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番外（當官記）1

  草長鶯飛，又是一年的陽春三月，楚晶藍半倚在樓前看著燕飛蝶舞，嘴角微微上揚，看著二少夫人正滿頭是汗的帶著定哥兒在屋前放風箏，定哥兒今年已經六歲了，正是好動好玩的年紀，半刻都不得安生，把二少夫人給折騰的累的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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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了一眼身邊瞪大一雙骨碌碌眼睛直轉的長悅和長思，兩個小傢伙如今已經八個月大了，只會坐，剛剛學會站，卻站都站不穩，似看懂了定哥兒跑步的樣子，想要大人鬆手讓他們跑一般。他們已經長牙了，長悅長了六顆牙了，長思卻只長了四顆，小嘴裡咕嚕里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口水從嘴角處流了出來，粉嫩嫩的臉很是可愛。

  楚晶藍的嘴角微微上揚，眼裡滿是淡淡的微笑，她一直想要的安寧，到如今天終於得到了。

  雖然去年安府因為那一場劫難而傷了元氣，但是也只是傷了元氣罷了，在安子遷和二少爺的經營下已經變得有聲有色了，那塊御筆親提的積善之家的牌匾早已經換了下來，換上一塊由安子遷自己寫的「幸福之家」的牌匾。

  如今已經改朝換代，前朝末代皇帝親提的匾早已是違禁的物品，再則兩人對前朝皇帝的厭惡可是說是發自骨子裡的。幾乎是在安子遷和楚晶藍回到安府的當天，安子遷就躍上門樓將匾給取了下來，當即取了斧頭劈成碎片，當在晚上便進了廚房的柴火堆，為安府煮飯炒菜盡了最後一分力。

  那塊匾原是木頭所制，原本因為那幾個字寫在上面而有了不同尋常的身價，可是卻也只是一塊木頭罷了，到如今也算是盡到了做為木頭最原始的價值。

  那個皇商的身份，曾是安府至上的榮耀，也是摧命的符咒，如今改朝換代之後，便已是前朝之事，前朝的皇商到大齊不過只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商家，卻依舊是杭城裡數得著的高門大戶。

  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卻是什麼都變了。

  安府的一切也已經悄然起了變化，以前整個安府是由安老爺和安夫人當家，如今已換成了安子遷和楚晶藍，依舊是男主外，女主內的模式，只是楚府那龐大的家財，還是需要楚晶藍去打理，只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步入正軌，楚家的事情已不需要她過多的操心。

  安老爺死後，由於是死在明溪，又是由李公公帶回西京的，皇帝當時因為失去錢糧暴怒不已，當時是恨不得將安老爺的屍體挫骨揚灰，卻又因為病重而沒有過份的舉動。李公公當時便將安老爺的屍體扔在了亂葬崗，安子遷恨安老爺惡毒，卻是連屍體也沒有去收。

  到後來，安老爺的屍體也腐爛成成泥土，和那些孤魂野鬼的屍骨混在一起，由得野狗亂啃，再也辨不清楚了。

  如今安老爺的墳墓也不過是個衣冠諑罷了，自從安老爺死後，安夫人便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再也不像以往那麼張狂，終日將自己關在樂山居里頌經念佛。

  楚晶藍原本是有些討厭她的，只是後來想想，她也不過是一個可憐的母親罷了，如今大少爺已死，二小姐已經失去一切，她也就沒有必要再逼迫安夫人了。而安夫人由於天天吃齋念佛，心竟一天比一天靜了下來，再也沒有往日的暴躁之氣，待人也和氣了三分。

  只是安夫人再見到楚晶藍時，終究還有三分不太自然，楚晶藍知道她的心思，也不願見她，由得她去。而安夫人雖然不待見她，卻對安子遷比以往好了不少，那眼裡的慈愛之色溢於言表，只是言語上卻並有過多的關切。卻會在冬日來監時為派人給安子遷送棉被，還親手給長悅和長思做了一對虎頭鞋。

