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告別

  陸振肖也是猜的，「之前離婚的時候給她一筆錢，買車買房花的差不多，後來王海相親了幾次，他太著急，想快點定下來，就在女孩子面前充大款，錢被糟踐了不少，結果現在這個差不多了，兩家商談的時候對方要的有點多，他拿不出那麼多。」

  陸沉說，「所以他把他媽打一頓送你這賣賣慘，想再管你要點錢？」

  「應該也不是為了這個動的手。」陸振肖說，「大概率就是母子倆吵起來，一個沒忍住，動手了，然後王海才起了歪心思。」

  陸景輕笑，「還挺有心眼兒。」

  他忍不住嘲諷陸振肖，「你這白月光怎麼就落到這個地步了，能讓你心心念念那麼多年的，我以為最起碼人品和秉性都不錯，可現在看著又蠢又窩囊。」

  陸振肖不吱聲。

  以前的蔣茹不是這樣的，她家境不好，但人樂觀又上進。

  那個年代大家沒那麼多心思，並不是裝的，老爺子當初為了分開他們倆，也想過用最省事的辦法，要給蔣茹一筆錢，讓她主動離開。

  蔣茹性子剛烈，沒要錢，也主動提了分手。

  她當初確實是挺美好的一個姑娘，只是人都是會變的，尤其那麼多年，她日子過得不如意，向生活和現實低頭，也是情有可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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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重逢，他找人去查過蔣茹的過往。

  剛結婚那幾年，她在婚姻里沒少吃虧。

  王家那一窩子豺狼虎豹，哪裡能容得下她那種天真爛漫的性格。

  被欺負，被排擠，生了個兒子身體又不好，靠她一手拉扯大。

  他們不知那些年她怎麼熬過來的，沒有資格要求她永遠單純又善良，要允許她有自己的私心，變得算計又計較。

  是他自己站在過去不願意走出來，用從前的標準來衡量她，這是他的問題。

  所以即便是走到這一步，他只是不愛她了，但不怨她，她也挺可憐的。

  陸振肖不願意再提這件事兒，就說，「大晚上的還折騰你們過來，挺不好意思。」

  不過隨後他又問，「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陸沉開的口，「晚上在阿景家吃的飯，他今天跟穆婧芙領了證，大家一起慶祝慶祝。」

  陸振肖一愣，隨後表情難掩失落，「領證了，那是高興事，應該慶祝。」

  這麼大的事兒，沒人通知他，失落也正常。

  不過沒人通知也正常，大家都自負因果。

  事情都說完，大家也就走了，又把陸景送回了家。

  陸景下車，陸沉忍不住提了一句，「你爸今天心裡不舒服了，你要不要考慮考慮他那邊？」

  「考慮什麼？」陸景說。「他有什麼好不舒服的，今天這樣都是他自己作的，當初怎麼就沒想到呢？」

  陸沉笑著，「給他找個老伴吧，讓他轉移轉移注意力，那對母子也能死心。」

  陸景撇了下嘴，「就他那德性，手裡也沒幾個錢了，誰還能看得上？」

  陸沉說，「你看安叔叔，他的錢都留給安清了，不還是有人願意跟他攜手走下去，興許就走運呢，遇到一個不圖錢，只求陪伴的人也不是不一定的。」

  從陸景的表情上看，他應該是被說動了，幾秒鐘後他說再考慮考慮。

  話說到這裡也就夠了，隨後姜棠他們回家。

  姜棠洗漱好躺下來，雙手覆在肚子上。

  不是第一次懷孕了，所以沒多少新奇，只是好奇，「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自然想要個女兒，但再來一個兒子，都是自己的，也能接受。

  陸沉坐在旁邊，還沒怎麼樣，就開始幫她捏腿揉肩，「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有的話一定要告訴我。」

