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寬慰

  我見苗小仙有了反應，點燃一支煙，面色平靜的說道：「你以為我是在說你嗎？其實，我是在說我自己！」

  苗小仙依然瞪著我不說話。

  「從我記事起，我就跟爺爺一起生活！我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你至少還見過你爸呢，至於我……我從未見過他！」

  我依舊慢吞吞的講述著自己的故事：「小時候我家裡很困難，上小學之前的那段時間，我每天就在胡同里跟一群小夥伴瘋跑，現在想想，那是我最快樂的時光了！

  再後來，小夥伴們慢慢的就全都不見了，我到處尋找也找不到他們，後來才知道，他們去幼兒園了！那時候我吵著鬧著要爺爺送我去幼兒園，但是遭到了拒絕！

  所以我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體會到孤獨了，那時候我總是一個人坐在巷子裡，等待那群小夥伴在幼兒園放學，可是等他們回來之後，卻再也不跟我玩了！因為我不會唱他們在幼兒園學會的歌謠，也不會玩他們在幼兒園學到的遊戲。

  因為家裡辦不起有線電視，在他們討論動畫片的時候，我就在一邊嘻嘻哈哈的聽著，然後用在這個小朋友講的情節，去跟下一個小朋友討論，完全憑藉想像腦補著其中的情節！

  即便這樣，他們也不願意接納我，因為我不會背漢語拼音，也沒有幼兒園發的小紅花，從六歲的時候起，我就感受到了孤獨，我怨恨爺爺，恨他為什麼不給我們家辦有線電視，恨他為什麼不送我去幼兒園！」

  苗小仙聽完我的話，並沒有什麼觸動：「你至少還有個愛你的爺爺，在我爺爺眼中，我就是個累贅而已，我爹的遺骸被帶回來的那天，他說我是掃把星，連最後一眼都沒讓我看，甚至留下遺言，不許我參加他的葬禮！你只是感覺自己的精神世界空虛了而已，而我連朋友都沒有！你六歲的時候想的是怎麼讓自己快樂，而我面臨的事情，則是如何讓自己活下去！」

  「我不否認你小時候的生存環境或許要比我更惡劣一些，但撇去你悲慘的遭遇不談，我並不覺得在這一系列的事件當中，你有什麼錯，只不過你生活在了一個畸形的環境當中，而七叔只是整個畸形的環境當中，少有的好人而已。」

  

  我看著一臉稚嫩的苗小仙，做了個深呼吸：「你想過沒有，如果你不是出生在平安寨這個地方，而是擁有更好的醫療條件，或許你母親根本不會死！而你爸也不用為了一口食物，冒著生命危險去進行狩獵，這樣的話，你所遭遇的悲劇是完全有可能避免的。」

  苗小仙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這又能說明什麼呢？你這個從外面來的人，難道不知道人生不能重來的道理嗎？」

  我跟苗小仙對視著：「過去確實不能重來，但未來是可以改變的！你就沒有想過，要離開平安寨這個地方，去追求屬於自己的人生嗎？」

  苗小仙聽完我的話，眼眸中閃過了一抹異樣的情緒。

  恐懼、憧憬、期待、厭惡。

  短短一瞬間，我仿佛感受到了好幾種不同的情緒。

  我提出這個問題，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在心疼苗小仙，只是想要看看她除了知道七叔偷著打獵之外，是否還知道其他的事情，以及她是否有離開平安寨的心思。

  如果她因為七叔的死，同樣也對平安寨有所反感的話，或許我還可以從他口中挖出其他的消息。

  遺憾的是，苗小仙眼中的情緒僅是一閃而過，便重新平靜下去：「沒興趣。」

  我仍在諄諄善誘：「你還這麼年輕，就從來沒想過把人生交給自己手裡，去看看這個牢籠之外的另一個世界嗎？」

  苗小仙冷冷問道：「外面的世界，一定就是好的嗎？」

  「我從未說過外面的世界有多麼完美，但是我覺得，你至少得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才能做出選擇，知道自己究竟適合什麼樣的生活，而不是一出生就被人說成是一個災星，在他人的指指點點當中生活！」

  我撣了撣手中的菸灰：「每個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我們無法改變生命的長度，但是我們可以拓展它的寬度！生而為人，如果終其一生只被困在這個小寨子裡，對於外面的世界只能依靠想像的話，你不覺得自己的人生有些太悲哀了嗎？這樣的你，跟當年那個依靠想像去猜測動畫片內容的我，又有什麼區別呢？」

  「夠了！」

  苗小仙忽然一聲呵斥打斷了我的話，緊接著站起身來：「我來這裡，只是為了調查七叔的死因，既然與你們無關，那我就走了。」

  「小仙，你等等！」

  我見苗小仙仍舊這麼警惕，也就不再跟她聊離開平安寨的事情，岔開話題問道：「七叔的葬禮，將在什麼時候舉行？」

  苗小仙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問：「這件事，你不用知道。」

  「我沒有惡意，只是按照我們家那邊的風俗，如果朋友家裡有長輩去世，是要前往祭拜，送一些香裱紙表示哀悼和尊重的！」

  我頓了一下：「你是我們在這裡唯一的朋友，而七叔又是一個對你這麼重要的人，我只是想要表達一下自己的心意，替七叔祈福。」

  「心意領了，但我們寨族沒有這個風俗。」

  苗小仙擺擺手：「我今天沒有心情陪你們到處閒逛，你們也別亂跑了，以免觸犯什麼禁忌。」

  苗小仙說完，便一個人離開，嬌小的背影走在長長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孤獨。

  猴子等苗小仙離開後，向我問道：「段公子，聽苗小仙的意思，七叔的葬禮應該就是在今天舉行的，你看咱們什麼時候去柳林那邊的寨子？」

  我按滅了手裡的菸頭：「按照計劃走吧，先盯住平安寨的人，等他們給七叔發喪的時候，咱們就去城外跟魏勝男他們集合，然後抄近路過去埋伏！無論如何，今天一定得抓到平安寨的族長，在他口中問出苗疆仙宮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