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始終如一

  傍晚的時候陸振肖來了。

  陸景還沒走，看到他登門並不意外，「一個人過來的？沒讓傭人陪著你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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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振肖笑了笑，「沒大事兒，不至於這麼矯情。」

  秦婉和宋蘭芝如今都住在這邊幫忙照顧孩子，他一過來自然就碰了面。

  陸振肖跟宋蘭芝打了招呼，然後視線就落在秦婉身上。

  他還眼神尋找了一下，「你家那個……」

  「他在家。」秦婉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他住在這裡不方便，但是每天都會過來。」

  陸振肖點點頭，「這樣。」

  小傢伙躺在客廳的嬰兒床上，他奔著小孩子過去，看了看，嘴角翹著，「跟阿景小時候真像。」

  陸景也走過去，「但是他們說像阿芙更多一點。」

  陸振肖摸了摸小孩子的手，「也像你，嘴巴像。」

  宋蘭芝在旁邊沒忍住，「陸景小時候你也沒怎麼管吧，你還記得他小時候長什麼樣？」

  她這話說的陸振肖有些尷尬，不過也沒說錯，陸景小時候他確實沒怎麼管。

  陸景出生的時候正趕上蔣茹結婚，他內心波動挺大的，即便初為人父，也毫無喜悅。

  甚至被強壓下去的埋怨心思又翻了上來，看秦婉不順眼，順帶也就不太喜歡陸景。

  後來那些年，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提離婚，離婚協議都列印出來了好幾份。

  只是最後礙於老爺子，沒敢開口。

  宋蘭芝這話弄得他有點沒臉，也就沒再說什麼。

  轉身在一旁坐下，把嬰兒床拉過來，他盯著小傢伙看的認真，眉眼也溫柔下來。

  秦婉只看了他一眼就回屋子裡去了，很明顯是在避著他。

  沒一會兒穆婧芙從屋裡出來，她聽到了聲音，看到陸振肖並不意外，只客客氣氣的說了一句，「你來了。」

  陸振肖點頭，「過來看看孩子。」

  想了想，他又補了一句，「辛苦你了。」

  穆婧芙沒說話，去廚房的柜子里翻了點零食，塞在衣服里，側著身子往臥室走。

  陸景盯著她，「你是不是覺得我瞎，看不到？」

  他又說，「把那些東西給我放下，你現在還不能吃。」

  穆婧芙表情一下就垮了，「我就吃一點兒，拿的並不多。」

  宋蘭芝過去，幾下把她藏著的零食拽出來，薯片果凍之類，倒也不是特別過分。

  想了想，她推著穆婧芙，「就這一次啊，再不能吃，等你坐完月子隨便你，現在以身體為主，這玩意兒都沒營養。」

  看得出她是在替自己解圍，穆婧芙趕緊回房間。

  陸景有些嘆氣，「您不能這麼慣著她，她昨天半夜就起來偷東西吃了。」

  「泡麵？」宋蘭芝問，「我說一大早上廚房垃圾桶里怎麼有泡麵盒子？」

  她頓時又繃了臉，看向屋子裡，「這孩子，讓她正經吃飯的時候，她說不餓不餓，掉頭就跟老鼠一樣，過來偷東西吃。」

  不過緩了幾秒，她又嘆口氣，「行吧行吧，讓她吃點兒吧，一頓兩頓的也影響不到什麼，這孩子以前我也不管她，沒規矩慣了，下次我朝著她喜歡的口味做菜，儘量讓她吃飽點，也就不惦記那些了。」