  安老夫人卻因為安老爺的死而備受打擊，她這一生也算坎坷，人生三大悲劇她幾乎占全了：少年喪父，她很小的時候便死了父親，中年喪夫，她的夫婿在安老爺將安大老爺趕出安府之後鬱鬱而終，老子喪子，安老爺慘死異鄉，卻是連屍骨都沒有。

  她的身子骨原本還算硬朗，只是想起這些不快之事，她整個人便顯得蒼老了不少，入冬後便生了一場重病，一直在床上將養著，卻是一日差過一日，眼見得是不會好了。

  安子遷感念祖母兒時對他的疼愛，便也極為考敬的侍奉於她，為她請名醫，用貴重藥材續著命。

  楚晶藍想到這些事情眼裡有了一抹幽深，安府里這千絲萬縷的關係，錯與對到如今似乎已經顯得沒有那麼重要了，她只要守著她的日子安寧幸福的過便好。

  只是如今的安府已和她初進時有太多的不同，如今她已是當家主母，全府上下再無一人也給她臉色看，也沒有人再敢對她存那些不好的心思。

  在這一場變動中，受益最大的是二房和六房那邊，如今二少爺已是安府的大掌柜，鋪面上的事情大多由二少爺在打點。安府里原本最不受人待見的五少爺和二少爺倒將安府整的有聲有色，只不過一年多的時間，整個杭城裡再也沒有人敢看不起安府的兩個原本不成才的紈絝少爺。

  六少爺性子原本就溫和，雖然沒有太多的本事，也不善經營，但是卻喜歡舞文弄墨，開年後的第一場鄉試，他竟還得了杭城的頭甲！

  七少爺在去年年末的時候也娶了妻，曾經的青澀少年在這一年的變故之中，也已經長大成人。他原本就和安子遷甚是關厚，待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後，便對安子遷更加敬重了起來，他卻並不經手和安府的經營之事，向安子遷要了一千兩銀子，自己在他春盈大街的街尾尋了間鋪子賣起胭脂水粉來，生間竟還不錯。

  四少爺的心思，安子遷卻也從三少爺的事情中知道了些許，四少爺原本也是極不安份的，只是如今他一人在安府實是翻不出什麼浪來了，他知道三少爺和安老爺的死訊之後，知道必定和安子遷脫不了干係，卻也拿他們沒有法子，心裡倒生出三分謹慎小心，唯恐他將安子遷惹惱了，也和三少爺一個下場。

  所以如今的安府，倒是一片風平浪靜，所有的事情都有序的進行著。

  安大老爺和安大夫人早已讓安子遷接回了安府，就在上個月，安子遷尋了一個好日子，大請杭城的商賈，替安大老爺做了六十大壽，並在席上稱安老爺已仙去，如今安大老爺便如同他的生父！如今安子遷見到安大老爺也以父子之禮相奉，安大老爺和安大夫人心裡甚是安慰。

  「在想什麼呢？」一記溫軟的男音打斷了楚晶藍的思緒，她扭頭一看，卻見安子遷不知何時已經回來，已從奶娘的手裡將長悅抱了過來，正伸手逗著長悅玩。

  楚晶藍淺笑道：「我在想你今日怎麼還沒回來，是不是收租子的時候又遇到了美人要捨不得回來。」

  她平日裡行事說話都是極為穩妥的，像這般說笑似的話極少說，今日裡也是心情好，張嘴便說了出來，說完了卻又有些後悔了，安子遷原本便有風流之名，這般一問便顯得她有些小氣了。

  誰料安子遷聽她這麼一問竟雙眼亮晶晶的道：「怎麼呢？吃醋呢？」

  楚晶藍撇了撇嘴道：「吃醋倒是沒有，只是想著你那有些張揚的性子，終究是有些不太放心罷了！」

  安子遷聞言嘴角卻咧到了耳根處，他笑眯眯的道：「媳婦，我喜歡你對我不放心的心思，那樣表示你很在乎我！你若是什麼都不問，我倒真覺得我哪一天便會做下錯事來。」

  楚晶藍賞了他一記白眼，他卻又笑眯眯的道：「我方才從外面回來的時候，見到一個漂亮的珠花，便帶回來放在悠然居里，你隨我過去看看！」說罷，他也不管楚晶藍是否同意，拉著她的手便回了房。

