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孤單麼，寂寞麼

  江夫人十幾分鐘後回來，進了門就念念叨叨，「我還以為要走的遠一點，沒想到轉角那邊就有一家藥房，幾步路的功夫，也是走運。」

  她過來把一個小東西遞給顧念安，「我之前用過這個，你試試，先擦一段時間，如果效果不好，我再帶你去見一見我認識的那個醫生。」

  顧念安被她弄一愣，接過她手裡的東西，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啊？」

  江之行也看過去，是一盒藥，細長的。

  江夫人說，「我那個時候打破家裡的花瓶，腿被割破了，養好了之後始終有印子，就抹的這個。」

  她低頭抬腿，後來想想這場景實在不合適，也就沒把褲子挽起來給她看。

  不過話還是說的，「現在真的一點都看不到了，你先試試，你那個疤痕較深，未必會有我這樣的效果，但能好一點是一點。」

  說完見顧念安還盯著手裡的東西看，她嘖了一聲，又抄手把那管藥膏拿過去，三兩下打開。

  挺小的一管藥，江夫人說，「胳膊伸過來，我給你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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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念安有些猶豫，她就一瞪眼睛，「快點兒啊。」

  江之行說，「抹吧，要不然就我媽這性格，不會善罷甘休的。」

  江夫人聞言白了他一下，「快閉嘴吧你。」

  顧念安也就把袖子擼了上去，還是之前江夫人抓著的那隻胳膊，上面一條長長的疤痕，從上臂穿過肘部到小手臂。

  江之行被嚇了一跳，前面倆人說了那麼多，他是知道顧念安手上有傷疤的，但沒想到這麼大一條。

  這傷疤看著可不像是磕碰留下的，這明顯是刀疤，不是砍傷，是劃傷，還縫了針，深棕色毛毛蟲一樣趴在他白皙的手臂上。

  江夫人趕緊擠了藥膏給她抹上去，一邊抹一邊說，「下這麼狠的手，你就應該報警的，把她抓進去，什么小孩不小孩，那么小就知道作惡，長大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很顯然，顧念安因何受傷已經講給江夫人聽過了。