  陸景聽她這麼說，也沒別的辦法，「謝謝您。」

  宋蘭芝白了他一眼，「那是我閨女，我做什麼都是應該的。」

  沒人搭理陸振肖，他最初坐在那兒還有點尷尬，但後來想了想，又覺得正常。

  就他之前乾的那些事，不讓他進門都應該。

  他將注意力挪到小孩子身上，心裡依舊是歡喜的。

  歲數擺在這兒，心態會有很多變化，雖說陸景跟他不親，穆婧芙看他也沒好臉色，但現在小床上躺著的，是自己的親孫女，隔代親的感情還是有的。

  陸景等一會兒也就走了，陸振肖一個人坐在客廳逗著孩子，沒幾分鐘，兜里的手機突然嗡嗡兩下。

  他摸出來看了一眼，是蔣茹發了信息過來，說是王海相親了個女孩子，雙方家長碰了個面，覺得還行，應該是要定下來了。

  這種事情本沒必要跟他說，他並非王海親爹，與他無關，所以也就沒回。

  但隔了一會兒，蔣茹又給他發了張照片，裡邊是王海跟一個女孩子，女孩子相貌平平，但眉眼彎彎，看著挺討喜的。

  他依舊沒回復，這段時間蔣茹經常給他發信息，亂七八糟，東一錘子，西一榔頭，什麼都跟他說。

  怎麼可能看不懂，她其實是有緩和兩人關係的意思，興許是對他還有感情，也興許是離開他日子不好過了，所以想回頭。

  只是不管是哪種原因，對他來說都不太重要，他不想去考慮，不想再分心思到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等著外邊天色暗下來，他也就起身告辭了。

  宋蘭芝送他出門的，在電梯口，陸振肖回頭看。

  雖然沒說，但很明顯是想看看秦婉會不會出來。

  宋蘭芝站在一旁開口，「別看了，她躲你都來不及。」

  陸振肖被她弄得有點尷尬，趕緊收了視線，摸摸鼻子，「也、也是。」

  宋蘭芝說，「她現在日子過得挺好，你別過來瞎摻和，她現在那個老公挺小心眼的，見不得她跟別人來往親近，你別讓倆人鬧不愉快。」

  陸振肖啊了一聲，「這樣啊。」

  宋蘭芝想了想還是解釋，「當然我不是在貶低那男的，那男的對她很好，滿心滿眼都是她，人嘛，因為在意才會計較，你又是阿景的父親，現在又是孩子的爺爺，她不想讓你太難堪，你也別讓她為難。」

