬱結萬分。

  「念念，如果不是霍予琛暗中找人做了手腳，讓我搜查不到你的下落，現在你根本不可能已經跟霍予琛結婚的！他從頭到尾都在設計你！」

  李翠榮有些咬牙切齒的看著我，眼睛裡面的沉痛和悔恨是怎樣也消除不掉，她抿了抿唇瓣，啞聲道：「不過，還好，現在趁你還沒有在陷進去的時候，跟他離婚，然後徹底的離開他！我不想讓你成為第二個蘇沫年！」

  徹底的離開？

  李翠榮要我離開誰？霍予琛？！

  我僵硬的站著，腦袋像是麻木了一樣，完全的停止了運作。

  「砰砰砰——」

  房門驟然被人敲響，是客房服務。

  「顧念，你現在還沒想好嗎？一個處處都在利用著你的男人，究竟哪裡值得你這樣！」媽媽沒有去開門，只是像催眠似的站在我的身側，看著我一字一句，不斷地重複著那句話，不斷地重複著離開霍予琛。

  我用力的搖著頭，瞳孔裡面裝滿了恐懼和懷疑，「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大腦已經拒絕去思考，身子也機械似的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我不知道，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究竟是該留下來繼續聽李翠榮繼續這樣說下去，還是應該跑回家，去找霍予琛問個清楚，我不知道如果著這一切都是真的，我是不是還有勇氣站在霍予琛的身邊，我是不是還能……

  繼續愛著他，而不是恨到想要殺了他！

  「嗡嗡嗡——」

  皮包裡面的手機響了起來，帶著我熟悉的音樂。

  那是屬於霍予琛來電的專屬鈴聲。

  我的視線赫然轉向了自己的皮包，一手按住自己皮包的紐扣，卻也只是按著，並沒有拿出來，我沒有勇氣去接電話，因為我不知道我現在應該以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去跟霍予琛對話。

  所以，或許，只有像現在這樣不接電話才是最好的選擇。

  李翠榮微微眯了眯眼睛，她的視線落到了我死死按住的皮包上，沉聲道：「電話，你不接？」

  我沒說話，只是抿了抿唇瓣，視線堪堪避開了她探究似的眼睛。

  頓了頓，李翠榮又說道：「是霍予琛的吧，都能允許你來找我了，卻熬不過這一點時間，念念，霍予琛這是明顯的做賊心虛，他怕我告訴你事實，然後你就不能被他利用了！」

  話落，她便按住我的手，在我詫異的目光下，將手機拿了出來。

  「不要！——」

  我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卻讓李翠榮舉著手機的動作僵硬了一下，隨即她的面色和行為恢復了過來，眼神激動的盯著我，聲音有些歇斯底里的黯啞。

  「念念，霍予琛害你還害的不夠慘嗎？讓你成為眾矢之的，受到那麼多人的侮辱和攻擊，而他出來裝裝好人，左手漁翁之利，這憑什麼？何況，他現在就可以把你算計的死死地，讓你退無可退，以後就更能輕而易舉的丟掉你！而你還沒有辦法提出反駁！」

  李翠榮站在我的面前，看著我瀕臨崩潰的樣子，給了我最後重重的一擊，她看著我，啞聲道：「霍予琛的身體裡面留著霍老爺子的血，瘋狂變態的血，你根本就不了解他！！霍老爺子是如何從一介平民變成現在的地位，你肯定多少也聽說過，虎父無犬子，你以為霍予琛不是那樣的人嗎？！」

  「我……我……」我感覺到身子開始一陣一陣的發冷發寒，身子戰慄的厲害，一張秀氣的臉上血色全無，明明心裏面有無數個想法呼之欲出，明明很想大聲的反駁李翠榮的話，可是當我真的要說點什麼的時候，千言萬語卻也只是匯聚成了一句話。

  「他不會算計我的。」即便是有過算計，那也是以前。

  現在的霍予琛是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我或許是不夠了解霍予琛的想法，但是我清楚地知道他不是那種滿肚子全部都是算計的人，況且即便他是這樣的人，他也不會對我滿是算計！！

  或許，或許真的只是李翠榮在欺騙我，她想讓我跟霍予琛離婚，讓蘇沫年能夠跟霍予琛在一起，所以，所以她才會編造出這些謊言來欺騙我，反正，為了蘇沫年做這樣的事情，她也不是沒有做過。

  或許，真的是這樣……

  「砰——」

  手機被人狠狠地甩了出去，砸到了雪白的牆壁上，又因為力的作用而反彈到了地面上，發出了一聲沉重的悶聲。

  我的心一顫，腳步邁出去，懸在了半空又落了下來，站在原地，盯著地面上的那個還在不斷忽閃著的手機，心裡哀涼無限。

  那手機是霍予琛新買給我的，上面是我們的結婚照，他抱著我，眸光裡面滿是寵溺。

  屏幕上的霍予琛看起來是如此的深情，明明是個習慣於面無表情的人，但是在拍婚紗照的時候，還是在攝影師的指導下，不厭其煩的擺著各種姿勢，看向我的時候，眼睛裡面是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灼熱光亮。

  這樣的人，會利用我，欺騙我，甚至不惜以付出自己一輩子為代價來贏得商業戰爭上的勝利？

  我不敢去相信，也絕對不願意相信！

  李翠榮在看到手機屏幕上霍予琛和我的結婚照的時候，整個人就像是突然被刺激到了一樣。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霍予琛看著我的眼神，實在是太過於愛慕了，而讓李翠榮的表現很是奇妙。

