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極致的涼薄
2024-06-07 06:20:48
作者: 夜初
蘇連城的頭低了下去,皇帝卻道:「看著朕的眼睛。」
「微臣不敢,怕冒犯天顏!」蘇連城的身子伏的更低了,似要鑽進地底下一般。
皇帝冷冷地道:「朕允你看,不治你的罪,再說了,你如今已算是死過一回的人了,還怕什麼?」
蘇連城的眸光流轉,眼裡透著一抹淡淡的蒼涼,卻在抬起頭來的時候,目光平靜如水,然後看上了皇帝那雙陰冷的眼睛。
皇帝看到他的目光平靜無比,微微一愣,旋即嘴角微勾,露出一記淺陌的笑容來。
蘇連城卻覺得他不笑還好,一笑整張臉都是涼薄之色。
皇帝的五官其實長的算是極英俊的,可是不知怎麼的卻生成了滿是涼薄的樣子,相由心生這一句話讓他的體會的無比深刻。
蘇連城原本並不信命理之說,可是此時看到皇帝的樣子,他不知道為什麼就信了,這個皇帝臉上的所有的地方都透著涼薄二字。
如果他以前就看清皇帝的樣子,或許他不會被利益和高官吸引,淡定的做一個朝中可有可無之人,只會保全自己。
而如今一切都晚了,他早已經沒有了退路。
皇帝顯然對他這樣的表情很感興趣,也覺得他雖然這般伏在了地上,卻別有一番文人的風骨。
那眉眼間竟有一分光明磊落之色,他看著蘇連城道:「你對朕當真是忠心不二?」
蘇連城看著皇帝的眼睛道:「其實被聖上懷疑的時候微臣動搖過,只是微臣和洛王之間的積怨已深。」
「洛王恨不得把微臣生吞活剝,所以微臣沒有法子,只有加倍努力的為聖上做事以打消聖上的顧慮,但是顯然微臣做的並不成功,聖上還是懷疑微臣了。」
皇帝聽他這樣說,微微驚愕,卻很快就回過神來道:「你倒是在跟朕說知心話呢?」
「以前這樣的話微臣不敢說。」蘇連城淺淺地道:「可是如今這樣的情境,如聖上所言,微臣已算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又有什麼不敢說的?」
「很好!」皇帝的話語裡透出一抹淡淡的欣喜道:「朕喜歡說實話的人。」
蘇連城也笑了,他幽幽地道:「只是不管聖上喜不喜歡微臣今日說的話,微臣只怕這一次也在劫難逃。倒不如在死前痛快的說出自己的心聲,做一個坦坦蕩蕩的君子。」
皇帝的眼裡終於有了一抹笑意,卻又問道:「怎麼,以為朕今日是來取你的性命的嗎?」
蘇連城苦笑道:「在這場局中,微臣只是一枚棄子,難道還能保全性命嗎?」
「你還有一個機會。」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蘇連城愣了一下,皇帝又道:「下去吧!朕會安排你出來,然後會給你委以重任,你把事情做好了,朕會不計前嫌,依舊許你首輔之位。而若是做不好……」
他冷厲的目光看著蘇連城道:「你也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蘇連城伏倒在地道:「微臣必當竭盡全力為聖上辦事!」
皇帝輕哼了一聲便已走到了帘子後,然後聽到牆移動的悶聲,屋子裡頓時一片安靜。
蘇連城輕輕鬆了一口氣,眼裡一片幽深,後面的門被打開,牢頭將他再次帶回到天牢之中。
第二日在朝堂之上,次輔胡閱明提出了蘇連城之事,說昨日蘇連城是無意冒犯君主,那些事情只是一個玩笑,無意欺君,請皇帝明查。
皇帝先是發了一通脾氣,然後朝臣中有很近半數的官員為蘇連城求情。
皇帝於是順理成章的開恩,不計較蘇連城的欺君之罪,當朝宣布蘇連城無罪,當日釋放。
洛王冷冷的看著皇帝自導自演的這一幕,眼底一片冰冷,卻並沒有出言阻止。
他待到朝臣們都求情的時候,他也跟著求了情,他一求情,洛王黨的人也跟著求情。
於是這一場聲勢浩大的「蘇連城欺君案」使出人意料的結局了。
蘇連城當日便被放了出來,官復原職,這在西鳳國的歷史上還是第一次!
一時間,朝中上下都在揣測皇帝的心意,原本門庭冷落的蘇府又熱鬧了起來。
只是蘇連城的官職是恢復了,他的名聲卻再不如往日那般高雅了。
朝堂之上,市井之中,到處都是關於他的傳聞,有桃色艷麗的和紅顏的故事。
只是這個故事再也沒有往日的那麼動聽了,處處都透著他性情陰冷刻薄寡情的暗示。
傳聞當年轟動西鳳的和離事件不過是探花郎欺負弱質女子後,弱質女子被逼無奈的結果。
風流的韻事有了本質的轉變,之前故事的另一個女主角紅顏已成了人人唾棄的對象。
與此艷聞相聞的,還有蘇大人的貪污之名,傳聞他做了一年的官便貪下了十萬兩白銀,是個不折不扣的貪官。
原本是西鳳國仕子們學習的榜樣,一下子就成了人人踩擠的對象。
蘇連城走出天牢的那一刻,望著刺眼的太陽,他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知道他這一次下獄,很多事情已經悄然改變,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到以前的單純了。
他曾經想過要為民做主的當官初衷,在經歷了這一系列的事情之後就已經全然改變。
楚晶藍雖然住在王府內院,蘇連城的事情她卻是全部都極為清楚,聽到他下獄的消息。
她的心裡並沒有覺得很痛快,隱隱覺得這件事情沒有那麼快結束。
果然,僅僅只是兩天的時間,蘇連城就官復原職的放了出來。
她聽到這個消息時,眼裡卻有了一抹笑意。
圓珠氣悶悶的在那裡罵罵咧咧,直說蘇連城交了狗屎運,那皇帝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昏君,竟就這樣放了出來。
圓荷沒有說話,臉上卻滿是憤然之色。
紅梅惱怒地道:「蘇連城真是有些本事,王爺費了這麼大的勁竟還扳不倒他!」
「我聽說這一次王爺還在大殿上為蘇連城求情了,也不知道王爺是怎麼想的!」
綠葉最為鎮定,她雙手環在胸前道:「朝中事情,原本就是極為複雜,我相信王爺這樣做一定有他的考量。」
「只是蘇連城就這樣放出來了,日後再要拿他的錯處只怕就不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