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回去

  姜棠覺得陸沉和姜鴻海都有點不太對勁兒，兩人總是趁她不注意湊在一起，一臉賊兮兮，不知在討論著什麼。

  比如此時，她從衛生間回來，就見這倆人又低頭湊一起，嘀咕著她聽不清的話。

  她走過去，「說什麼呢？」

  這倆人專注的都沒發現她回來，被嚇了一跳。

  姜鴻海穩不住，當下就一臉心虛，「啊？沒說什麼。」

  他像模像樣的把手裡捏著的檢查單遞給姜棠，「這是之前的檢查報告，和阿沉在聊檢查報告上的數值。」

  姜棠拿過來看了一眼，這報告是好幾天前的，當時醫生說一切正常，沒什麼不對勁。

  她轉頭看陸沉，陸沉演技一向不錯，點點頭，「對，就是聊聊這個，要不然還能聊什麼。」

  姜棠抿唇盯著這倆男人，看了一會說，「最好什麼都沒有。」

  這倆人不說實話，但並不代表姜棠會一直被蒙在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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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傍晚的時候醫生就找上了她，作為家屬，姜鴻海這邊有任何動靜醫生都是要跟她談話的。

  醫生說是姜鴻海找上醫院這邊的負責人，說想回國了。

  他前期手術恢復的不錯，後續的康復訓練國內有些機構也是能做的，他想要轉回國內。

  他一直以為醫院是給他做的免費治療，如今手術剛結束就想回國康復，心裡過意不去，於是跟醫院商量，等他在國內恢復的差不多，也可以給這邊的醫院打GG。

  他想岔了，醫生說的時候都笑了。

  他說，「你丈夫已經推薦了幾個醫院給他，說是在康復這一塊效果都挺不錯，所以你父親很是心動。」

  他手裡還拿著姜鴻海的那一摞檢查單，「從檢查結果上看，你父親腿部神經敏感度恢復的不錯，後續確實只需要針對性的做好康復項目就行。」

  姜棠啊了一聲，「所以說是可以轉回到國內的？」

  醫生不太懂國內的醫療水平，就說，「你先生說是國內的幾家醫院都可以做量身制定的康復項目，或者你們可以跟國內醫院聯繫一下，若是可以，轉回去可能對你父親更好一點。」

  他說，「在這邊他人生地不熟，溝通也不順利，會有一些心理上的負擔，回到自己熟悉的環境裡，自然要好一些。」

  姜棠點點頭，「好，我知道了，謝謝您。」

  醫生還覺得挺奇怪的，「看你這樣好似並不知曉這件事，你先生沒提前跟你商量？」

  說半天姜棠都忘了解釋，「那個不是我先生。」

  醫生笑一笑，沒再多說。

  跟醫生聊完，姜棠回了病房，那倆人又做賊一樣的湊一起，壓著聲音說話。

  她在門口停了下來，原本心裡有點氣，覺得這麼大的事情陸沉都不知會她一聲，繞過了她就直接跟姜鴻海商量起來。

  但現在看姜鴻海那個樣子，又想起醫生剛剛說的話，那股氣又自動的散了。

  這段時間她每天來醫院陪著，怎麼可能感覺不到姜鴻海過得並不開心。

  雖然說醫院也有一部分華人，不是完全溝通不了，但飲食的不習慣和陌生的環境終究還是讓他心裡不舒坦。

  他腿腳不利索，放眼望去，大部分都是跟自己膚色不同的人種，如醫生所說，心理壓力是會有的。

  姜鴻海跟陸沉不知說到了哪一點，他肉眼可見的有些激動，面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姜棠又等了一會，感覺倆人聊差不多了，才抬手敲門。

  那倆人又被嚇一跳，姜鴻海很尷尬的笑了笑，「你這丫頭，在那站多久了，也不出個聲。」

  姜棠抬手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

  她故意問陸沉，「要不你在這邊陪我爸再聊會？」

  陸沉自然捨不得她，趕緊站起身。

  姜鴻海也順勢說，「不用，每天都過來，不差這幾分鐘，你們回去休息吧，有什麼話明天過來說也一樣的。」

  他跟陸沉對視了幾秒，看那樣是交換了什麼信息。

  然後姜棠跟陸沉回了住處。

  陸沉已經把行李箱都拎過來了，死皮賴臉，不讓他在房間裡睡，他就睡沙發，黏黏糊糊，就是不走。

  回到家，陸沉去煮飯，姜棠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沒忍住起身走到廚房門口，「你想給我爸聯繫國內的醫院嗎？」

