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周旋

  「我也沒想到國際知名黑客『白鶴』居然這麼狡猾，借用替身逃脫了一次法律的制裁，還做出這種綁架小孩的舉動。」

  許子溪毫不客氣地回道。

  「白玄鶴，你的目標是我。」晏殷澄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握著手裡的盲杖走上前，面無表情道，「放了軒軒。」

  Alex也道：「玄鶴哥，不要再錯下去了。軒軒什麼也沒做錯，他不該被這樣對待。難道，你想讓他變成又一個『白鶴』嗎？」

  從很早以前白玄鶴就知道，他早已站在了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的對立面。這就是他這一生無法逃脫的命運，不論他之前做過多少努力，他都註定要被所有人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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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曾經說過會一直追隨他的小飛，如今也有了更偏向的人。

  白玄鶴的目光自三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晏殷澄身上，道：

  「姓晏的，想必你已經知道我進入研究室為的是什麼。不妨告訴你們，那些藥物確實被我動了手腳，真正的配比根本就不是現在的參數。」

  "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孩子我帶走，我把正確的藥劑配比告訴你。孩子還給你，研究室里的所有資料會立即啟動銷毀程序。你們知道，我有這個能力。」

  「白玄鶴，你這個卑鄙無.恥自私自利的小人！」許子溪握緊拳頭，渾身顫抖地吼道。

  「就算你因為唐先生而遷怒他，但是這個世界上其他患有這個疾病的病人他們有什麼錯？我早就說過，科研不是被你玩弄在指尖的玩具，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你該恨的人從來就不該是他！」

  她的話像一把刀子深深扎入白玄鶴心中。

  「那我又有什麼錯？」他低聲笑了起來，他喃喃道，「我為什麼又要遭遇這一切呢？」

  「把孩子放了，資料隨你銷毀。」晏殷澄開口道。「我就算是這輩子都不能恢復雙眼，我也不會讓我的孩子離開我的身邊。這個選擇，不知道你滿意嗎，白玄鶴？」

  「好偉大的父子情啊，就像當年白束選了你一樣，是嗎？」白玄鶴悠悠說道，夜色中，他神情癲狂，陰鬱的笑容讓人心中生寒。

  「但我現在又改主意了，除非你跪下來求我，否則我不會放過這個孩子。」

  許子溪努力平復著內心翻湧的情緒，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和對方來硬的，一定要努力想辦法解決眼下的困境。對方一定有軟肋，她一定可以成功把軒軒帶回來的。

  「媽咪……」這個時候，白玄鶴懷裡的軒軒突然開口說話。

  以為他要跑，白玄鶴下意識抱緊了他，抱緊了這個向他釋放了善意的孩子，就像抱住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軒軒雖然被他勒得很難受，但是他知道對方其實沒有惡意，他伸出手攀住了白玄鶴的脖子，試圖緩解雙方劍拔弩張的氣氛。

  「媽咪，你們錯怪賀叔叔啦，他是和你們開玩笑的。軒軒剛才肚子不舒服，所以賀叔叔是打算帶我去醫院看病哦。」

  說完，他在白玄鶴耳邊輕聲說：「賀爸爸，你放心，我這樣說，爹地和媽咪就不會為難你了。」

  這個稱呼讓白玄鶴鼻子驀地一酸，他的情緒已幾近崩潰。他抱著孩子退後兩步，沉聲朝前方低吼：

  「我只要這個孩子。你們孩子那麼多，讓給我一個又怎麼樣？」

  許子溪的理智被軒軒的那一聲給喚了回來，她觀察到白玄鶴退後時只是單純的抱著孩子，雙手甚至沒有落在孩子的任何一處要害上，在那一剎那，母子間的默契讓她明白了軒軒的意圖。

  她分出一點心神去思考白玄鶴所做的一切。

  毫無疑問，這是個極其危險人物，因為當年的遭遇，他的成長經歷讓他的內心極度扭曲，他痛恨著這世上的每一個人，更把自己對於命運不公的憤怒轉移到毫無關聯的晏殷澄身上。

  而他的一切悲劇，都源於多年前的那一場綁架。

  他的童年，他的幸福，他的親情，全都斷送在那一刻。他嫉妒晏殷澄得到了唐先生的選擇以及寵愛，那是因為，他其實也在渴望著得到同等的愛。

  許子溪想起了唐先生死前手裡握著的那個相框，想起了唐先生死後他們在雲城見到的那塊墓碑。

  她想，她知道該怎麼辦了。

  「白玄鶴。」她喚道。

  「和你相處的這段時間，我很清楚，你其實對我沒有惡意，否則你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對我下手，而我也早已不在這個世界上。」

  她的語氣忽然緩和了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咄咄逼人了。

  「謝謝你幫助我解決了很多學術上的難題，讓我收穫了很多感想。如果你永遠都不願意揭開身份，你將會是我最敬重的老師，最好的科研夥伴。」

  雖然知道她這是緩兵之計，但她和緩的語氣仍舊讓白玄鶴不由得產生了觸動。

  「我也能感覺到，你是喜歡軒軒的，你只是想讓他和你一起生活，將你畢生所學都傳授給他。但是你考慮過，把他帶走之後的後果嗎？」

  「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過去的經歷讓你淪為了一名國際罪犯，就算你可以靠你強大的黑客技術，為自己製作不被人察覺的假身份。但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跟你離開，就註定他要和你過著東躲西藏的生活。」

  「可他本該有更美好，更光明的未來。他會有很多很多人愛他，保護他，幫助他，最終成為一名受到病人崇敬的好醫生。就像曾經被白束先生寄予了厚望的你一樣。」

  白玄鶴抬起眼，和許子溪對視著。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你還會再重蹈覆轍嗎？」她問道。

  她很聰明，在三言兩語間，就把選擇題重新拋給了白玄鶴。

  而白玄鶴也真的順著她的話思考起來。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他又會怎麼選擇呢？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他一定會狠狠打自己兩個耳光，告訴那個年僅六歲的自己，不要因為想吃一個並不值錢的蛋糕，要求母親帶他出門，讓那些人有了可乘之機。

  他會提醒他的父親白束，小心大伯白杉，那是個極會偽裝的惡毒陰險的小人，偷偷覬覦著他的弟媳，每天都在想著怎麼毀掉他的父親取而代之。

  可他已經沒有重頭再來的機會了，他所設想的這些都不可能會發生，他仍是那個一無所有，陷入深淵的白玄鶴。

  但是懷裡的孩子不一樣。

  低下頭，白玄鶴和雙目明亮而純真的軒軒對視了。

  人生確實無法再重來，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用糾正錯誤的機會，但是……至少，他可以讓這個孩子不要再和他走上相同的路，讓這個孩子過上璀璨輝煌的人生。

  能得到一聲「賀爸爸」，已經滿足了他內心的某一種期盼。

  這樣，也足夠了。

  白玄鶴慢慢的鬆開了手，由於失去了支撐的力量，軒軒小小的身體也從他懷裡滑落了下去。溫暖的懷抱瞬間變得空落落的，他用滿是傷痕的手撥了撥軒軒額前的頭髮，手指拂過那個不小心撞出來的小包。

  「去吧，回你爸爸媽媽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