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清醒和夢

  程旖柔病了，發燒高熱，渾身燙得一塌糊塗。

  醫生來了又去，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想要找個最穩妥的辦法讓她退燒。

  整座半山別墅燈火通明，頭髮花白的老醫師小心翼翼收了針灸用的銀針，摘下眼鏡對沈涅說道，「相對西藥來說，中藥更溫和一點，口服的話不會對母體和嬰兒造成太大損傷，但是夫人現在這個情況……要吞咽是件很困難的事。」

  藥丸他們現在可不敢給程旖柔吃，萬一要是卡在氣管里，那問題可就大了。

  沈涅薄唇緊抿，雙眼一刻都沒離開過程旖柔臉上，見她痛苦地喘著粗氣，忍不住閉了閉眼，「開藥，我來餵她！」

  再等下去他怕她會更難受。

  老醫師想了下，便點點頭，迴轉身寫好了藥方，又對自己的助手吩咐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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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助手急忙轉身抓藥去了。

  老醫生看了沈涅一會兒，嘆口氣道，「沈先生，解鈴還須繫鈴人，沈夫人心中有鬱結，你多跟她說說話，心結解開了，恢復起來會快一點。」

  沈涅背影似乎僵了下，目光依舊沒離開過程旖柔身上，好半晌才道，「知道了……阿澤，送老先生到樓下休息。」

  老醫生背上藥箱和顧澤一起下樓去了，走在最後的吳媽體貼地關上門，屋子裡就只剩下沈涅和程旖柔兩個人。

  沈涅從房間裡接了盆水，一刻不停地沾濕擰乾了，替程旖柔擦拭身體降溫。

  「媳婦兒，我錯了，你快點好起來吧。」擦到她手掌心的時候，沈涅突然停頓了下，長睫顫了顫，將她的手攤開放在自己臉側，「等你好了，我讓你打，讓你出氣，你想怎麼打我都行，只要你趕快好起來。」

  心裡的恐懼因為差點失去而被無限放大，讓他顫抖得幾乎抓不住她的手。

  沈涅聲音嘶啞，心裡懊悔的要命。

  他當時是氣狠了，氣她從來沒為自己考慮過，氣她那麼輕易就可以放棄自己的生命，卻忘了當時那樣的情況她也是被迫無奈，更何況……她也並不知道針筒里是那樣致命的東西。

  她當時肯定也是很害怕的吧，可他卻沒有安慰過她，甚至還為此遷怒她，朝她大發脾氣，甚至冷落她。

  將她的手移到唇邊深深吻了下，沈涅眼眶泛紅，雙手緊緊抓著她的手掌不肯放開。

  如果她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媳婦兒，我錯了，你醒過來吧，好不好？」

  程旖柔閉著眼，渾身仿佛被架在火上烤一樣，燙得她難受得喘不過氣來。

  她能聽到身邊有人來人往的聲音，可是身體半點力氣都使不出來，缺氧讓她壓根什麼都聽不清，那些聲音就仿佛飄在了天邊，她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地方躺著，動彈不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體裡的那種熱度總算退了下去，她平躺在水面一樣的地方，意識里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沈涅呢？外婆呢？還有顧澤……人都在哪裡？

  她掙扎著坐起身，整個人就跟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濕漉漉地往下滴著水。

  靜謐的空間裡，只能聽到水滴掉落的聲音，滴答滴答，仿佛時鐘在走動。

  她茫然地環顧了一圈，腦袋昏沉沉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媽媽！」

  耳邊突然響起一聲軟糯的呼喚，程旖柔腳步驀地一頓。

  「誰？」

  「媽媽，我在這裡。」那個軟糯的童音又突如響起，程旖柔順著聲音望過去，就見自己正前方不遠處突然冒出來個光屁股的小娃娃，大概一歲左右，頭髮又黑又濃密，兩顆大眼珠子像葡萄一樣黑黝黝的，笑起來嘴裡還有兩顆小小的乳牙，非常可愛。

  他蹬著肉呼呼的小短腿朝程旖柔這邊爬了過來，一把抱住她的小腿，使勁兒仰著頭朝她笑，「媽媽！」

  那對似曾相識的大眼珠子笑眯眯的，區別只在於一個是風情萬種的勾人桃花眼，而這個心思純淨還沒長成。

  程旖柔只覺得心都要萌化了，下意識把他抱了起來，「小屁孩，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想媽媽了。」小娃娃藕節一樣白嫩的小胖手抱著她的脖子，吧唧一下在她臉上印下個濕漉漉的吻，「媽媽，寶寶想你。」

  程旖柔手在他後背上摸了摸，惹得小娃娃咯咯笑得開心。

  「等等，寶寶……？」

  她頓了下，隨後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小腹，蜷縮著小娃娃兩條腿的地方一片平坦，壓根就沒了之前的隆起。

  程旖柔愣了下，又左右看了看，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一樣，一臉驚恐。

  「寶寶，我的寶寶！」她說著說著，突然就哭了起來。

  腦子裡雖然暈乎乎的，可是之前的記憶還在，她差點往自己身體裡打進去大劑量的毒品，那些劑量足以讓她死亡。但是最後時刻針筒明明被沈涅搶下來……難道寶寶還是出事了？

  她仔細地想看清楚小娃娃的模樣，眼淚一滴一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寶寶……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沒保護好你！」

  「媽媽不哭，寶寶保護媽媽。」小娃娃用胖短的小手在她臉上一通亂摸，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說道，「媽媽沒錯，一切都是爸爸的錯，爸爸罵媽媽了，爸爸是大壞蛋！」

  程旖柔被他稚嫩的口氣逗得破涕為笑，擦乾了眼淚和他頂了頂額頭，「傻孩子，爸爸不是大壞蛋，他只是太生氣了，爸爸很疼媽媽和寶寶的。」

  「可是爸爸讓媽媽傷心難過了。」小娃娃癟著嘴，擰著眉一副不高興的模樣。

  程旖柔越看越喜愛，只是想到寶寶可能出事了，心裡就越發難過起來，「爸爸沒做錯，只是媽媽太內疚了，是我沒有好好保護好你和外祖母……」

  「媽媽，外祖母沒事，寶寶也很健康，寶寶沒事。」小娃娃奶聲奶氣地說道，隨後聲音突然小了下來，頭垂得低低的，「可是如果媽媽再不醒的話，爸爸就會很難過了，寶寶也會很難過。」

  程旖柔頓了下，沒等她反應過來，懷裡的小娃娃突然就消失不見了，隨之而來的是沈涅低沉沙啞的呼喚，「阿柔……阿柔，你快醒醒……」

  「沈涅——」

  程旖柔下意識應了一聲，隨後只覺得眼前的空間在不斷扭曲坍塌，一陣刺眼的白光之後，她耳邊的聲音隨之清晰起來。

  「媳婦兒，對不起……」

  「媳婦兒，我錯了，是我沒保護好你……你快醒醒好不好？」

  程旖柔渾身酸疼得厲害，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終於將眼睛睜開。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涅憔悴不堪的臉，他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眼裡滿是血絲，一向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有些凌亂，整個人看起來很是狼狽。

  嘴巴張了張，她對著已然怔住的男人笑了下，眉眼彎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