  陸振肖更尷尬，乾脆不說話了。

  等著把人送走，她轉身回了房間，就看見秦婉出來了。

  宋蘭芝有點想笑，「你以前對付我們那勁兒哪兒去了，不是挺厲害的，看見他躲什麼躲。」

  秦婉無奈，「我都跟你說了多少句對不起了，你也說原諒我了，怎麼還跟我翻舊帳？」

  「我說原諒你了，那是客氣話。」宋蘭芝哼了一聲，扭頭往自己房間走，「多大歲數的人了，這都當真。」

  走到自己房門口，她扯著嗓子，「我先睡一覺，晚一點再跟你交班哄孩子。」

  「去吧去吧。」秦婉走到嬰兒床邊兒，小傢伙醒了，吐著舌頭看著她，萌萌的，她忍不住笑，「不交班也行，我自己也能帶。」

  ……

  穆婧芙迷迷糊糊睡了一覺，一個翻身醒來沒看到陸景的身影。

  她摸過手機看了下時間，已經半夜了。

  終究是不太放心，她把電話打了過去。

  陸景接的很快，聽聲音就是喝的有點多，「阿芙，還沒睡？」

  穆婧芙說，「什麼時候回來？」

  陸景緩了口氣，「我這邊已經結束了，在等代駕，馬上就回了。」

  聽著他那邊聲音確實空曠，應該是在外邊。

  穆婧芙嗯一聲，「行吧，我就是問問。」

  她想掛電話，但陸景不想掛，他稍微有點上頭，又叫她一句，「阿芙。」

  穆婧芙嗯嗯的應著，起來開了房間門，客廳自然是黑著的，小孩子不是在宋蘭芝房間，就是被抱到秦婉房間。

  電話里又傳來陸景的聲音，「想你了。」

  穆婧芙說，「喝了多少，開始胡言亂語了。」

  「不是胡言亂語。」陸景還知道反駁她，「真的，真的想你。」

  說完他打了個酒嗝，看那樣子是喝的不太舒服。

  穆婧芙不想跟酒鬼掰扯，「行了行了，在家等你，有話回來再說。」

  她本來是想直接把電話掛了，但沒想到陸景開始在那邊絮絮叨叨。

  他說剛剛在酒桌上，那些人都跟他說恭喜，不過也有人問他婚禮什麼時候辦，弄得他有點不知如何回答。

  外人都以為倆人領了證，只不過是因著她懷孕，婚禮才往後推，現在孩子生了，他們覺得這事情應該要提上日程了。

  陸景說他被問的很尷尬，只能搪塞，說還沒跟她商量，得讓她身體恢復了再做決定。

  穆婧芙知道他又要打苦情牌，便沒說話，只聽他在那邊沒完沒了。

  陸景說了沒一會兒突然就停了，還不等穆婧芙反應過來，突然聽到哇的一聲。

  這傢伙剛才肯定是沒少喝，居然吐了。

  她在這邊嘆氣，不等開口，突然聽到那邊有別人的聲音，「哎呀，你怎麼樣，有沒有事？」

  是個女孩子的聲音，有點小心翼翼，也有點著急。

  陸景沒說話，那女孩子的聲音稍微近了一點，「你沒事吧，你家住哪裡，還能記得不，需不需要我幫你打輛車。」

  中間停了好一會兒才傳來陸景的聲音，「不用。」

  那女孩子似乎不放心，「你一個人嗎，要不我幫你給家裡人打個電話，或者報個警。」

  也不知對方做了什麼，陸景突然後退，「別碰我。」

  再然後穆婧芙猜測他是把手機舉起來了，「我在跟我老婆通話，不用你管。」

  對方啊了一聲，似乎挺尷尬，「那、那你注意安全。」

  猜測對方應該是走了，因為陸景又把手機貼在耳邊，「阿芙。」

  穆婧芙緩了口氣，「剛剛身邊有人？」

  「一個女的，我沒讓她近我身。」他挺著急的解釋。

  穆婧芙有點想笑，「人家就是見你大半夜的一個人，又喝多了，怕你出問題，想伸手幫個忙，你別自我感覺太良好。」

  陸景等了會兒再說，「主要是怕了。」

  他喘息聲重，「有陰影了。」

  穆婧芙笑起來，「你膽子不是挺大的？」

  「那得看什麼事兒。」陸景說，「碰上你，什麼都怕。」

  他吐了一場，估計是舒服了，話就變得更多。

  他提起從前那些年，說倆人最好的時候，他其實也是小心翼翼，怕她生氣，怕她不理自己，怕這又怕那。

  他這話說的穆婧芙一頓，過往那些事她輕易想不起，但被提及，也還是有印象。

  戀愛的時候，不論是後來鬧得不開心，還是最開始感情甜蜜蜜，他對態確實都是小心的哄著捧著。

  那時候年輕，忍不住犯矯情，她總是動不動就生氣，拉著臉，不理他。

  他會沒有原則的認錯，能看出來，她很多時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錯在哪了。

  跟現在有點像，現在他對她也是小心又小心的模樣。

  不知為何心裡稍有些不是滋味兒，就開口打斷，「代駕還沒來？這麼慢。」

  陸景順著她的話，「之前打電話，他說離的不遠，想來是知道我喝多了，唬我呢。」

  也是敢巧，他這話說完，代駕就來了。

  穆婧芙在電話里聽到了代駕的聲音，然後說，「行了，先不說了，有話等你到家再說。」

  畢竟旁邊有人了，雖然她隔著電話，但也替陸景臊的慌。

  把電話掛了，穆婧芙去了客廳坐著，吃了點水果，又刷了會兒手機，陸景就回來了。

  進了門兒，他朝著穆婧芙過來，二話不說，捧著她的臉就親過來，「怎麼在這裡等我，小心吹了風著涼。」

  穆婧芙趕緊把他推開，「你吐完漱沒漱口啊？就過來親我，好煩。」

  陸景笑著，「漱口了，車裡有水。」

  他轉身坐在穆婧芙旁邊，將她抱過來，下巴抵在她發頂，「我今天真的很開心。」

  穆婧芙想了想，「你媽一直住在這兒，會不會影響她現在的家庭？」

  陸景說，「我勸過她回去住，白天過來就行，她說怕你媽一個人忙不過來，白天小孩子好帶，晚上最是熬人，她在這裡你媽也能輕鬆一點。」

  其實陸景有提過找月嫂，只是秦婉不放心。

  別看她年歲不小，時事新聞沒少看，那些不負責任的月嫂鬧出來不少事兒，全都成為她不放心的理由。

  陸景想岔了，「你是不想看到她麼。」

  他馬上又說，「我媽之前有讓我問你，她也怕你介意，說是如果你不願意，那她就回去。」

  說完陸景嘆了口氣，「我沒問你，是我做的不到位。」

  那畢竟是他媽，也確實挺想幫著哄哄孩子，他見穆婧芙沒主動提，出於私心，也沒提這一茬。

  穆婧芙說，「我沒介意。」

  她不喜歡秦婉，但這個時候也能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