  江之行瞟了一眼江夫人，也就一下午的時間，倒不知她們倆關係這麼好了。

  傷疤較大，那一管藥膏本也不多，塗塗抹抹半管就要進去了。

  江夫人說，「失算了，一會出去再買兩盒，先抹一個星期看看，如果一點好轉沒有，再去找醫生問問。」

  塗完之後，她把顧念安的衣袖拉下來，又拿起一旁的濕毛巾擦手，突然問了一句，「很疼吧？」

  顧念安也不知陷入某種情緒中，明顯是走神了，聽到她問的話，啊了一聲，沒反應過來。

  江夫人把毛巾扔在一旁，「當時很疼吧？」

  顧念安垂下視線看了看手臂，好一會兒才說，「當時不疼。」

  後來疼，疼了很久。

  甚至到現在，她看著那條傷疤，還覺得疼。

  江之行沒忍住，還是問，「怎麼傷的？」

  不用顧念安說，江夫人就開了口，「被她親戚家那兒子拿刀劃的。」

  江之行轉眼看顧念安，「居然還動刀了。」

  顧念安不說話。

  她身上好多傷，寄養於別人家，哪能過什麼好日子。

  最開始她被送過去的時候，顧家給了一筆錢的，說的也好聽，說顧念安在那邊所有的生活支出都由顧家擔著，還額外給了對方一筆錢，說是辛苦費。

  所以前面那兩年她日子還說得過去。

  後來也不知顧家那些人是忘記了還是不太願意，越來越怠慢，每次都要親戚家主動開口才把錢轉過去，所謂的辛苦費也沒了。

  人嘛，最開始嘗到甜頭，後來沒了，自然心理就不平衡。

  這股怨氣也就都撒在了她身上。

  尤其小孩子，最是會察言觀色，大人給他白眼，小孩也有樣學樣的來欺負她。

  江之行等了等才說，「你家裡人當時知道嗎？」

  顧念安眨眨眼，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不知道。

  親戚是不會跟家裡人說的，這也不是什麼好事兒。

  但是後來她被接回到顧家，那些人看到她身上的傷疤，也並未露出驚訝的神色，似乎又是知曉的。

  她不說話，江夫人就開口了，「知不知道有什麼區別，自己家的孩子送到別人家養，應該能料想到處境會不好，說他們不知道，但肯定心裡也是有些預料的。」

  她這話倒是沒說錯，江之行點頭，「也是。」

  話題不好，說到這裡也就停了。

  等著服務員上菜，三個人慢悠悠的吃。

  江夫人沒少給顧念安夾菜，她以前跟誰都冷臉冷鼻子冷眼，就算對他這個親兒子，也沒多放下身段過。

  很難得，顧念安明顯是激發出了她的母愛。

  她看顧念安的眼神，帶著長輩對晚輩的憐惜與心疼。

  江之行輕笑一聲，真沒想到，沒想到。

  吃過飯，江夫人又帶著他們倆出去逛了一圈。

  江之行很少逛街，沒有女朋友，平時跟江夫人關係也沒鐵到那個地步，家裡更沒什麼姐姐妹妹，一個大男人，也就沒有逛街的機會。

  如今被拖著跟在兩個女人身後，東瞧瞧西看看。

  感覺還有點新奇。

  逛了一大圈，江夫人買了不少東西。

  不只是她，也給顧念安安買了兩件衣服。

  小姑娘被她嚇夠嗆，一個勁兒的推脫。

  江夫人笑呵呵，抽空瞟了一眼江之行，「你跟我還客氣什麼？」

  到最後，他們又把顧念安送回顧家老宅。

  也是趕巧，這邊顧念安剛從車上下來，那邊二房的車也開了回來。

  碰上了自然要打招呼，礙於情面，大家都下了車來。

  顧老二笑呵呵，問顧念安今天工作怎麼樣。

  他跟顧念琪相同的說法，說顧家公司原本給她安排好了職位，沒想到她轉而去了江之行的公司。

  他還像模像樣的問江之行，「我家安安沒給你們添麻煩吧？」

  回答的是江夫人，「都是一家人，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顧老二笑哈哈，仿佛真的很高興，「這就好，這就好。」

  他又邀請他們進屋坐，江夫人直接拒了，然後對著顧念安，「念安啊，周末來阿姨家玩，阿姨給你做你喜歡的菜。」

  江之行一挑眉頭，江夫人哪裡會做飯，可真是什麼話張嘴就來。

  隨後江夫人又轉頭看江之行，「阿行周末不加班，都是在家的，你過來正好。」

  說完她眼神示意。

  這要是在別的時候，江之行肯定就不搭理了，但旁邊站著顧老二和顧念琪。

  算是為顧念安撐腰，他嗯了一聲。

  江夫人很高興，當下就笑了，然後對著顧念安，「好了，念安，今天不早了，進去休息吧，有空阿姨再去公司看你。」

  顧念安跟他們道了別，回了家。

  顧老二和顧念琪沒動，站在原地，明顯是還想再聊兩句。

  但江夫人和江之行都裝作沒看出他們的意思，只等著顧念安進了客廳，倆人同時轉身上車。

  那邊父女倆站在那兒，尷尬的不行。

  回程的路上，江夫人還絮絮叨叨，「星期六那天你回家一趟，我把念安也約過來，今天話都放出去了，你可別讓我丟人。」

  江之行表情淡淡的，「第一次見你對別人這麼好，怎麼，心疼了？」

  江夫人抿著唇好一會兒開口，「是有點。」

  她說，「你沒看到她身上好多的疤，也不知顧家那兩口子怎麼想的，就忍得下心讓自己閨女受那些挫磨。」

  說完她嘆了口氣，「當年要是沒那場意外，你應該也有個妹妹的。」

  江之行知道她是什麼意思，在他小的時候，江夫人懷過一個孩子，五個多月了，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沒留住。

  據說是個女孩，江夫人為此消沉了很久。

  她有了兒子，若是再能來個女兒，人生就真的算是圓滿了。

  江之行沒說話，等了一會兒又聽她說，「當初你妹妹沒了，我也去算過命，那算命的就是個老神棍，我故意騙他，我說我有個女兒，想問有沒有兒子命，他跟我胡咧咧，說我第二胎肯定是兒子，命中注定兒女雙全，是老天爺給的恩賜。」

