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下潛
2024-05-01 08:51:09
作者: 質檢員老叔
「習慣了,我們討海吃飯的,就是從龍王爺嘴巴里搶東西。」
「討海?」我很詫異他怎麼說出這樣的話來,「你不是失憶了麼?」
「我是失憶了,但是魯老六找到了我,他認識我!」阿呆給我丟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瞬間感覺腦袋有點不夠用了,突然這船上的人員關係複雜到了一種三角戀,啊不,四角戀的地步。
阿呆見我沒說話,只能繼續說到:「他的確讓我想起一點東西,我應該是一個疍民,很早之前我也是記憶中是和一艘船經常出海,那個人不是魯老六,但是我對他有一些映像。」
「這麼巧?」我按了按太陽穴,那麼按照魯老六和鐵頭的關係,還有鐵頭能在結界之中找到我的情況來看。
【阿呆出現在王家村不是偶然現象。】
「草,那你還記得什麼?鐵頭?查學峰?」我試著去引導他。
果然阿呆接過了話題,「你朋友我沒有印象,但是他父親的聲音我是有印象的。」
「額……」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阿呆這傢伙八成是出海的前一天晚上去偷聽了鐵頭父子他們的對話,所以才會發現魯老六和鐵頭之間不同尋常的關係。
「好吧!」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沒去想太多,從角落裡找到了他之前藏著的纜繩,就與他一起往下網口走去。
雖然不知道這個阿呆目前在這艘船上扮演的角色,但是就鐵頭的情況看來,他似乎把我也當成了某種必須的工具,所以才會聯合他的父親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時間把我騙上船來。
那麼這種局勢下,我已經不得不和阿呆聯手了,不然在這艘已經駛離了近海的船隻上,我的處境將會十分不妙,畢竟白天所做的一切,鐵頭既然沒有阻止,就是默許了山哥和魯老六在一定的情況下給我施加壓力。
兩人躡手躡腳地走著,很快船上相繼傳來下水的聲音,然後就是有人離開的腳步聲。
此時天色深沉,月亮躲在雲里,探照燈照出的海面浪花如同一簇一簇的雪堆。
阿呆飛快地纏緊身上的繩子,確認了一下結的鬆緊,便看了我一眼。
「去吧!」我咬了咬牙,將一頭的繩子繞在船上的立柱上,同時自己死死地抓著其中一段。
「你算距離,5米一放,等我信號。」他看了我一眼,正準備下潛,又喊了一聲,「你可得抓緊繩子。」
比了個手勢給他,很快阿呆就開始往下潛了,可一當他下潛我馬上就後悔了,心想要是這傢伙出事死在水下,那我豈不是第一個被懷疑,甚至坐實了可能要坐牢的?一拍大腿,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是心裡想著那傢伙做疍民這麼長時間了,水下作業時的心理素質應當是比較穩定的。
如此這般,很快繩子放了將近有一半了,粗略的計算了一下深度,這大概也有30多米了,正常人憋住一口氣基本上是不可能潛到這個深度的。不過這疍民性格基本上倔強的很,憋住一口氣能往死了潛,早些年來福建的時候,就聽說他們疍民講究「死采」,那完全就是拿命在潛水了。
這疍民,根據清代侯官、閩縣兩縣的舊志記載,他們「其人以舟為居,以漁為業,浮家泛宅,遂潮往來,江干海澨,隨處棲泊。」卻是個淹不死的主兒。
不過說到這個疍民歷史,我倒是想起那丙洲島上關於蛇臍的傳說,要知道那蛇臍是通往海眼的地方,而這疍民也被認為是「蛇種」的閩越先民後裔。
如此看來,也不知道這疍民與海眼是不是真的存在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而且疍民之所以能深度潛海一則是因為自身體型的優勢,二則更是因為他們的眼睛居然有一層透水膜,可以在水下睜眼直視,如此一來,倒是更符合色目人後裔,蛇種的說法。
其實歷史上關於疍民的來歷,一直都是一團謎,比如:認為遠古時天上掉的掃帚;自認是被漢武帝滅國的閩越人後代;宣稱祖先是5世紀東晉時期反抗晉朝失敗而逃亡海上的盧循軍隊殘部;或者追宗到9世紀王審知入閩時被奪去田地、驅入水中的福建原住民;又自稱14世紀元朝滅亡後為避漢人報復而下水的蒙古人後裔;還有歸源流至14世紀的元末明初兵敗下水的陳友諒餘部等等。
反正關於他們的傳說,沿海地區一直都有,只不過對於疍民他們似乎都很不待見,就像是在外地打工,沒人敢說我是南昌人一樣。
思緒一閃而過,就這樣,我又放了10米的深度,此時海上的風浪更大了,天上陰雲翻滾,海水呈現古銅墨色,我窩在放網口,生怕一個不小心自己先下水淹死了。
所幸繩子又放了幾米,猛地被崩住了,我愣了一下,心想媽的,現在才傳來的手感,估計人在水下都涼透了,便不管三七二十一,開始拉繩子。
我這回是發了狠勁去拉的,拉了足足一分鐘,直到虎口都崩出了血,水下一直凍得發白的人手才「啪」的一下搭了上來。
鬆了一口氣,我開始捲住繩子,單手去拉他,沒一會兒阿呆被拉了上來。
他在甲板上爬了一段距離,背躺著開始喘氣,一邊喘一邊說著。
「我想起來了。」
「想起?不是看見麼?」我問他。
「小的時候只是記得港灣河泊里停滿了大大小小的疍船,老豆處理著那些賣不出去的死魚,老母在船尾淘米,大姑娘戴著竹篾蹲在河邊洗衣洗菜,我跟著那些背著水葫蘆的伢仔們,就時不時的掙一下栓在身上的百歲繩,吵吵鬧鬧地,然後一旦繩子鬆了,我們就成群地溜上岸去。
那一年我3歲,那時時間過得很慢,太陽很毒,但……我起碼記得老豆和老母的樣子,只是……只是那一年我鬆了繩子,卻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說著阿呆轉過頭來,朝我伸出手說了一聲謝謝。
「謝你老母啊!」我拍掉他的手,也趴在甲板上,「快說下面有什麼?」
「海墟。」他沉住一口氣,又猛地喘了幾口,「他們往更深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