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吐

  隋靖一過來就面露擔憂的看著穆婧芙，「我剛知曉，有沒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儘管說。」

  「沒有。」開口的是陸景，一本正經。

  過了幾秒他抬眼，見眾人都看著自己，理直氣壯的補了一句，「我都能處理。」

  隋靖眉頭皺了一下，看樣子是沒想到這種時候了，陸景還玩這種小孩子吃醋的戲碼。

  姜棠見狀趕緊接話，「確實沒什麼事情好麻煩你的，你看我們想伸手幫忙也沒機會，醫院那邊做好交接，遺體領回來就行，全程都很簡單。」

  

  隋靖緩了口氣，不想跟陸景較勁，看著穆婧芙，「行吧，阿芙，你要保重身體，別太難過了。」

  穆婧芙緩慢的點頭，說了聲謝謝。

  大家坐下來開始吃飯，穆婧芙胃口不好，但陸景在旁邊照顧著，也多多少少吃下去了一些。

  一直在這邊陪到半夜，婉婉和雅雅自己去收拾了房間。

  倆人以前經常住在這兒，今晚也是這種打算。

  家裡房間夠多，陸景見狀也自己去收拾了一間。

  這要是放在別的時候，穆婧芙早讓他滾了，但是現在，先不說陸景幫了她那麼多忙，不好開口，就是她也沒那份心思，她都根本沒注意到這些。

  陸沉和姜棠沒辦法一直陪著，畢竟家裡還有孩子，不回去不行。

  最後他們倆告辭，從穆婧芙家出來。

  剛走出單元門，姜棠的電話就響了。

  她以為是姜鴻海打過來的，這個時間點了，一般人不會找她，有可能是小孩子那邊沒看見爸媽鬧情緒了。

  可拿過來一看來電顯示，她還真想錯了。

  是許雲舒打來的電話。

  她愣了愣後接了，「怎麼了？」

  許雲舒聲音有點弱，「那個穆長頌，他真死了？」

  之前她在電話里還哈哈大笑，叫著老天有眼，難不成只是條件反射，其實還沒反應過來。

  姜棠嗯了一下，「死了，今天沒的，明天遺體能領回來，直接火化，骨灰揚了，你這回也能解氣，他真真的是被人給挫骨揚灰了。」

  這次許雲舒沒像之前一樣說些幸災樂禍，或者陰狠詛咒的話。

  她像是恢復了理智，先嘆了一口氣，然後念叨著，「死了，居然死了。」

  似乎是反應過來了什麼，她又勉強的笑了笑，「死了好啊，這狗東西一輩子沒幹過什麼人事，老天爺是該收他走了。」

  姜棠想了想還是說，「他死前提過你，說是對不住你，當初是他鬼迷心竅，如果他沒有引誘你，你現在的日子應該會過得不錯。」

  許雲舒似是沒想到，啊了一下，「他、他說這樣的話。」

  過了幾秒，她又說，「當初確實是他來招惹我的，我是拒絕過的，但是他那個人有些手段，你們也都知道……」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未必信。