  二少夫人原本在和定哥兒放風箏，看到安子遷拉著楚晶藍回房，當下連風箏也不放了，咧著嘴大聲道：「五弟妹，明日將那珠花戴出來讓我看看！」

  她說的是明日而不是今日，裡面卻是有其它的意思的，安子遷和楚晶藍自從西京回來之後，兩人的感情比離開杭城的時候還要好的多，安子遷平日裡行事雖然並不張揚，但是在對楚晶藍的感情之事卻做的甚是明顯。

  那架式明顯是想要告訴全天下的人，他愛楚晶藍入骨，雖然平日裡在大庭廣眾之下兩人並未有太過親呢的舉動，但是他時常會拉著大白天拉著楚晶藍呆在悠然居里不出來，兩人會做什麼事情，稍微一想便都能猜得出來。

  楚晶藍聞言羞紅了臉，當下回頭看了二少夫人一眼，二少夫人卻笑嘻嘻的站在那裡，楚晶藍暗嘆二少夫人還真是和以前一樣，一樣的口無遮攔，只是安子遷也真是的，用得著做的那麼明顯嗎？

  悠然居里的大丫環此時都在外面，只有幾個小丫環在外間伺候，圓珠隨她從西京回來之後，她便為圓珠和楊昭辦了婚事，楊昭此時已經學會了帳房內所有的東西，已是一間分鋪的掌柜，十三掌柜自從楚晶藍安然從西京回來之後便徹底失了蹤影。

  安子遷曾派人徹查過十三掌柜，沒料到他竟也是有些來頭，他在西京的時候曾見過於文遠，換句話來說，他竟也是於文遠的人。

  楚晶藍和安子遷假死的消息傳到杭城時，十三掌柜暗地裡煽動了楚家其它的掌柜，說楚晶藍已死，如今楚家已經沒有正經的主子，大家大可以將楚家的家財瓜分。他的煸動被大掌柜知道之後大罵了他一頓，大掌柜歷數楚晶藍這些年來如何待大家的事情，又是如何重情重義，只有那等卑鄙無恥的小人才會有那樣無恥的想法。

  十三掌柜當即和大掌柜吵了起來，歷數楚晶藍是如何的偽善，如今身死，是她活該，又勸各房掌柜各自為政。人為利動，當下便有不少的掌柜起了私心，欲將楚家的家財據為已有。

  當時大掌柜一人難以擋說服那些別有用心的掌柜，楊昭拼命幫著大掌柜，卻也難以控制大局。楊昭心裡煩悶，竟在無意中看到十三掌柜夜祭於文遠，他便大膽的有了一個猜想，第二天晚上他便集結了一群對楚晶藍極為忠心的夥計夜闖十三掌柜的家，當場將他暴打一頓，說他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當天晚上還在十三掌柜的家裡搜出了他和於文遠的私信。

  大掌柜看到那封信之後，才知道十三掌柜當日送他夾竹桃也是於文遠的手段，不過是想毀去楚晶藍的一條臂膀。

  那些信被公開之後，眾怒難平的夥計們當時便將十三掌柜打成了豬頭，幸得十三掌柜的娘子及時報了官府，許知府帶人過來將他收監才保住了他的一條性命。

  而其它的掌柜在聽到十三掌柜被夥計圍攻險些丟了性命的事情之後，當即嚇了一大跳，明面上再不敢有其它的心思，只是大家都在心裡盤算，楚晶藍一死，那麼由各自掌管的店面日後少不得落在他們的手裡。