  她如此直接的問出來，弄得陸沉一愣，之前在醫院裡的故作鎮定全沒了，他也露出了跟姜鴻海露同款的心虛，「啊，這個事情，我、我是想著……」

  姜棠打斷他，「醫院裡已經聯繫了嗎？」

  她問這個陸沉更心虛，不過還是說了，「聯繫了。」

  姜棠點點頭，「哪裡的醫院？」

  陸沉輕咳兩聲，不敢看姜棠，繼續手裡的動作，「方城那邊的。」

  姜棠一頓，接著就笑了。

  她越笑陸沉越心虛，於是就忍不住的找補，「我在方城有人脈，所以回方城的話算是回了自己的地盤，我能照應著，而且我也對比了國內其他地方的醫院，其實國內大城市的醫療水平已經持平了，不存在哪裡更好哪裡較差，所以放在自己跟前才是最安心的。」

  姜棠也沒別的意思，她笑的是自己，多餘問這一嘴，早就應該想到的。

  她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陸沉還挺意外她態度如此平淡，再次轉頭看過來，解釋著，「本來今晚就想跟你說這事兒的，主要是想先看看你爸的態度，要是他不同意，我們倆商量的再好也沒用，所以就先沒告訴你。」

  姜棠轉身出去，「少放點鹽，昨天做的就咸了。」

  可能是她態度太好了，以至於陸沉的忐忑一直沒消。

  吃飯的時候他還在找機會解釋，說今天跟姜鴻海湊一起，也確實是聊的他身體恢復的事兒，想轉回國的事兒不是故意瞞著姜棠的。

  姜棠被他煩的不行，「你要是再解釋，我就會覺得真的有問題，你也太心虛了。」

  一句話，成功讓他閉嘴，趕緊低頭吃飯。

  吃過了飯又是陸沉去刷碗收拾廚房，姜棠躺在沙發上，滑著手機。

  穆婧芙給她發了信息，是一張照片，裡邊有安老先生和安清，旁邊還有個女的，看樣子跟安老先生年齡差不多。

  一打眼看去，好似是一家三口。

  姜棠噌的一下坐了起來，趕緊給穆婧芙回了信息，問她什麼情況。

  穆婧芙發回來的是語音，姜棠看了看廚房，調低了音量把語音點開。

  那邊說，「不知道什麼情況，我開車路過看到的，嚇我一跳，那安家夫人不是剛過世沒多久麼，安老先生就又找了一個？」

  語音剛聽完，第二條又來了，穆婧芙嘆著氣，「不過也應該找了，家裡沒個女人是不行的，尤其安清是這種情況，安老先生一個大男人，很多事情做不了，確實需要有個人幫他撐著這個家。」

  姜棠把照片放大看了又看，照片裡安老先生推著安清，側頭跟旁邊的女人說話。

  她跟安老先生很久沒見了，以前打過的幾次照面，他都是愁容滿面。

  這次一打眼兒，能看出他蒼老了很多，原本半白的頭髮，現在幾乎要爬滿頭，不過照片裡他是帶著笑意的，看得出狀態還行。

  陸沉那邊收拾完出來，姜棠趕緊把信息都刪了。

  等陸沉坐下，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腿上輕輕揉捏的時候，她說，「安小姐情況怎麼樣了？」