  不過姜棠也不打算拆穿她，只是說，「時間不早了，就這樣吧。」

  她把電話掛斷，跟著陸沉上了車。

  陸沉雖然沒聽到對面具體說的什麼，但能猜測個大概，「你媽這是反應過來，突然又覺得難過了？」

  姜棠笑著搖頭，「不知道。」

  她也不太想知道，不好奇。

  ……

  穆長頌的遺體第二天早上拉回來的，放在冰棺里。

  車子直接開去了殯儀館，遺體運到了火化間。

  殯葬車司機還挺疑惑，他是直接去醫院拉的遺體，按常理，遺體要麼是拉回家舉辦葬禮，圖省事也是放在殯儀館兩三天，最起碼的遺體告別是有的。

  這直接拉到火化間，他有點不太懂。

  他湊到一旁站著的隋靖跟前，「先生，這個停哪個房間去？」

  「不停。」隋靖示意他們把遺體放在一旁的移動床上，「馬上就推進去了。」

  司機啊了一下，看得出來挺懵，但什麼都沒問，幫襯著把遺體放在移動床上擺好。

  這邊疏通了關係，沒要求看時辰，遺體運送過來，直接就拉進去燒了。

  旁邊有一些等待骨灰的家屬抱頭痛哭，穆婧芙站在這群人當中顯得莫名的突兀。

  陸景站在她旁邊，有點沒忍住，轉身抱著她，「我知道你難過，不用逞強，想哭就哭吧。」

  「我昨天哭過了。」穆婧芙沒什麼表情，「人死如燈滅，都過去了。」

  她的難過是真的，如今的不在意也是真的。

  身後事弄得再花里胡哨，人都沒了，著實沒必要。

  骨灰沒那麼快出來，有工作人員過來，想要帶他們去挑骨灰盒。

  陸景說，「不用，已經買了。」

  旁邊擺放了一個用紅布裹著的盒子，是他提前買來的。

  穆婧芙瞟了一眼，沒說話。

  一個多小時後骨灰才被送出來，還是燙的。

  旁邊的人家請了陰陽先生，拖著裝骨灰的托盤，先拿著符紙在上面畫圈圈，嘴裡念叨著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然後叫家屬過去，告訴他們如何將骨灰撿進骨灰盒裡。

  家屬哭的聲音越來越大，遲遲的動不了手。

  陸景把穆長頌的骨灰托盤拿過來，將自己買來的骨灰盒擺好。

  外邊的紅布拆開，穆婧芙說了一句，「還挺漂亮。」

  她說的是骨灰盒。

  這種時候，其實沒必要夸這一句。

  他們沒走那些亂七八糟的流程，直接把骨灰都倒了進去，然後封了盒子。

  紅布重新裹起來，穆婧芙拎在手裡，「走吧。」

  宋蘭芝沒來，她說沒必要。

  她和穆婧芙的想法差不多，穆長頌死前她過去看一眼，也算是全了這半世夫妻的情面。

  如今人都沒了，再整那些虛的沒意思。

  出門直接朝著遠郊過去，那邊有一片山，也不太高。

  挺好爬的，沒用多久爬到了山頂，站在這裡能看到郊區這一片的景色。

  穆婧芙朝著一個方向，「那邊有一塊地，有一段時間傳的沸沸揚揚，說政府要招標，將那塊地打造成旅遊觀光區，我爸一直躍躍欲試。」

  後續就是那片地一直沒什麼動靜，始終荒在那。

  穆長頌因為這個念叨過好幾回，他說那塊地是風水寶地，只要項目攬下來，肯定能賺的盆滿缽滿。

  穆婧芙將骨灰盒打開，「把他留在這兒吧，他說是風水寶地，希望是吧。」

  骨灰並沒有燒成粉末，而是一塊一塊的骨渣，抓出來揚了實在是不方便。

  正好這時候有風，她直接舉起盒子，一股腦的全都倒了出去。

  風還挺大，有些直接掉到山下，有些是被吹走了，不知吹向何方。

  她原是想將骨灰盒也順勢扔下去，但猶豫一下，若是有人看到了，挺晦氣的，還是找了個坑給埋了。

  幾個人呼呼啦啦的又下山來，早上到現在大家都沒吃東西，想著是先去填肚子。

  幾輛車一起從郊區這邊開走，不過半路的時候，陸沉的電話就響了。

  他挺意外的，電話是陸景打過來的。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陸景的車子就在後面跟著。