  我只知道現在的李翠榮就像是一頭被惹怒的母豹，渾身傷痕累累，卻還是用自己最鋒利的爪子面對著敵人，隨時都準備著撲出去，跟對方同歸於盡。

  「顧念，你為什麼要這樣執迷不悟？！我以為，我以為你結婚只是因為你自暴自棄，沒想到，現在你卻還是盲目的相信著霍予琛，我早就說過，霍予琛是魔鬼，是魔鬼！讓你離開他！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為什麼？！」

  李翠榮不斷地搖晃著我的身子，雙目欲裂看著我，聲音黯啞，帶著一種聲嘶力竭的意味，拼命的在我的耳邊喊著，叫著，發泄著她內心深處的怒氣和恨意。

  而我，則麻木的站在原地，任由她劇烈的搖晃著我的身子，任由她在我的耳邊咆哮著，怒罵著，瘋狂著，我甚至失去了力氣去推開她，或者反駁她。

  我應該反駁的，畢竟我是相信霍予琛的不是嗎？

  可是，這一刻，我喉嚨乾澀，根本說不出一句話來。

  腦袋麻木的就像不是我自己的了一樣。

  焦躁，茫然，哀涼，各種複雜的情緒一涌而至，我甚至已經分不清我現在所處的環境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

  如果是現實的話，那這樣的現實是不是太過於殘酷？

  如果這是夢境的話，那我又要在什麼時候才能清醒過來？

  「顧念，他連你的清白都可以利用，連自己的朋友兄弟都可以出賣！這樣的霍予琛究竟有什麼好，讓你變得這樣，連如此直接的證據都可以視若無睹！」

  李翠榮原本搖晃著我身子的手迅速滑落，她強硬的攥著我的手腕，瘦骨嶙峋的手再用力的時候，就像是能夠直接接觸到她手指的指骨一樣，觸目驚心的感覺。

  「嗡嗡嗡——」

  摔在地上的手機還在源源不斷的發出聲音，以證明電話那邊的人心情是有多麼的急切。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突然之間，很久以前的所謂真相就這樣鮮血淋漓的擺在了我的面前。

  我曾經覺得那一晚的事情對我的影響是很微弱的，微弱到我可以為了霍予琛而忘記或者完全不追究那天晚上的事情，可是現在，我卻發現，當我再接觸到這樣的事實的時候，我接受不了，根本就接受不了！

  我無法做出選擇。

  「顧念，你清醒一點！」

  李翠榮突然頹然的看了我一眼，每一個字都透露著深深地無力和絕望，那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恨意和無力感。

  仿佛就連狂風都刮不散，大雨都沖刷不掉的恨意。

  我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麼李翠榮突然這麼仇恨霍予琛，就像是要將霍予琛抽筋拔骨一般。

  「……」

  我聽著李翠榮的嘶啞絕望的聲音，面色慘白，胃裡一陣翻湧，心臟更是難受的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攥在了手心裏面，掙脫不掉，細細密密的疼著。

  「嗡嗡嗡——」

  摔在地上的手機終於在掙扎著忽閃了兩下屏幕之後就暗了下去，不再發出任何的聲音了。

  我頹然麻木的站在原地，執拗地站著，眼睛盯著地上的手機，目不斜視。

  視線緩緩移動，我看著我的媽媽，那個曾經溫柔的抱著我給我講著童話故事的媽媽，現在正滿目瘡痍的跌坐在地上，那些因為我嫁給了霍予琛而隱忍下來的恨意在這一刻似乎再也抑制不住的被釋放了出來。

  眼框裡面有什麼濕熱的東西緩緩地流了下來，我沒有伸手去摸，因為我知道，臉頰上的濕熱是眼淚，我哭了，卻不知道為什麼而哭。

  不知道是為了我的命遠多舛還是為了我跟霍予琛即將走到盡頭的婚姻？

  亦或者是因為我才剛剛覺得美夢成真，立刻就被現實打回了原形。

  我沒想到，我所決定淡忘的，所決定為了霍予琛而忽略的……遠遠比我所能想像的要嚴重，要恐怖。

  「念念，我想過了，離開他，念念，你一定要離開他！！」原本跌坐在地上的媽媽突然撲過來，不斷的劇烈的搖著頭，眼眶發紅的看著我，聲音顫抖卻堅定的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

  ——離開他，離開霍予琛，徹底的離開！

  李翠榮要讓我徹底的離開……霍予琛嗎？

  離開他嗎？

  我的眼前突然一陣發白，胃裡更是一陣一陣的翻湧，我難受的想要嘔吐，可是我身形一晃，整個人有些搖搖欲墜的倒了下去，眼前一片黑暗。

  「顧念——」

  李翠榮的驚叫聲響徹在我的耳邊，可是我卻說不出一句話來，無論怎麼努力都不能跟媽媽說一句，我沒事。

  我像是突然被人推入了一個永無止境的深淵，身子不斷的顫抖著，下沉著，一直滑落，一直滑落，我掙扎，我拼命地叫喊，但是最後卻沒有一個人能夠伸出手來救我。

  在一片朦朧的黑暗之中，我看到在距離我很遠的地方緩緩地走出來了一個人，他像是這片黑暗之中唯一的一片光芒，我看著他走近我……走近我。

  他的臉旁模糊不清，他的氣息凌亂冰涼，一切的一切都像極了那個人不安時候的表現。

  我看著那個逐漸靠近的模糊人影，無聲的開口，予琛……

  黑暗之中的那個人突然勾了勾唇角，那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弧度，跟三年之前，那個在黑夜之中第一次對我笑的男人一樣的絕美弧度。

  我努力地抬了抬手，卻觸碰不到那個人的身子一絲一毫，我聽見他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優雅低沉，一如既往的迷人。

  「顧念，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