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沒對別人說過
2024-06-07 05:33:42
作者: 哲晗
晚飯是陸振亭下的廚。
原本姜棠想要幫忙,被他給趕了出來,「懷著孕,就別進廚房了。」
他一邊切菜一邊說,「在我家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客氣,這是你爸在旁邊,想表現了?」
姜棠笑了笑,「那倒也不至於,其實我也只是跟你意思意思。」
陸振亭聞言也笑出聲,隨後岔開了話題,「什麼時候結婚?」
他說,「之前你們倆的婚禮我沒參加,你爸也沒來,這次再重新補辦一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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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棠靜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還沒想好。」
她抱著胳膊靠在廚房的門框上,「陸沉讓你來做說客的?」
不等陸振亭說話,她又說,「二叔,我以為你是最應該懂我的。」
畢竟當初她在那場車禍里受的傷,他可是看得實實在在。
就差那麼一點點,她人就沒了。
陸振亭切菜的動作停了停,最後嘆口氣,「我是他爹,他讓我過來幫忙,我能怎麼辦?」
他說,「不過私心裡我自然還是希望你們倆能圓圓滿滿,尤其現在又有了孩子,再怎麼也要為孩子考慮考慮。」
姜棠扯了一下嘴角,「跟孩子不衝突,不管我和陸沉是什麼關係,孩子都有爸有媽,不比別人差什麼。」
「話是這樣說。」陸振亭說,「那種是理想狀態,你總要考慮現實。」
他把菜備好,起鍋燒油,又說,「算了,我也不勸你了,本來就是那死孩子自己造的孽,應該他自己善後,我反正該說的都說了,我盡力了。」
姜棠也再沒說別的,等了一會兒,轉頭看向客廳,陸沉跟姜鴻海在看電視,財經頻道。
陸沉看的認真,但姜鴻海明顯看不懂,一臉迷茫。
她有點想笑,又把視線收回來,問,「強哥家的女兒挺大了吧?」
「哎喲,可別提了。」提到小孩子陸振亭面上不自覺就帶了笑意,「小傢伙長的是真快,都能扶著東西走了,看見誰都笑,眼睛彎成一條線,討人喜歡的狠。」
說完他砸砸嘴,「強子長得也不算好看,他老婆中規中矩,孩子倒是漂亮的。」
他又扯到姜棠身上,「你和阿沉長得都不錯,生出來的孩子想必也差不了。」
姜棠摸了摸肚子,「健康就好。」
姜鴻海這時操縱著輪椅過來,他實在看不懂財經內容,只能過來找他們聊天。
他問陸振亭從哪裡過來,陸振亭提了一下自己生活的小縣城。
姜鴻海很意外,「怎麼去了那麼遠的地方,北方的冬天很冷吧,習慣嗎?」
陸振亭說,「我愛人在哪裡,她習慣那裡了,我是為了她留在那邊。」
姜鴻海眨了眨眼,他不知道細節,但也知道陸沉母親過世了。
此時聽陸振亭說這話,他就有點轉不過彎。
姜棠趕緊沖他搖搖頭。
姜鴻海也就再沒說別的。
陸振亭神色自然,很顯然這種話應該也不是第一次說。
姜棠不知道這倆人從前有多相愛,才能靠著那僅有的回憶支撐著陸振亭一個人走這麼多年。
不過她想起之前穆婧芙的評價,說陸家人都是戀愛腦,如此看來,評價的倒也貼切。
又在這邊聊了一會兒,姜鴻海的手機就響了。
他愣了一下,「這種時候,誰還能……」
話沒說完他就停了,往外摸電話的動作停了停,轉眼看姜棠。
姜棠笑著,示意他接電話,「接吧,你要是不接,她還會打過來。」
姜鴻海拿過手機看一眼,果然是許雲舒打的。
他有點不自在,朝遠處挪了挪,把電話接了。
那邊也不知說著什麼,他啊了一聲,「還行。」
又等了幾秒,他嗯嗯兩下,「挺好。」
