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好事一樁
2024-06-07 05:33:51
作者: 哲晗
陸振亭在新年前一天出的院。
也沒完全恢復好,只是按照新年合家歡的觀念,大過年的不想把他留在醫院。
家裡兩個病號,都坐輪椅,在一旁看著陸沉跟姜棠貼對聯。
姜棠站在門旁,拿著對聯遞給陸沉,陸沉站在椅子上,在門框上方比劃,「歪沒歪?」
姜鴻海的輪椅停的稍遠,「左邊低了。」
陸沉調整一下,「這樣?」
姜鴻海眯眼看了看,「差不多。」
陸振亭的輪椅在旁邊,斜眼瞄了一下,「左邊好像高了。」
「不高。」姜鴻海說,「我這裡看正好。」
陸振亭蹙眉,「我這裡看左邊確實高了。」
倆人又掰扯兩句,弄的姜棠有些無奈,身子挪了挪,想幫忙看看。
結果沒想到姜鴻海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一伸手拉住了陸振亭的輪椅,朝著自己這邊拽過來,「我跟你說我這裡看正好,你不信,來,你到我這看看。」
陸振亭一愣,瞪著眼睛看他,陸沉和姜棠傻在原地。
姜鴻海手撐在陸振亭輪椅的靠背上,「你現在看,左邊還高嗎?」
他說,「你那個位置不行,你得站在我這看,我這正對著門,看的比較准。」
他繼續問陸振亭,「現在你告訴我,左邊還高不高?」
陸振亭半晌才開口,「不高,正好。」
姜鴻海鬆開了他的輪椅,一屁股又坐了回去,「行了,貼吧。」
「爸。」姜棠開口,「你剛剛……」
姜鴻海理解差了,「我剛剛著急,語氣不太好。」
「不是。」說話的是陸沉,「你剛剛站起來了。」
姜鴻海一愣,眨眨眼,後反勁兒的趕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
陸振亭噗嗤一聲笑了,「嚇我一跳,整個人噌的一下就起來了,我還以為你要揍我。」
姜鴻海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啊了一聲,「我站起來了?」
他說,「怪不得剛剛覺得視野不對勁,以往都是仰頭看東西,剛剛感覺視野抬高了許多。」
他還有點懵,又抓住陸振亭輪椅靠背,「那我、那我再試試。」
他手上用了力,腿部有知覺,也能使勁,沒太費勁就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姜鴻海低頭看著自己的腿,半晌後伸手拍了拍,「姜姜,姜姜……」
他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卻只是紅了眼眶,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姜棠把對聯放下,過來扶著他的胳膊,沒忍住聲音也哽咽了,「能站起來就好,站起來就好。」
時至今日,才覺得過往所受的委屈和咽下的那些苦水通通都值得了。
她最初走這條路,所求的也不過就是今天這個場面。
姜鴻海抿著嘴,好一會兒後抬頭吸了吸氣,壓下眼底的潮濕,「真想不到,我還有站起來的這一天。」
他還嘗試著邁開了腿,動作雖然笨拙,但走的還算穩。
陸振亭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輪椅背上的手,「大過年的,又添一件喜事。」
姜鴻海沒辦法站立時間太久,等了等又坐了回去。
走這兩步路,他也有些氣喘,不過眼底眉梢全是笑意,「等姜姜生了孩子,我這腿腳應該就好利索了,能幫忙看看孩子。」
陸沉把橫批貼了,又快速的把上下聯貼好,收拾收拾東西,「進屋吧,外面冷。」
幾個人進了屋,陸沉剛推陸振亭往沙發那邊走,兜里的電話就響了。
他摸出來瞟一眼,眉頭皺了皺。
姜棠走過去掃一下屏幕,「怎麼不接?」