  陸沉愣了一下，轉頭看她，「怎麼了？」

  姜棠說，「就是想著，若是我跟我爸回了方城，早晚跟她是要再碰到的，所以問問。」

  陸沉說，「她就那樣吧，不好不壞的。」

  姜棠語氣感慨，「安夫人才沒幾個月，安清現在這樣，安老先生應該過得挺糟心吧。」

  陸沉含含糊糊的說，「他那邊日子是有點不好過，但也不是完全沒希望。」

  姜棠點頭，再沒說別的。

  ……

  陸沉向來有效率，第二天就把方城那邊幾家醫院的醫資力量都整理了出來，拿給了姜棠。

  他很認真的給姜棠分析，仿佛根本不帶私心，只站在患者角度來考慮。

  姜棠也不知陸沉是不是提前做了功課，說的頭頭是道，仿佛對這幾家醫院早就有了深入了解。

  只看這些其實並不全面，姜棠還是有些猶豫。

  陸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你要是不放心，要不我們回去考察一下？」

  回去……

  說實在的，在昨天之前，姜棠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至少短期內她沒想過。

  可現在陸沉提出了，她沉下眼帘，等了會兒說，「我先跟我爸談談吧，看看他那邊是怎麼想的。」

  她沒馬上拒絕，陸沉就鬆了一口氣，語氣壓不住的帶了一點笑意，「行，還是得問一問當事人才好。」

  他表情太放鬆，一看就是已經提前跟姜鴻海打了招呼，兩個人都已經統一了想法。

  不過姜棠到醫院之後還是抽空跟姜鴻海談起了這件事兒。

  姜鴻海說，「如果國內可以做接下來的康復項目，那我肯定是想回去的。」

  他看著姜棠，第一次眼裡露出了一些脆弱，「你沒來的那些日子，其實我很多次都堅持不下去了，折磨人的不是術後的康復，也不是生理上的不舒服，而是我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裡沒有安全感給我帶來的心理不適，除了護工，我沒別人說話，我沒有辦法與醫生溝通，我也不知道我身體的恢復到了什麼階段，只能偶爾讓護工去問問，就連休息的時候，在樓下曬太陽，入眼的都是金髮碧眼的外國人，那一刻突然覺得很無趣，仿佛自己被全世界孤立了，日子也沒有個盼頭。」

  姜棠聽他說這個，心裡突然很難過。

  她來這邊才沒多久，各種不適已經讓她生活上無所適從，何況姜鴻海。

  她沒有為他設身處地的想過，是她這個做女兒的失職。

  她去拉姜鴻海的手，「是我的錯，我沒考慮到這些。」

  姜鴻海笑了，「你也沒錯，你為了我已經付出很多了，你做到了很多兒女都做不到的，爸爸一直很感謝你。」

  他這麼說就讓姜棠心裡的難過瘋長，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然後說，「我這段時間會回國一趟，陸沉聯繫了國內的醫院，我們不能貿然的轉回去，我得回去看看。」

  姜鴻海一聽眼睛就亮了，「行啊，可以。」

  姜棠說，「陸沉應該會跟我一起回去，所以你這邊……」

  她話都沒說完，姜鴻海就直接打斷了，「你不用擔心我，之前那麼長時間我都熬過來了，剩下的日子我也能照顧好自己，你們儘管去。」

  看得出他挺著急，很著急敲定國內醫院。

  姜棠鬆口氣，「那行吧，我會跟陸沉商量一下回國的行程，到時候再跟你說。」

  姜鴻海很高興，即便事情還沒有付諸於行動，可他的高興也是肉眼可見的。

  往常康復回來他都呲牙咧嘴，強度在一點點增加，他有點吃不消，每次回來都會抱怨兩句。

  但今天護工不斷的誇他，說他特別配合醫生，甚至主動把康復時常延了一會兒，醫生也說他完成度很好，這樣下去康復的日子指日可待。

  說這些的時候，陸沉和姜棠都在旁邊，陸沉對著姜鴻海豎了個大拇指。

  姜鴻海笑的臉上褶子全顯現了出來，「等我能站起來了，一定要回原來的醫院找主治醫生見個面，以前他還覺得很遺憾，說我臥床年頭太久，再想站起來幾乎不可能，我站著回去，給他個驚喜。」

  姜棠在旁邊笑著沒說話。

  只等一整天過去，她跟陸沉回到家後聊了聊回國的事。

  陸沉跟姜鴻海一樣高興的不行，「你願意？」

  姜棠吸了口氣，「是為我爸，你別多想。」

  陸沉沒多想，但依然笑的合不攏嘴。

  這一步走出去，後邊也就好辦了。

  姜鴻海到了他的地盤日子會好過，姜棠回到了他的地盤，他自然做什麼都更加便利。

  陸沉當晚就訂了機票，訂了兩天後的。

  要不是姜棠攔著，他恨不得直接訂第二天早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