抬眼見姜棠看向他,他趕緊斂了斂神色,問,「寧寧呢,還跟你鬧著彆扭。」
中間隔了將近半分鐘,他嘆了口氣,「母女之間,哪那麼多過不去的坎,你從前最喜歡的可就是她,這個時候又跟她較著什麼勁。」
姜棠把視線收回來,進了廚房,幫陸振亭端炒好的菜。
她說,「那個徐嬸,還經常去找你嗎?」
陸振亭神色淡淡,就像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偶爾會給我送點東西,但我都沒要。」
姜棠點了下頭,思量半天才說,「你也不能一直這樣,人總是要往前看的。」
「看不了。」陸振亭回應的乾脆,「我這輩子也就站在原地了。」
他並未覺得遺憾,「這樣子也挺好,我覺得很滿足了。」
姜棠沒辦法再勸別的,猶豫半晌也就只能說,「不後悔就好。」
陸振亭瞥了她一眼,「要說後悔自然也是有的,只能說後悔當初招惹她。」
若是沒有他,葉素這輩子最起碼能平平安安,健康終老。
可人生已經走了大半,再去懊悔從前已然沒有意義,所幸這輩子剩下的時間不長,他也知足了。
飯菜做好,四個人坐下。
陸沉拿了酒出來,「今天難得聚得齊,喝點兒。」
陸振亭也點頭,「我跟姜老弟第一次碰面,是得好好喝一頓。」
他說,「你養的好女兒,讓我家兔崽子拱了。」
陸沉拉著臉,「你是我親爹。」
飯桌上氣氛不錯,姜鴻海跟陸振亭一見如故,酒也沒少喝。
一頓飯吃到半夜,能看得出陸振亭是真的醉了。
陸沉扶著他上樓,走到樓梯上,他又回過頭來,對著樓下的姜鴻海,「謝謝你。」
姜鴻海也迷糊了,但很明顯聽出來他的意思了,「也謝謝你,阿沉很好,是姜姜的運氣。」
隨後兩位老人各回各屋,姜棠簡單的收拾了一下餐桌,也去洗漱睡覺。
陸沉沒回自己房間,等了一會兒磨到姜棠屋子裡來。
他身上還染著酒氣,「我那個房間給我爸住了,我沒地方去。」
姜棠一腳蹬在他小腿上,「那麼多空房間,你在這跟我裝什麼?」
陸沉悶笑,頭埋在她頸窩,「好吧,我是故意的。」
他又蹭了蹭,「今天難得那麼高興,就給我點甜頭好不好?」
姜棠思慮幾秒,最後還是壓下將他踹下床的衝動。
陸沉也沒做別的,他沒比那倆人少喝,如今也暈乎。
沒一會兒倆人睡去,但沒睡多久姜棠就醒了,在黑暗中仔細聽了聽,然後推著身後的陸沉,「你聽,是不是有聲音?」
陸沉一下子醒來,還有一些迷糊,「什麼聲音?」
姜棠說,「外面有動靜。」
陸沉思緒稍微清明一些,靜默幾秒,噌的一下起身下床,他快速從房間出去,沒幾秒鐘就叫姜棠的名字。
姜棠也趕緊套了外套,出去就見陸振亭靠著牆壁坐在地上,陸沉蹲在他旁邊。
陸振亭面色不太對,看到她也出來,擺了擺手,「沒事,你進去吧,我就是酒喝多了有點難受,想下去喝個水。」
姜棠問,「是摔倒了嗎?」
陸沉說不是,「把東西碰倒了。」
他面色有些凝重,「不過我爸這個狀態不太對勁兒,得去醫院。」
陸振亭嘴上說著不用,可撐著旁邊的牆壁卻怎麼也站不起來。
這種時候自然是不能讓他逞強,下樓跟姜鴻海打了招呼,姜棠開車,帶著陸振亭去了醫院。
掛好急診,各科醫生過來一看,趕緊推進去動手術。
腦出血,可不是小問題。
陸沉站在手術室門口,整個人還有點懵。
姜棠也才將將緩過來,過去順了順他胳膊,「去坐吧,剛剛醫生也說了,送來的及時,應該沒有大問題。」
陸沉一臉茫然,轉頭看姜棠,「怎麼會這樣?」
姜棠說,「當時在村里,我看他有吃降壓藥,平時血壓應該有些高,高血壓誘發腦出血機率會大一點。」
她還是安撫著,「那醫生跟你認識,應該是實話實說,並不是安慰你,放心吧,會沒事的。」
手術時間有點長,他們倆在一旁的椅子上坐著。
陸沉一直盯著手術室門上的牌子,好一會兒突然開口,「他居然也會生病。」
他一直以為陸振亭無所不能,即便他肉眼可見的比從前蒼老,他也一直認為他堅不可摧。
他說,「我都不知道他高血壓。」
他緩了口氣,「我這個做兒子的是不是特別不稱職?」