陸沉順勢接了,「怎麼說?」
是精神病醫院打來的電話,客套性的問一問,馬上過年了,要不要把安清接回來。
醫院裡好多病人在年前都被家屬接回家,過個團圓年再送回去。
電話例行的打到了陸沉這裡。
陸沉說,「不接。」
那邊等了等又說,「安小姐前兩天一直念叨著她父親,但是我們聯繫不上安老先生,您能幫忙聯繫一下嗎?」
「她父親生病了。」陸沉說,「也在養病。」
他有點不耐煩,「這些事情我跟你們主治醫生都說過,怎麼還打電話過來問?」
那邊瞬間有些緊張,「不好意思,我們醫生現在也放假了,輪班制,我是在這裡值班的,不太清楚,剛剛安小姐鬧騰,我也就順勢打電話問一問。」
陸沉嗯了一聲,「行吧,就這樣。」
原以為這通電話結束那邊也就沒事兒了,可沒一會兒對方又打了過來。
陸沉在廚房忙,手機放在餐桌上,姜棠過去看了一下,「還是那邊打來的。」
「不用管。」陸沉說,「大過年的非得給我添堵。」
電話自動掛斷,沒幾秒鐘又打了過來。
姜棠猶豫一下,拿起接了,「怎麼說?」
電話里還是那個人,只不過這次聲音帶著慌張,他說,「您好,安小姐出事兒了,你們能不能來個人?」
姜棠頓了頓,安清之前經常鬧出動靜,她倒是也不太意外,「出什麼事兒了?」
對方說,「安小姐剛剛從床上摔了下去,頸部撞到了一旁的椅子,情況有些嚴重,我們已經把她送去醫院了,現在是通知家屬,希望你們趕快過來。」
情況嚴重,精神病院雖不是正規治療醫院,但也有配備的醫護人員。
他們說嚴重,那應該就是真的嚴重。
姜棠嗯了一下,「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把事情轉告給陸沉,姜棠靠著門框,「頸部受了傷,那應該挺嚴重的,你過去看看吧,免得將來安老先生回來問起,不好交代。」
陸沉剛把菜切好,一臉的不耐煩,「怎麼這麼多事兒?」
他洗了把手出來,「那我去看看,你們在家乖乖的。」
他還湊到姜棠額頭上親了一下,「我儘量快去快回。」
陸沉換上衣服離開,陸振亭聽到了動靜,問姜棠,「安清出事兒了?」
姜棠點了下頭,「說是從床上摔下去,撞到頸部了,醫院那邊說傷的重,需要家屬出面。」
陸振亭嘆了口氣,「大過年的,鬧出這種事兒,可是夠糟心的。」
姜鴻海回房間休息去了,姜棠過去坐在沙發上,「我之前見過安夫人,她人不錯,安老先生性格也挺好,按道理來說,家庭環境應該不錯,安小姐的性格不至於如此偏激。」
陸振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輪椅上,悠悠開口,「那時阿沉還小,被我扔在陸家,是安家的人一直照顧著他,我每年回來一次,跟他們碰個面,跟那姑娘接觸不多,印象里她安安靜靜,見誰都笑,是個挺靦腆的孩子。」
他也搞不懂,「後來她做了這些事兒,我也是想不通的,明明挺好的一個姑娘。」
姜棠開著玩笑,「可能是你兒子魅力太大了。」
「也不能這樣說。」陸振亭也翹了嘴角,「你看二丫,最初為了來這邊看阿沉,也是跟我鬧了又鬧,可後來,放手的最乾脆。」
他感慨,「這一點安清那孩子就比不上二丫,二丫看著傻憨憨,但有的事情她比我們正常人看的還要通透。」
姜棠想起二丫說起放棄陸沉時的那番話,當時任誰也看不出,她在智力上有著先天的不足。
……
陸沉趕到醫院,精神病院的醫護人員正在急診門口,看到他趕緊迎了過來。
安清還在裡面搶救,情況確實危急。
工作人員說,他們查了監控,是安清自己故意從床上翻下去的,結果掉下去的時候脖梗撞到了一旁放著的椅子。
工作人員還把手機拿出來,上面是導進來的監控,播放給陸沉看。
為了確保監控的完整性,整段監控將近10分鐘。
陸沉沒心思從頭看到尾,直接快進到出事的那一段。
安清原本在床上躺著,不知想到了什麼,撐著身子坐起來,翻身到床邊。
她似乎心裡還有些估量,應該是計算著摔下去傷的輕重程度。