  緩了緩他又說，「我今天想了一下午，總算明白過來，那天晚上你進了浴室，是故意的吧？」

  他手上稍微用了點力，像模像樣的擰了姜棠一下，「當時那麼疼你給忘了？真就一點都不害怕？」

  「忘了。」姜棠說的很乾脆，「看到阿芙家閨女，我就什麼都忘了。」

  她也想要一個軟軟甜甜的女兒，而且也確實是上網查了，第二胎會少遭很多罪。

  陸沉嘆口氣，沉默半晌也就只說了一句，「你啊你。」

  等了一會兒他躺下來，把姜棠抱在懷裡。

  姜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你不高興嗎？」

  陸沉湊過來親她，「自然是高興的，但擔心更多。」

  姜棠能做到好了傷疤忘了疼，他不行，現在還能想起姜棠陣痛時候的模樣，那一臉的生無可戀。

  畫面歷歷在目，想起就心驚膽顫。

  姜棠抱著他的力道緊了緊，「放心吧，真的沒事兒。」

  陸沉再沒說別的。

  約了下個星期的B超，姜棠身體沒什麼大問題，就繼續上班。

  姜鴻海知道勸不動她，就每天吊著花樣的給她做飯，全挑她愛吃的。

  偶爾來了心思，還把小傢伙抱過來，指著姜棠的肚子，「裡邊是弟弟還是妹妹？」

  小傢伙奶聲奶氣，「是妹妹。」

  他幾次見穆婧芙家孩子，都被教著叫妹妹，所以他的印象里小寶寶都是妹妹，沒有弟弟的概念，這話大家也就都不當回事兒。

  等去醫院做了B超，一切正常，自然跟上次一樣，回家養著就行。

  姜棠也沒有孕期反應，第一胎小傢伙體恤她，第二胎也一樣。

  甚至她胃口還越來越好，整個人豐潤起來。

  陸沉一開始的擔心也慢慢的緩和了下來，看得出她的焦慮散去，也是滿心歡喜。

  陸振亭那邊得了消息，又帶著一大堆東西趕了過來。

  挺折騰的，到了這邊他還嘟嘟囔囔，「這兩頭跑可真累。」

  姜棠又是沒忍住，「其實也可以不用這麼折騰。」

  陸振亭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以往都會直接開口反駁，但是這一次他沒有。

  他抿著唇，視線落在虛無處，好一會突然說了一句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話，「來之前那一晚做了個夢，夢到阿沉他媽了。」

