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豆兒糖,要吃麼?
2024-06-07 12:52:31
作者: 千苒君笑
見得那鋪子裡分門別類地盛著豆兒糖,因著糖心餡兒不同,各種顏色的都有,但外層都是飴糖一般晶瑩剔透的。
鋪子小二見姬無瑕從街對面走了過來,就笑呵呵地問:「客官要買豆兒糖嗎,想買什麼口味的?放眼整個京都,就我們家口味最為齊全!」
姬無瑕看著那些圓溜溜的豆兒糖,道:「各種都來一點。」
於是小二就拿著油紙袋,給她各種都裝了一些,買了一袋。
她拿著油紙袋,又繼續往前走。
等走完了這條街,回過神來,也不知什麼時辰了,四下望望,才想起來是不是該回去了。
好歹也是出來遛了幾天的,姬無瑕已經將這京城的大概布局摸得個七七八八了。
到了下一個街口,姬無瑕就擇了回府的方向,往前走。
她一個糙漢形象,手裡抱著個油紙袋,大約是情緒使然,走得個淒悽慘慘的,活像個沒人收留的流浪漢一般。
街上行人愈漸稀疏,來往行人總忍不住朝她多看兩眼。
她抬起頭,一眼瞪了回去,凶神惡煞道:「看什麼看,再看把你屎打出來!」
這流浪漢發起瘋來誰敢惹?
於是行人都匆匆忙忙地走過去了。
姬無瑕也就繼續淒悽慘慘地走自己的路。
回去的路也不遠,不知不覺就到了巷子口。
她一頭鑽了進去,還沒走多遠呢,不經意抬頭,卻整個人忽而震住了。
只見前面正有人也往這巷子口走來,提著一盞燈,淡淡燈火掩映著那滿身清雪霜寒的氣質。
不是行淵是誰。
他亦看見姬無瑕,停了停腳步。
姬無瑕一路上心裡亂七八糟地想著他,眼下看見他,忽覺鼻頭的酸澀一陣蓋過一陣,她怎麼壓都壓不下來。
行淵朝她繼續走來,拉近些距離以後,約摸是見著她有些異常,便又停下了。
一時誰都沒說話。
後來還是他先開口,道:「天黑了,為什麼還不回來?」
她慢吞吞地往前挪著步子,一步一步朝他靠近著。
也不知是呵出的白霧迷了眼睛還是怎的,越朝他走,她反而越有些看不清他的模樣了。
眼前花蒙蒙的一片,就連他手裡的燈,也變得昏昏模糊。
姬無瑕走到他面前,將手裡的油紙袋的袋口往外翻卷兩下,然後兩手捧著送到他面前,問:「豆兒糖,要吃麼?」
行淵頓了頓。
他見她仰著臉,不管她怎麼喬裝,她那雙眼睛永遠是那麼清澈明亮。而眼下,她望著他的眼裡濕光水亮,厚厚沉沉,隨時都快要奪眶而出。
她的聲音也不同以往的爽快,而是有股壓抑著的鼻音,嗓音細細的。
行淵垂了垂眼帘,看著那油紙袋裡,顆顆飽滿晶瑩的糖豆兒。
他伸手往裡拈了一粒,姬無瑕眼眶裡的水光倏而墜落開,眼前陡然就亮開了。
她終於清楚地看見了他的模樣,以及他手裡拈著的糖豆兒,又道:「這是蜜棗口味的。」
話說完,她就眼巴巴地看見行淵將糖豆兒放進了嘴裡。
以往他從來不吃這些東西。
每每她從外面帶些稀奇的零嘴兒回藥谷,杳兒不怎麼愛吃,凌霄師父和薛聖偶爾會嫌棄地吃兩嘴,他更是碰都不碰。
她獻寶似的把自己喜歡吃的捧到行淵面前,道:「行淵師父,這個好吃,你嘗嘗唄。」
行淵道:「你喜歡,你多吃點。」
可現在,她看著他吃了。
鼻頭的酸澀上下蔓延到眼眶和喉嚨里,她使勁往下咽了咽,問:「好吃嗎?」
行淵道:「太甜。」
姬無瑕道:「這是糖,當然甜。」
他轉身道:「回去了。下次不要這麼晚回。」
他什麼都沒問,她也什麼都沒說。
但是心裡又都很清楚。
姬無瑕跟著行淵,照例是從小門進的。
進門以後,他關起門來,終於才道:「你今天這副喬裝,不太適合難過。」
姬無瑕一邊心想「完犢子了,真是什麼醜態都讓他看見了」,一邊又忍不住抬頭問他:「有那麼丑嗎?」
話音兒一落,她就愣在了當場。
行淵伸手來,拭去了她眼角濕痕。
這一拭不得了,她淚如泉湧似的。
姬無瑕曉得,她算是玩完了,這輩子都沒這麼悽慘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