  而楊昭也猜到了眾掌柜的心思，當天晚上去求了大掌柜，讓大掌柜薦他做十三掌柜，然後負責盤查各個掌柜的帳面。

  大掌柜經由十三掌柜的事情之後對楊昭更加青眼有加，細細一想也覺得只有如此才能保住楚家的家業，而兩人都不相信楚晶藍會就此喪命，當下都決定在沒有見到楚晶藍的屍體前絕不棄楚家以及楚家的產業，兩人都覺得不管有多苦都要撐下去。

  由於兩人的苦苦堅守，在楚晶藍回來之前，楚家的家業完好無損的保存了下來，苗冬青等人比安子遷和楚晶藍早幾日到達杭城，苗冬青的探子早已知曉了這件事情，當即派人將十三掌柜結果了，只是那件事情做的極為隱秘，就是連楚晶藍也並不知曉。

  楚晶藍回來之後，那些別有用心的掌柜滿臉都是愧色，自覺無顏見她，她卻並不提那些舊事，只是重賞了楊昭，真正確立了楊昭成為十三掌柜的身份，並將貼身丫環圓珠許給了楊昭，兩人成親時，楚晶藍還送了兩人一座兩進兩出的宅子。

  安子遷拉著她楚晶藍的手讓她坐在那面玻璃鏡子後，然後拉開旁邊的一個抽屜，取出一枚做成白梅狀的東珠珠花，那珠花做的甚是精緻，只有宮庭里的工匠才能做的出來。

  楚晶藍原本以為他拉她回房不過是想做那事，沒料到他竟真的取了一個珠花出來，當即愣了一下後問道：「哪來的珠花？」

  安子遷微笑道：「上次經過皇宮的時候，無意中闖進了珍寶坊，然後看到了這枚珠花，於是便順手帶了出來。只是後來變故太多，我一直沒有機會送給你，今日見你坐在水榭旁邊時，見滿園的春花也沒有你美，可是你卻沒有帶髮飾，沒有一點當家主母的氣勢，所以便想想了這枚發珠花，想來你戴上一定極為好看。來，戴上試試！」

  楚晶藍想起她方才的猜想，一時間面上一片潮紅，知道今日是她徹底想歪了，安子遷看到她的樣子咧嘴微笑，伸手拿起案上的一支眉筆道：「我這一生一直要過普通人的安穩日子，閒下來的時候為我的妻子畫畫眉，如今倒是如願以償，只是你的眉毛生的甚是好看，就算是不畫眉也是極美的。」

  楚晶藍嘴角微揚道：「我想起上次在皇宮的時候你也曾為我畫過眉，不過當時被夢溪撞見，當日的夢溪心中有你，驚的從樹上掉了下來，我原本以為當日裡有一場大麻煩，不想那個丫頭竟將一切放下，倒是我看輕了她。細細算來，我也是騙過她的，皇帝死了不足惜，倒是可惜了夢溪，國破之後，她再無往日的尊榮，我原以為她能和烏錚相守在一起，不想她竟設計離開。如今她又失了下落，也不知她如今過的怎麼樣呢？」

  安子遷將眉筆在她的眉上畫了一道淡淡的青色，然後才道：「烏錚也在四處找她，自那日宮變之後她便徹底失了蹤影，我想起那日烏錚說的話，他說女人於他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東西，而他的情根深重之後，才知女人是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重要。」

  楚晶藍的眸子微眯，安子遷又道：「男人的面子有時候在愛上一個女人的時候卻是什麼都不是，烏錚也算是一個真性情的漢子，應承我的事情都已經做到了，如今萬知樓能得以保全下來，他功不可沒。今日苗冬青送來消息，說有人在西京閒不住，要到杭城來遊玩幾日，你說我們要如何歡迎才好？」

  「誰要來杭城？」楚晶藍微驚道。

  「有的人做了皇帝卻是閒的很，如今他的根基未穩，卻能到杭城來晃蕩，八成是別有用心。」安子遷輕哼道：「有的事情瞞過了天下人，卻一定瞞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