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4 世人忙忙碌碌皆為利

  寧氏皇后沒指望有人能與自己感同身受，與她關係最親近的丈夫和兒子都不能，她還能指望誰能？皇后娘娘孤獨無助，她甚至沒有能讓她憑著一腔孤勇，去放手一搏的事情。

  「聖上，葛大人求見，」就在殿中氣氛要凝滯的時候，陳盡忠在殿外高聲稟道。

  帝後同時心頭一顫。

  

  「進來，」東盛帝說。

  葛魯卿進了殿，跪在地上就驚喜交加地跟東盛帝稟告道：「聖上，皇孫方才已經吃過了奶，沒有再吐了。」

  寧氏皇后孤獨無助，你要問魯卿先生現在是個什麼心情，老爺子能哭著告訴你，他現在就很後悔，他為什麼要選這個日子回京！先是在家裡被人殺上一回，再到東宮，提著腦袋搏命一般，讓小皇孫出生，再到鳳儀殿，仍是提著腦袋，戰戰兢兢地想盡辦法，讓小皇孫能吃下去奶。

  魯卿先生的苦楚能跟誰說？

  寧氏皇后大喜過望地道：「真的？」

  葛魯卿：「臣不敢欺君。」

  東盛帝倒還能撐得住，面色如常地道：「皇孫如今怎樣了？」

  葛魯卿：「皇孫吃奶後就睡著了，若是醒來再吃奶如常的話，那小皇孫就無事了。」

  東盛帝鬆一口氣，跟葛魯卿說：「此次你立了大功一件，朕會重重賞你。」

  葛魯卿忙謝恩。

  東盛帝：「朕知道先生喜歡四處雲遊，不過皇孫的身體還得先生費心，你就暫且留在皇孫身邊吧。」

  葛魯卿心裡如服了黃連一般苦澀，但他也只能領旨。

  寧氏皇后滿懷希望地問：「皇孫以後是不是就可以平平安安，無病無災了？」

  皇后這句問，葛魯卿要怎麼答？哪個大夫敢做這種擔保啊？

  葛魯卿：「臣也乞求上蒼保佑皇孫殿下。」

  皇后又失望了，神醫都要乞求上蒼，皇孫的身體還是糟糕啊。

  「一步步來吧，」東盛帝比皇后想得開，命這東西從來都是強求不來的。

  寧氏皇后默默無語，她已經哭過好幾場了，到了現在已經哭不出眼淚來了。

  「先生去看皇孫吧，」東盛帝讓葛魯卿退下。

  葛魯卿領旨起身。

  東盛帝又看看葛魯卿現在的樣子，魯卿先生平日裡很是仙風道骨的一個人，現在卻是狼狽不堪，頭髮散亂，身上的衣衫也髒，污跡斑斑，左腳的鞋子還破了，露著腳指頭。

  「陳盡忠，」東盛帝命陳盡忠說：「你帶魯卿先生去梳洗一下，為先生安排飯食。」

  陳盡忠趕忙：「奴才領旨。」

  葛魯卿跟著陳盡忠下去了，寧氏皇后揉一揉自己的眼睛，她的眼睛可能是哭得次數多了，如今視物模糊。

  東盛帝：「你不去看看皇孫？」

  葛魯卿帶人救皇孫的時候，為防他們帝後在場，葛魯卿這些太醫緊張害怕，他們特意避到這個偏殿中來。如今皇孫吃了奶，睡著無事了，他們可以去看皇孫了啊。

  寧氏皇后坐著沒動，問東盛帝說：「是誰派的殺手？」

  不把這個人找出來，皇后娘娘寢食難安。

  東盛帝：「金壽去查了。」

  又是這句話，哪怕這話東盛帝只跟皇后說過三次，皇后也已經聽厭了，她跟東盛帝說：「送那幾個孩子出宮去吧。」

  東盛帝沉默了下來。

  送趙凌闕這幾個宗室子出宮去？東盛帝沒想過要這麼做。

  見皇帝陛下沉默了，寧氏皇后就又急了，「你不能既想著皇孫能夠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又做著他會早死，備著其他幼子隨時取代他的打算啊。」

  世事從來都是難兩全其美的！

  東盛帝沉默片刻後，跟皇后道：「此事朕會處理，你看顧好皇孫就好。」

  寧氏皇后心中冷笑，世事難兩全，可她的皇帝陛下卻偏偏想什麼都要。

  「皇孫的大名不急，」皇后便冷道：「只是小名是不是應該有了？」

  東盛帝也沒想過這事。

  寧氏皇后：「民間有孩子取賤名好養活的說法，但皇孫不能取賤人，依妾身看，就叫他長壽兒吧。」

  哪怕按規矩，皇孫的大名小名，乃至成人後的字，封號都應由東盛帝來取，對皇后取得長壽兒這個小名，皇帝陛下也沒辦法反對。他也是盼著自己的長孫，能長命百歲的。

  「就叫長壽兒吧，」東盛帝允了。

  寧氏皇后點頭，又說：「還有田氏，妾身要處置了她，聖上可允？」

  東盛帝說：「此事你不與太子說一聲？」

  寧氏皇后冷聲道：「他若是能看出這個田氏是個心思歹毒的，他就不會讓她做了良娣。一直以來，我們對東宮的事情都沒怎麼過問過，聖上，如今看來，是我們錯了。」

  東宮都聚焦了一幫子什麼牛鬼蛇神？皇后現在只要想到，她好好的一個皇孫，差點就死在了娘胎里，皇后娘娘就後怕外加憤怒。

  「如果趙西樓沒有帶著葛魯卿去東宮，」皇后跟東盛帝說：「福娘沒能生下皇孫，太子會將這事與我們說嗎？」

  連福娘在東宮生子的事情，都是江入秋跑進宮來報信的，太子他根本就沒想過，要將此事告之父母！

  東盛帝笑了一聲，說：「心寒了？」

  寧氏皇后沒說話，她是心寒，可她又不想怪到太子的頭上去，皇后娘娘她就是這麼的矛盾。

  「福娘懷孕的事，田氏也是瞞著太子的，」東盛帝說，當皇后還在為皇孫的生死揪心，痛哭的時候，東盛帝已經把事情都問明白了，「太子是半月之前才知道的這事兒。」

  「她怎麼敢的！」皇后憤怒道。

  東盛帝：「你要如何處置田氏？」

  田氏是怎麼想的，東盛帝不關心，無非就是為了利罷了。錢是利，權勢也是利，世人一輩子忙碌碌，到了最後無非就是為了一個利字罷了。

  寧氏皇后：「不能讓這樣包藏禍心的女人，留在太子身邊！」

  東盛帝點頭，「田氏就隨你處置吧。」

  東宮的太監這時跑來報信，說太子殿下醒過來了。

  這要擱以前，聽到太子從昏迷中醒來的消息，皇后肯定是要去東宮看太子的，不過這一次，皇后沒想要去東宮看太子，只跟東盛帝說：「就讓他在東宮安心養病吧，他這樣也照顧不好長壽兒，讓他只想著自己好了。」

  東盛帝：「……」

  太子這是也成你的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