  他把電話接了，「怎麼了？」

  陸景說，「你們先去飯店，我得帶阿芙去趟醫院，媞剛剛吐了，面色也不太好。」

  說完他嘆口氣，「她就是在強撐著，其實心裡難受的不行。」

  也能理解，陸沉問，「用不用我們跟著過去？」

  「不用。」陸景說，「應該不是大問題，你們一大早跟著忙，先休息休息，我這邊如果麻煩再給你們打電話。」

  這麼說好，電話掛斷。

  在前面路口的時候，陸景的車子轉了方向，一路開去了醫院。

  穆婧芙靠在副駕駛的窗戶上，窗戶開了一條縫，有風吹進來，讓她稍微舒服一點。

  她胃裡翻湧的厲害，早上沒吃飯，剛才吐的都是昨晚吃的。

  嘔的整個人臉色泛白，淚眼婆娑。

  陸景抽空伸手過來，握住她的手，「你不用這樣逞強的。」

  穆婧芙懶得說話，直接閉上了眼睛。

  到了醫院，也沒排隊，陸景找了熟識的醫生。

  醫生簡單的檢查一遍，「沒什麼大問題。」

  他又問穆婧芙有沒有別的不舒服的。

  穆婧芙搖頭，不說話。

  陸景跟醫生小聲的說了兩句，醫生轉頭看穆婧芙，面露一些無奈，「心情影響也是有可能，有些患者一些情緒上的波動確實會反饋到身體上。」

  這種也就沒給開藥，只叮囑放鬆心情，回去吃好喝好睡好，看看過兩天如何，要是還不舒坦再來醫院。

  隨後兩人從門診樓出去，前面有個避雨亭，穆婧芙走過去坐下，「有點累，歇一歇。」

  陸景坐在她旁邊，等了一會兒攬著她，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這樣你舒服點。」

  穆婧芙也沒掙扎，還自己找了個稍微舒服的姿勢。

  一直到陸景轉頭，才發現她都已經睡著了。

  她昨晚沒怎麼睡，一直在房間和客廳來回走動。

  婉婉和雅雅不太放心，出來盯著一會兒，後來陸景讓她們去休息了，他坐在客廳里守著。

  見穆婧芙睡得挺熟，他小心的將她抱起來，過去上了車。

  直接開回了家，同時給陸沉打電話告知了一聲。

  電話里傳來姜棠的聲音，「我們吃完飯就過去。」

  「不用。」陸景說，「不用過來，你們忙自己的事情吧，她在睡著，你們來也做不了什麼，等她醒了，我給你們回電話。」

  也就這樣說好了。

  穆婧芙睡著，陸景一開始坐在客廳發呆，後來想了想也進了房間，把外套脫了，躺在她旁邊。

  他也是累的，把穆婧芙攬過來，他閉上眼，沒一會兒也睡了過去。

  ……

  姜棠沒想到許雲舒會過來。

  她有點風塵僕僕，一大早出門，就看到她站在小區門口。

  許雲舒不認得她的車，還站在那裡東張西望。

  姜棠將車子停在旁邊，降下車窗，「你怎麼在這兒？」

  許雲舒見是她，趕緊上前一步，「我、我過來看看你妹妹。」

  姜棠點頭，「今天剛到？」

  許雲舒說是。

  姜棠看了一眼時間，她還得去上班，就說，「訂酒店了？哪一家，晚上我再找你。」

  許雲舒說，「訂了個旅店，在郊區那邊，我之前住的那一家。」

  姜棠就要升上車窗，「行，那晚上再說。」

  看得出她要走，許雲舒趕緊說，「姜姜。」

  姜棠踩油門的動作一停，「還有事兒？」

  許雲舒表情挺彆扭的，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

  姜棠隨後反應了過來，她來的時間太湊巧了。

  她說，「穆先生的骨灰被揚了，也在郊區那邊，你若是想祭拜，只能站在山上拜一拜了。」

  許雲舒有些意外，「真揚了？」

  不過隨後她點頭，又說，「她們這麼做也應該。」

  她挺不好意思的，「那我、那我……」

  姜棠著急走，就說，「既然是奔著他來的，那就去祭拜一下吧，晚一點我帶你過去。」

  許雲舒很尷尬的笑笑，「這個……」

  「行了，我著急上班就先走了。」說完姜棠升了車窗，開了出去。

  ……

  傍晚下班，從公司出去，姜棠一邊走一邊摸出手機，想問一下許雲舒的具體位置。

  結果剛走出大廳就看見了她人。

  她就在路邊站著，也不知等了多久，手裡拎著個袋子，裡邊看不出裝的什麼。

  姜棠知道她的意思，招呼著她上車，「走吧。」

  車子朝著郊區開。

  路上的時候許雲舒沒忍住問，「他死前還說什麼了？」

  「沒什麼。」姜棠說，「他說不出話了，關於你的那些話，是他還沒倒下的時候說的。」

  許雲舒抿著唇看著窗外，深呼吸了好幾下才說，「我最開始是拒絕過他的，我知道他有老婆孩子，我不願意。」

  她也算是實話實說，「但是那個時候他對我很捨得，我跟你爸日子過得太苦了，從來沒有過那樣子的享受過生活。」

  說到這裡她又嘆了口氣，「他一開始說可以為了我離婚，後來又找各種藉口，那個時候你爸已經發現我跟他的事兒了，我自然是不甘心，就去找他鬧。」

  也是有著感情在，所以最後穆長頌下了決心離婚，娶她進門。

  她跟穆長頌都不是好東西，但兩個爛人相處的二十年中，肯定也有些感情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