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6 宮闕幾重又幾重
2024-06-07 04:14:22
作者: 梅果
劉寶看了張閣老回到東宮,才知道自家太子爺進宮去了,劉寶一直等到天快黑了,太子才從宮裡回來。
「主子,」劉寶扶著太子下步輦,一碰到太子的手,他就打了一個寒戰,太子的手冰涼,說句不吉利的話,跟死人的手沒什麼分別。
「快,」劉寶扶著太子進春和殿,扯著嗓子就喊人燒地龍,把炭盆也燒了拿進來。
「不用了,孤不冷,」太子說。
劉寶急道:「您的手冰冷啊。」
「拿杯熱水來,」太子說。
劉寶把太子扶到坐榻上坐下,跑去倒了杯熱水過來,雙手遞到太子的面前。
太子只喝了一口熱水,緩緩地出了一口氣後,就拿水杯捂著手了。
劉寶看自家主子這樣,又忙不迭去取了手爐來,將燒好的銀絲炭裝手爐里,雙手遞給太子。
太子抱著手爐,看劉寶一眼,說:「張閣老的身體如何了?」
劉寶:「閣老大人只是著涼了,奴才沒能與閣老大人說上幾句話,他老人家就睡過去了。」
太子:「只是著涼那還好,張府沒什麼事吧?」
劉寶看自家病怏怏歪在坐榻上的主子,他要說了趙凌雲的事,再把他這主子給氣到了,這不行啊。
「有事?」太子這時問。
劉寶這一回裝沒事沒裝好,太子一眼就看出來了。
劉寶就賠笑道:「奴才去張府的時候,趙大老爺也在,也不知道是誰惹他不高興了,大老爺火都發奴才身上來了。」
太子:「他罵你什麼了?」
劉寶:「這倒不至於,大老爺就說怎麼是你來的?殿下呢?」
太子看向了劉寶。
劉寶臉上的笑容就有點撐不住了,小聲說:「張大人說,今天信國公府的韓三少過生日,大老爺去喝他的壽酒,為了探病閣老大人,大老爺從酒桌上下來的,他心情不好,是酒沒喝好。」
太子:「你方才還說,不知道是誰惹了他。」
劉寶給了自己一耳光,請罪道:「奴才方才說話沒過腦子。」
太子卻又自己笑了起來,說:「他怪孤沒有去看老師。」
劉寶:「主子,閣老大人也收了大老爺當弟子,奴才今天才知道這事兒。」
「哦?」太子淡淡地應了一聲。
劉寶:「閣老大人教大老爺讀書,也教了不少日子,再說了,大老爺要真想拜他老人家為師,就大老爺的性子,閣老大人想拒絕也拒絕不了啊。」
太子:「你想錯了,張閣老若不想認他這個弟子,那趙西樓就算鬧翻了天,這事也不會成的。」
劉寶不解道:「那閣老大人這是?」
太子:「隨意吧。」
劉寶:「主子,您要不想聽這事了,那奴才再說點別的,奴才今天在路上……」
「孤累了,」太子打斷了劉寶的話。
劉寶忙就要扶太子去床上躺下。
「孤就在這裡倚一會兒,」太子卻不想去床上躺著,說:「你出去吧,孤一個人待會兒。」
劉寶不敢再多言,拿被子給太子蓋上後,退出了太子的寢室。
太子閉上眼睛想睡一會兒,可哪裡睡得著?趙凌雲說他的不是?想必這位是為了福王,而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他的母后。
太子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方才在鳳儀殿的遭遇。
太子想見兒子,但皇后只讓他站在外室門前,再由一個宮嬤嬤抱著小皇孫遠遠地站在內室里,皇后就讓太子這麼看兒子。
「你身上有病氣,」皇后娘娘跟太子說:「千萬別將病氣過給了長壽兒。」
太子站在外室門前,他盡力去看了,也只能看見包裹著兒子的小花被子,小皇孫的一根頭髮,太子都沒能見著。
「快些回去吧,」不僅如此,皇后娘娘還催促太子快些離開,「你身子不好,自己小心些吧,不要讓本宮為你擔心。」
太子在鳳儀殿實在待不下去,只得離開。
等替他抬步輦的太監問他,要不要去見聖上的時候,太子坐在步輦上,扭頭往承德殿的方向望去。宮闕幾重又幾重,隔著不知道多少道的紅牆,太子數著他能看見的碧瓦,直到再也數不清楚,他也沒能看見承德殿的一角飛檐。
說是父子,但想見上一面卻又很難。
太子躺在坐榻上,裹緊了被子。
已經是暮春時節了,風是暖風,京城的空氣里都泛著花香,太子抱著手爐,裹著厚被,卻還是無法讓自己感覺到一絲暖意。
有了皇孫,他這個太子好像就不再重要了,他的母后好像已經開始接受他隨時會至的死亡,一邊在等待長壽兒的長大。
太子就小聲笑著,他如今也嘗到了孤家寡人的滋味,福王也不再來看他了,趙凌雲也對他有了意見,他的老師,他那位為了他避嫌了好些年的老師,對他似乎也有了意見。
比起他這個太子來,他的老師更親近趙凌雲。
對了,還有趙凌雲,他一直在等著趙凌雲來見他,對北地邊關,他也有事要跟趙凌雲交待,可趙凌雲寧願去喝韓吉的生日酒,他都不願意到東宮來一趟。
劉寶守在春和殿的殿門前,隨著田良娣和福娘的死去,太子妃在鳳儀殿病重,東宮的貴婦人們似乎被什麼東西嚇破了膽子,不奉命都不敢往春和殿來。春和殿就這樣,和東宮的其他地方仿佛成了兩個互不打擾的世界。
劉寶咬著嘴唇,不時就回身看看身後半掩著的殿門,他等著太子殿下喚他,可直到黑夜降臨,春和殿中的太子殿下都沒有發出一點動靜。
福王和陳芳菲這個晚上,是在玉貴妃的香蘭殿用得晚飯。
「我應該去找趙大喝酒的,」吃飽喝足了,福王把碗筷放下,跟玉貴妃說道:「他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玉貴妃:「趙西樓明天就要走了,他今天晚上不得陪他母親說說話?」
「哈?」福王衝著玉貴妃張了張嘴。
玉貴妃話說出口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趙凌雲跟他娘鄭氏是仇人,這京城裡誰不知道?趙凌雲今晚上陪誰,他都不會陪他老娘的啊。
「到底是親生母子,能有多大的仇?」玉貴妃知道錯了,但也還是強撐跟福王說:「你把你的蠢樣子給我收起來,趙西樓不孝順這名聲,多一半都是你給他招的。」
「這怎麼還能怪我呢?」福王叫屈,想想他又說:「我也有些日子沒去看太子哥哥了。」
玉貴妃拿筷子敲福王的頭,說:「你就省點事吧,太子殿下用得著你去看他?」
一旁的陳芳菲默默地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