  她嗤笑一聲，「這些人吶，慣常會撿好聽的說，其實你想聽什麼話，他們早就揣摩的差不多了，說你想聽的，後續要個賞錢，你也不好意思不給。」

  她突然又想起顧家那邊，「聽說這顧念安，少年時出了兩場車禍，正趕上那個時候顧家不順當，顧老爺子總覺得是問題在她身上，找人給算命，那人說顧念安命格玄乎不適合養在身邊，第二天顧家就把她給送走了。」

  她搖搖頭，「孩子送走了，顧家生意也沒起來，就不是我說，他們家那些人個個藏著心思，都是一肚子花花腸，勁兒都不往一處使，日子能過起來就怪了，明明是自己的問題，卻把責任都推到一個孩子身上，可笑。」

  說到這裡她又想起個事，「你小的時候，我們家也不太平，某一段時間，談好的合作會莫名其妙的就崩了，事事不順，那個時候正好你大伯家生孩子，老話有說，有的孩子帶財來，有的孩子帶孽來，這要是放在他們家，不得把問題都推到小孩子身上，可那個時候，咱們家沒人扯這些亂七八糟的，想對策想出路，就是沒想著甩鍋。」

  她理了一下頭髮，「說實在的，咱家人心也沒那麼齊，家族大了就是這樣，人是自私的，都會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也不能太離譜了。」

  江之行等著她不說了，才笑著調侃，「第一次見你這麼深明大義，著實是讓我沒想到。」

  江夫人嘖了一聲，似是有些受不了他，「我當個正經事兒跟你說，你當個笑話聽。」

  「沒有沒有。」江之行點頭，「我也當正經事兒來聽。」

  他提起顧念安，「我自然也覺得她可憐，要不然不會出手幫她。」

  江夫人皺了下眉，「你別跟我扯那些，我告訴你，你就跟她好好相處，顧家我雖然看不上，但這姑娘還是可以的，除了木訥一點，但這也不算是缺點，我見過多少跟你同齡的姑娘，那心眼子一個比一個多，相對來說她這種的也挺好，單純一點。」

  江之行不說話了，在個人問題上跟她掰扯不明白，他乾脆就不吭聲。

  把江夫人送回去，江之行回了家。

  他家兩室一廳，次臥改成了書房，不太大，但他一個人住是夠了的。

  洗漱之後去書房，莫名的今天晚上睡意不足了，人很精神。

  坐了一會兒，關了電腦，他向後靠著，突然就想起在老宅跟江夫人分開時她說的話。

  她問他一個人在家，就不覺得孤單麼，這房子住起來，不覺得空曠麼。

  她的意思是什麼江之行可太清楚了，當下回復她，不孤單，不空曠，很自由，很舒服。

  他說的是他心中所想，並非故意唱反調。

  此時坐在這裡，四下看看。

  依舊不覺得孤單，依舊不覺得空曠，但其實也不可否認，有時是寂寞的。

  尤其晚上睡不著又找不到事情做的時候。

  屋子裡太安靜，總讓他生出有些悲涼的感覺。

  趕緊讓自己的想法打住，他起身回了房間。

  ……

  別看顧念安性子軟糯糯，看著慢吞吞，但學習能力還是挺強。

  蔡特助帶了她兩天，她已經能獨立審核一些文件，批註可能不太精準，但對她這種剛上手的人來說，也算是可以了，沒必要吹毛求疵。

  星期五的時候，方書宴在下班之前找了過來，「念安啊，今晚同事聚餐，下班的時候別著急走。」

  顧念安一愣，「聚餐？」

  方書宴笑呵呵，「歡迎你加入，還沒給你舉辦歡迎會，就今晚，明天放假，今晚能好好玩。」

  似乎為了防止顧念安拒絕，他馬上又說這是江之行的意思。

  而後他退了。

  這麼一直等到下班，沒多大一會二，方書宴過來又開了辦公室的門，朝著她示意，「走吧。」

  原以為會有很多同事，結果沒想到，所謂的同事聚餐，也就江之行顧念安外加方書宴和蔡特助。

  就四個人，這聚餐規模實在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