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1 狂妄的小婦人

  雪越下越大，曠野之上很快就積了雪，覆了一層淺白，江明月撣掉落在肩頭的雪，扭頭看夏閣老一眼，說：「您考慮好了嗎？」

  老站在這裡想也不是事啊，天都要亮了。

  這事對夏閣老來說，哪有這麼容易呢？這就是他人生的又一個選擇啊。而且江明月給他提供的這條路，一點都不好走，搞不好仍是一條死路。

  江明月：「要麼您還是繼續往家鄉走，路上慢慢想。」

  於夏閣老而言，這事是能慢慢想的事嗎？

  「樂觀點，人有旦夕禍福，萬一您走在路上的時候，天上打了一個雷，把趙凌霄給了劈死了呢？」江明月安慰了夏閣老一句。

  

  夏閣老一點都沒被安慰到，這江明月在拿他當傻子耍呢！

  「你，」夏閣老想讓江明月閉嘴，能不能讓他這個老頭子靜靜？你是趙凌雲的夫人，你倆是一家人，但你沒必要學趙凌雲的碎嘴子，真的沒必要。

  可夏閣老的好心規勸只開口說了第一個字，他就見江明月拔了刀。夏閣老一激靈，後面的話，老爺子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江明月的目光迅速掃過，她與夏閣老面前的這些灌木叢，有的灌木叢足有半人高，於冬日時節里枯黃了，但藏個人還是可以的。

  「你怎麼……」夏閣老又要說話。

  江明月伸左手，將夏閣老往旁邊狠狠地一推。老爺子不是倒在地上，而是砸在地上，在地上接連翻滾，一路滾出去老遠。

  夏閣老倒地的同時，黑衣蒙面的刺客凌空躍起，江明月揮動手裡的彎刀，將身側的一塊臥石挑起，砸向了刺客。

  臥石至少有百斤重，在地藏廟的後牆外，經風吹雨打不知道多少個年頭，石身滿是苔蘚，石頭的底部還包著爬山虎的根莖。石頭飛在半空中，爬山虎的根莖往下灑著泥土，嗽嗽作響。

  刺客武藝再高強，他也不敢跟打旋橫飛過來的百斤大石硬拼，於是這刺客提一口氣，如在空中跨步一般，往上走了好幾步，越過了臥石。

  江明月皺了眉頭。

  刺客的目標是夏閣老，但有了臥石這一處，這位衝著江明月來了。江明月也不怵這位，眼看著這位到了自己的近前，不等這位雙腳落地，江明月一刀插進後牆中，繼而往後撤刀的同時，手臂用力上抬。

  半截青磚院牆，被江明月從地里拔起，扔向了刺客。

  刺客躲過了臥石，沒能躲過這半截院牆，被院牆砸中，並壓在了地上。而院牆壓著刺客落了地後，就散開了，散成一堆青磚將刺客給埋了。

  刺客在青磚下掙扎了一下，握著尖刀的左手，是刺客唯一露在青磚外的肢體。手抽搐了好幾下，突然手指就張開了，尖刀便掉落在地上。

  江明月甩一下因為用力過度，而發麻的胳膊，喘幾口氣緩了一下，才往刺客的跟前走。

  刺客的頭上被青磚砸出了一個，成年男子拳頭大小的窟窿，不光是血，腦漿子都流了出來。江明月將壓在刺客臉上的青磚踢開，蹲下身，右手拄著她的彎刀，左手拉下刺客臉上的蒙面巾。

  刺客雙目圓睜，大張著嘴，死不瞑目。

  江明月認識這人，這人是趙凌霄身邊的死士之一，江明月抿著嘴，沒想到這位這輩子，死在了一堆青磚下。

  夏閣老這時跌跌撞撞地趕過來，打鬥的場景他沒看見，只聽見了石頭砸地的大動靜。站在了江明月的身旁，看一眼刺客的死狀，夏閣老就失聲道：「你殺人了？！」

  江明月：「他被石頭砸破了頭。」

  夏閣老當然看見了刺客腦袋上的窟窿，「石頭不是你扔的？」夏閣老問江明月，這些石頭總不能是自己飛起來的吧？

  江明月：「他不死，那死的就是我們了。」

  夏閣老：「……」

  話是沒錯，可你是怎麼做到，殺了人後還能面不改色的？趙凌雲知道你這麼厲害嗎？

  江明月站起了身，轉身看夏閣老。

  夏閣老：「你有什麼發現？」

  江明月：「他左手拿刀，是個左撇子。」

  夏閣老：「這與他要殺老夫有什麼關係？」

  你怎麼不乾脆再評價一下，這刺客的長相呢？

  江明月：「他是趙凌霄身邊的人。」

  夏閣老低頭又看已經死了的刺客，說：「你怎會認識世子身邊的人？」

  江明月：「我在街上撞見過趙凌霄被人刺殺，這人當時就在趙凌霄的身邊。」

  江明月這話，夏閣老挑不出毛病來。

  夏閣老盯著江明月看，道：「你為何恨趙凌霄？」

  江明月張嘴要說話。

  「不要跟老夫說，是因為你相公跟趙凌霄有仇，」趕在江明月說話之前，夏閣老又說了一句：「老夫不信。」

  江明月：「那我想為民除害。」

  夏閣老木著臉盯著江明月，你要這麼說，那你還不如說，你是為了趙凌雲那廝啊。

  江明月：「是真的。」

  夏閣老：「呵。」

  江明月就沒辦法了，她說實話，這老頭子不信啊。

  「趙凌霄這人難道不是個禍害？」江明月問夏閣老。

  夏閣老說：「你操心天下蒼生之事？」

  江明月：「怎麼，女子就不能想著天下蒼生了？」

  女子的天職難道不是相夫教子嗎？

  心裡這麼想的，但夏閣老沒將話說出口，被江明月弄死的人就躺在他的面前呢，他要把江明月惹惱了，這小婦人會不會弄死他？

  江明月這時卻笑了笑，說：「怕我殺你？」

  夏閣老就道：「要殺老夫，你又何必先救老夫？」

  我又不惹你，你為何要殺我？

  江明月說：「剛才夏老你的眼中有懼意，我想您剛才心裡想著的話，一定是我不喜歡聽的。沒想到，你還是個瞧不起女子的，讀那麼多的聖賢書，你就學到了這個？」

  夏閣老嘴角一抽，你以為聖賢會說多少婦人之事？

  「不過沒關係，」江明月站在大雪之中，笑得嬌艷，「你如何想女子，與我何干？」

  我也不要你的認同啊，所以隨便你怎麼想，我不在乎，就對我毫無影響。

  江明月這話說得狂妄，但夏閣老卻偏偏沒辦法斥她一聲狂妄。這小婦人是他的救命恩人，殺人還不眨眼，可見是個心狠手辣的，這小婦人有狂妄的資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