姜棠去握住他的手,「也不能這麼說,二叔是比較要強的人,那些年他沒怎麼管過你,自然也拉不下臉來讓你知曉他太多,在小村莊的時候,我問過他身體狀況,他逞強的很,跟我都不說實話,更別提你了,所以這個事怪不到你身上。」
陸沉抹了一把臉,再沒說話。
手術結束的時候已經快清晨了,陸振亭被推出來,後面跟著出來的醫生一看到陸沉就對他點了點頭。
陸沉鬆了一口氣,跟著醫護人員把陸振亭推進了病房。
麻藥勁兒還沒過,陸振亭還在昏睡中。
陸沉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轉頭對姜棠,「時間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在這守著。」
姜棠也不困,「我給我爸打個電話,我在這陪你。」
陸沉猶豫半晌,沒拒絕。
他把旁邊的陪護床鋪好,讓姜棠躺上去休息。
他就坐在椅子上,守在病床邊,不知在想著什麼。
姜棠也睡不著,她盯著天花板,突然開口說,「我爸是醉酒之後被車撞傷的,那時他跟我媽離了婚,終日酗酒,後來是他迷迷糊糊跑到了路中間,若真的劃分責任,其實是他全責。」
但是肇事司機出於人道主義,出錢給姜鴻海動了手術。
命是保住了,但腿搭進去了。
姜棠說,「我當時還在學校,接到電話趕去醫院,我爸已經在手術室了,我跟你現在的狀況差不多,整個人發著懵。」
後來姜鴻海臥床,家裡沒了經濟來源,她開始出去打工做兼職。
姜棠轉頭看陸沉,「那個時候太苦了,讓我一度以為我撐不下去,可你看,誰能想會一步一步又走到現在。」
她吐了口氣,「我爸當時狀況比二叔慘多了,所以你不用擔心,現在這種情況已經很好了。」
陸沉有些無奈,「你是在安慰我嗎?」
姜棠仔細想想,她是想安慰他,但好像不太奏效。
她笑了一下,「就當我突然想跟你念叨念叨吧,這些事沒對別人說過。」
即便後來跟許雲舒重逢,許雲舒像模像樣的問起姜鴻海當年的情況,她也只是說一切都好,未曾提及他們最難的那些日子。
陸沉盯著姜棠看了好一會兒,語氣帶了些心疼,「要是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別。」姜棠說,「早點認識我,早點兒帶著你的安清妹妹氣我?」
陸沉滑著椅子到她床邊,握著她的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姜棠抬手揉了一下他的頭髮,「我知道,逗你的。」
一直等到早上,陸振亭緩緩醒了。
他還有點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轉頭四下看看,張張嘴。
陸沉趕緊湊過去,「你剛動了個手術,別亂動。」
陸振亭隨後就明白了過來,閉了閉眼,很是無奈。
陸沉說,「醫生說好在出血量不多,也沒在危險區域,這次算是走運了,不過以後要多加注意。」
陸振亭的視線略過他,落在姜棠身上,「給你添麻煩了。」
姜棠搖搖頭,「沒有,你好好養著。」
陸振亭又看像掛著的吊瓶,「挺奇怪的,麻醉的時候人應該是處於昏迷狀態,但我總覺得我做夢了,看到你媽了。」
陸沉故意問,「我媽有沒有罵你,說你沒好好照顧自己。」
「她不理我。」陸振亭說,「我一直追著她,她比我跑的還快,怎麼都追不上。」
說到這裡他有些感慨,「這是生我氣了,話都不願意跟我說一句。」
姜棠在旁邊心裡挺不是滋味,陸振亭在那小山村,平平淡淡過了這麼多年,看起來生活富足,但仔細想想,應該也挺苦的。
上午的時候,穆婧芙過來了。
她拎著禮品,進了病房,乖乖巧巧地叫著二叔。
陸振亭看她一眼,「變樣了,以前追在阿景屁股後,還是個安靜乖巧小姑娘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