然後她強探著身子,拉過原本放的還算遠的椅子,又伸手各種比劃,最後才身子一歪摔了下去。
工作人員很快趕到現場,查看了她的傷情,判斷情況緊急,趕緊將她抬出去。
通過監控上的時間來看,中間沒有耽擱,屬實是爭分奪秒了。
工作人員又說,「她身邊的護工也是被她給支走的,遇到這種情況我們醫院也實在是沒辦法。」
陸沉點點頭,把手機還給對方,「我知道。」
他在外邊等了一會兒,手術室的門打開,醫生出來,說安清傷的有點重,頸椎由於寸勁兒已經摔斷了,經搶救人是活了下來,但神經傷到,會影響四肢活動。
她腰椎受了傷,兩條腿已經廢了,若是再因頸椎牽連著兩條胳膊出問題,這人活著跟死了便也就沒太大差別。
醫生拿了告知書出來,讓陸沉簽字。
這種時候不簽字也不行,陸沉抬手,龍飛鳳舞的大名簽上,「儘量搶救,麻煩你們了。」
醫生應了一下,又轉身進了手術室。
陸沉轉去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許久之後還是把手機摸了出來。
他給安老先生打了過去,事情有些嚴重,再怎麼還是得告知一番。
結果電話倒是通了,只是接電話的不是安老先生,是崔麗。
那邊很熱鬧,在崔麗的親戚家。
崔麗嗓門挺大,「陸先生,怎麼了?」
陸沉說,「這邊有點事兒,跟安清有關,想跟安叔叔說一下。」
崔麗哦了一聲,「那你等一下。」
從電話里能聽到她扯著嗓子叫安老先生。
安老先生的聲音是染著笑意的,問她怎麼了。
崔麗說,「是陸總的電話,跟清清有關,應該是清清那邊出了什麼事兒,他要跟你說一下。」
安老先生一聽馬上說,「她的事我不管,你叫阿沉看著辦吧。」
他說話的空檔旁邊還有人叫他,招呼他喝酒。
崔麗隨後對著這邊,語氣帶了些抱歉,「陸總,要不一會我讓他給你回過去,今天在我親戚家,人有點多,一直纏著他,那些都是長輩,他不太方便過來接電話,您別介意。」
「沒事。」陸沉說,「也理解,大過年的。」
停頓了幾秒,崔麗壓低聲音,「最近我有跟老安提清清的事兒,他態度挺平淡,說不管就是不管,以後不會心軟,所以以後她的事兒,您想怎麼處理都行,老安若是問起來,我這邊能安撫得了,您放心好了。」
陸沉嗯了一聲,「這樣最好。」
他又叮囑,「你好好照顧安叔叔。」
崔麗笑著,「放心吧,前兩天我帶他去醫院檢查了一下,各項指標都正常,下次你們見面,你就能知道他被我養的多好了。」
也就聊了這麼多,電話掛斷,陸沉向後靠,盯著手術室亮著的燈,長長吐了口氣。
手術兩個多小時,安清才被推出來,已經辦好了住院手續,直接送到病房。
醫生跟著陸沉往病房走,很是無奈,「摔的太重了,整條脊椎斷裂,目前看四肢活動是受限的,但醫學上沒有什麼百分百的事,後續慢慢養著,興許還有可能恢復。」
其實能聽得出,這不過是安慰的說辭。
陸沉沒說話,一路進了病房。
安清被安置在病床上,臉色蒼白。
醫生又查看了她身上連著的儀器,護士在旁邊拿著本子記錄,瞟了安清一眼,「臉怎麼傷的這麼嚴重?」
她可能就是隨性一問,沒當回事,醫生便多看了一眼,「貫穿傷吧,是挺嚴重。」
陸沉說是,「她之前傷了別人,被人報復的。」
醫生嘆了口氣,「年紀輕輕的,渾身都是傷。」
剛剛動手術,剪開衣服,皮膚上那大大小小的傷痕醫生都盡收眼底。
陸沉沒說話,護士記錄完,隨後又交代了幾句,就跟著醫生一起離開了。
病房安靜下來,陸沉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將手機拿出來,給姜棠打了電話過去。
電話接通,沒聽到姜棠的聲音,倒是聽到了陸振亭的,「對六,要不要?」
然後是姜鴻海的,「對六誰不要,你也好意思問?」
陸振亭說,「你能要得上,我怎麼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