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你不配擁有她

  晏臻難以置信地看著站在自己對面的女人。

  四年不見，已為人母的她完全褪去了當年的青澀，整個人從內到外散發著比四年前更迷人的魅力，但是她的五官，仍舊還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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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開什麼玩笑？」他下意識道，「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許子溪不耐煩的說：「今天晚上的經歷還不能足以讓你看清一切嗎？」

  晏臻愣了愣。是啊，今天晚上發生的這一切，完全顛覆了他一直以來對於「原希」的印象。

  「我不是原希，我就叫許子溪。我是一縷來自異世的孤魂，重生在了已經離世的原希身上。」

  「不，這不可能！我不相信！」晏臻不願相信，自欺欺人地搖頭，「你一定是為了報復我才故意說編這種匪夷所思的故事來折磨我！」

  「你知道原希死的那天是什麼日子嗎？」許子溪說，「是你和原雅兒的訂婚日。」

  「別說了！」

  晏臻怒吼著，試圖抬起手臂捂著耳朵不去聽，但是許子溪冰冷的毫不留情的話語卻仍是從四面八方鑽入他的耳朵里。

  「四年前，被當成小公主一樣嬌寵著養大的原希突然間被告知，她其實跟她的父母沒有血緣關係。這個消息對她來說無異於是晴天霹靂。」

  「原家把流落在外十八年的親生女兒徐雅找了回來，順理成章的更名為原雅兒，把給原希的所有愛全部轉移到了原雅兒身上。只因為當初抱錯了孩子的是原母，原母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心懷愧疚，於是就要傾盡全力的補償她。」

  「至於原希，畢竟養了十八年，也有感情，原家一時之間也無法割捨，沒有讓她回到親生父母身邊，而是繼續讓她在原家生活。」

  「可是，人心的天平是會傾斜的，就算她能留下來，一切也都跟以前不一樣了。漸漸的，她發現，『小希，你最懂事了，你讓讓雅雅好不好』這樣的話，成為了她逃脫不了的魔咒。她的房間，她的衣服，她喜歡的玩偶，她的車子，全都被父母以『補償』的名義給了原雅兒。她想，什麼都沒了也沒關係，我還有晏臻啊，晏臻說過，就算全世界的人拋棄了我，他也不會拋棄我的。」

  晏臻在她緩慢的話語中，已經是淚流滿面，聽到這一句，他的心狠狠一顫，旋即難以抑制地抽痛起來。

  「她十八歲生日那天，你包下了一個場地，為她辦了一個生日宴，還把她的同學都請來。那天，她高興極了，你對她的重視，撫平了她內心所有的不安。她想，只要有你在，她再忍一忍也沒什麼，嫁給你之後，一切都會變好的。」

  「但是那個晚上，你一直都沒有出現。她給你打了很多個電話，都沒有人接聽。以至於她的這個生日過得十分乏味。所以後來她接到了『你』的電話後，她什麼也沒想，興高采烈的就跑了出去。」

  「就是這通電話，她一步一步的被人引著走向了地獄，她的世界開始坍塌，而親自將她一腳踩入深淵，是你。」

  「原希真的好可憐啊。因為原雅兒一句『無心』的話，她被逼著嫁給又丑又老還打死了兩個妻子的管寶成。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逃離豐城，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對親人，她希望他們能收留她，給她一個真正的家。可因為那張照片，她被以蕩婦和行為不檢點的名義驅逐出了家門。」

  「她背著一身本不屬於她的罵名，像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躲在海城過著拮据的生活。因為太過痛苦，她患上了產後抑鬱症，被失貞和背叛的囚籠折磨著，終於在你和原雅兒訂婚的這一天，吞下大量安眠藥結束了自己短暫的生命。」

  「今天站在這裡得知這一切真相的是我許子溪，我幫她證明了四年前她沒有任何過錯。」

  「可是原希呢？她的生命就這樣消失在了一個無人知曉的角落，她到死——都認為自己是有罪的。」

  晏臻痛苦的蜷縮躺在地面上。這是人在極端痛苦下才會有的自我防禦的姿勢。

  他死死揪著胸口的衣服，張開嘴巴想要發出聲音，想要將心臟里的那難耐的啃噬著他靈魂的痛楚宣洩出來。

  可是他張開嘴巴，卻什麼也發不出來。

  「痛苦嗎？」許子溪彎腰對悲慟不已的男人說，「她這四年，過得比你更痛苦。你知道嗎，她吞下安眠藥的時候，手裡還拿著她和你的合影。那個時候，你猜她在想些什麼呢？她是不是在想，為什麼一切會變成這個樣子呢？這個世界上的人那麼多，為什麼偏偏是她遭遇了這一切？」

  「不論是被原家抱錯了，還是十八歲生日的那個夜晚。錯的明明都不是她，為什麼她要承擔本不屬於她的痛苦？她，連獲得幸福的權利也沒有嗎？」

  「啊——」晏臻終於成功的發出了一聲哀嚎，但隨之更大的痛苦朝他襲來，他像是溺水了一般，完全喪失了呼吸的能力。

  「所以，當你出現在我面前，用你那張虛偽的臉，這雙虛偽的眼睛，還有這張虛偽的嘴巴，叫著『小希』這個稱呼，說著『小希永遠都是我的妹妹』這種話，在我眼裡是那樣的令人作嘔，也是那樣的諷刺。」

  「晏臻，原希會走向死亡，你是最大的幫凶，最殘忍的劊子手。你不配擁有原希，不配擁有懺悔的權利，更不配獲得原諒。」

  說完，許子溪把一個東西扔到他的身上，直起身大步走向不遠處的車子，坐在了晏殷澄身邊，投入了溫暖的懷抱中。

  昏暗的路燈下，冰冷的地板上。

  晏臻躺在那裡痛不欲生。

  時至今日，他終於知道晏殷澄在婚禮上說的「你的原希已經死了」到底是什麼意思。也終於知道，晏殷澄那句「看一看她跟四年前有什麼不同」是在暗示著什麼了。

  他終於完全的從原雅兒給他編織的噩夢中醒來了，但是此時的他又一次陷入了另一個更黑暗、更痛不欲生的噩夢中。

  「原希，小希……」

  他呢喃念著這個名字。這兩個曾經最熟悉的音節在他唇齒間流轉。

  「小希……小希……小希……」

  他一聲又一聲念著。從懷念，到悲慟，到絕望，再到不舍，最終再也喊不出口。

  是他親手毀了他的小希。

  是他親手斷了她的後路。

  是他親手埋葬了他們的過去。

  這個世界，再也沒有原希了。

  ……他徹底的，失去了他的原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