  陸沉不在旁邊，他繼續，「夢見他媽跟我說，她想去投胎了。」

  說到這裡他就笑了，「這話把我嚇一跳，真的嚇一跳，我問聽是不是我一直困著她，他媽說也不是，是她想陪著我，但是現在覺得我不需要她了，所以她要走了。」

  聲音停頓一下，能看得出他有些情緒翻湧，可能再開口就要哽咽。

  總覺得年長者談感情顯矯情，但此時面對陸振亭，姜棠只覺感慨。

  這個年紀的人，可能感情更純粹。

  陸振亭緩了好一會兒才說，「醒來我就在想啊，我這些年是不是做錯了，其實她應該入土為安的，我這些年一直固執的留著她，她是不是也挺痛苦？」

  「不會不會。」姜棠說，「如果真有這些科學無法解釋的東西，那也會如她所說，那些年她在你身邊肯定也是想要陪著你的。」

  陸振亭抿著唇沒說話，但能看得出，眼底蕭索。

  在姜棠這邊住了一段時間，他不知是不是想通了什麼，突然有一天在飯桌上說，「我過兩天回一趟家裡。」

  他所說的家裡是北方那個小山村。

  陸沉有些意外，「怎麼了？」

  陸振亭說，「我給強子打了電話，讓他幫我選了個好地方，想把你媽埋在那邊。」

  陸沉夾菜的動作停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也好。」

  關於這件事就只聊了這麼兩句，隨後大家依舊正常吃飯。

  回去埋葬葉素，這種事情陸沉肯定要跟著。

  本來是不想讓姜棠也這麼折騰，但人要入土，最後一面肯定是要見的。

  所以最後商量下來，又是一大家子出發。

  姜棠懷了孕，考量的多一點，最後坐的火車。

  很是折騰，路上走了好幾天，然後到了小山村。

  因為提前得了消息，二丫也抱著孩子回來了，就等在村口。

  看到姜棠，她抬腳就往這邊跑。

  陸振亭被嚇了一跳，「孩子孩子，你把孩子抱穩一點，小心別摔了。」

  二丫沒管那麼多，跑到跟前就像獻寶似的，把孩子遞給姜棠，「你看你看，這是我家小孩。」

  她家生了個男寶，可把男方家樂夠嗆。

  二丫先天不足，但孩子並沒有遺傳，小孩子一切正常，眼珠滴溜溜的亂轉，看著周圍這些陌生的面孔。

  姜棠懷著孕，沒辦法抱孩子，趕緊把手裡拎著的東西遞過去，「這是給小孩的見面禮。」

  一對小金鐲，還有個小金鎖。

  二丫把孩子遞給自己老公，當著面就把東西拆開看。

  離著村口小賣部挺近，原本那邊就經常有人坐著嘮家常，現在看到陸振亭回來也都湊過來寒暄。

  二丫把禮品打開，那些人也探過身子來看，然後一個個哎呀哎呀的叫，「這是金子的吧，挺貴吧，是全金的還是鍍了一層啊？」

  還有人拿過去比劃看，「還挺重的。」

  二丫不管是全金還是鍍金，直接就給自家小孩套上了，美滋滋的，「好看好看，謝謝你姜姜。」

  也不能一直站在這兒聊天，隨後一行人去了陸振亭家。

  家裡已經被收拾乾淨，狗子在院子裡活蹦亂跳，兩隻羊被養得很好，肥肥胖胖，貓也一樣，圓溜溜。

  在院子裡坐下，放下小孩子自己玩，緩了一會，隨後大家一起去了後院，下了地窖。

  制冷機器還在運作，那塊大冰也還在。

  強子說，「之前我想把機器停了，這冰要化挺長一段時間，但是又不確定黃道吉日是什麼時候，就沒敢擅作主張。」

  陸振亭站在那塊兒冰前，看著裡邊沉睡的人，沒有害怕，只滿眼眷戀，「今天晚上停了吧。」

  姜棠依舊不是很敢看那塊冰，雖然有心理準備，可還是害怕。

  懷裡的孩子什麼都不懂，瞪著眼睛四處查看。

  在這邊站了一會兒，大家又退了，留陸振亭在裡邊與葉素獨處。

  回到院子裡，強子說，「阿瑤也結婚了。」

  這個之前打電話的時候，二丫有提過，但是關於阿瑤的事情，她知道的不多，就只說她結了婚，嫁去哪裡她說不上來，對方人品如何更是不知道。

  如今強子在，知道的挺多，「也是嫁去別的村兒了，男方年齡比她大8歲，家庭條件一般，男的長得不太好看，要不也不可能等到這個時候，阿瑤跟他確實是虧了的，但是沒辦法，她受不住非議，太著急了，也就沒辦法再挑家庭好的。」

  姜棠說，「很多事情都說不準，你看二丫，當時大家也都不看好，可現在過的也讓人羨慕。」

  二丫笑嘻嘻，「可不就是，現在碰到村里那些人，他們都說我命好。」

  她命是挺好的，不是說嫁人這一塊，而是頭腦簡單，除了吃就是玩，雖說有很多人背後議論紛紛，可她不介意，日子過得單純，世界渾然一體，是挺讓人羨慕的。

  ……

  制冷機器停了，地窖里又架了火把，只一晚上，那塊大冰就化了個七七八八。

  陸振亭一夜沒睡，在裡邊守著。

  天亮的時候，葉素被運了上來。

  她身上還有一層薄冰，用那個蓋著冰塊的大棉被裹著。

  村里人都知道葉素的存在，也沒有人計較那麼多，有人帶了板車過來，將葉素的遺體放上去，推到了後山腳下。

  村裡有個能看風水的老爺子，這是老爺子給選的位置，說地方不錯，是塊靈地。

  那片地方的雜草被清理過，但還沒挖坑，旁邊放了把鐵鍬。

  陸沉過去拿起來，結果突的聽到陸振亭說，「放下。」

  陸沉一愣，陸振亭轉身大步過來，把鐵鍬拿了過去，「我來，你們都退了吧。」

  土質不算鬆軟，挖起來也有些吃力。

  況且陸振亭不再年輕，就算是在山村出力活沒少干，但這麼挖了一會兒也氣喘吁吁。

  他中途咳嗽了一陣，也不知是累的，還是情緒翻湧，讓他哽咽。

  不過好在沒耗時太久，一個多小時后土坑挖好，四四方方。

  他去將葉素連著那一大床棉被抱過來，放在土坑裡，棉被打開。

  裡邊的冰已經化了，陸振亭坐在旁邊，擺了擺手，「你們都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