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極致惡人
2024-05-01 08:25:52
作者: 慎行
蘇家梁說的「天書」是行內話,指鑑定專著的意思,自然也就是我們段家的判官錄了。
聽到他問起這事,我面如平湖,但心中卻一下子警惕了起來。
爺爺生前再三叮囑我,一定不許對外人提起段家判官錄的事情,我身邊的人,也就只有猴子知道。
而蘇家梁說起《判官錄》的時候,用的是「天書」而並非名字,說明這本書的事情,絕對不是段謹言告訴他的。
難道他根本就沒有跟段謹言聯繫,把我叫出來只是為了這本書嗎?
蘇狗子本身就是國內青銅器仿造的高手,而判官錄當中也記載了許多鑑定造假的法門,這本書一旦落在他手中,作用也就不言而喻了。
蘇家梁見我沉默不語,哈哈笑道:「怎麼,你該不會以為我是在詐你吧?」
我思考了一下,決定留下這張底牌:「當然不會,梁爺你在古玩行也算是塔尖上的人物了,如果不相信我的身份,是絕對不可能把我單獨帶出來的。你說的那本書,段家的確有,但是它不在我手裡。」
蘇家梁是見過風浪的人物,見我這麼說,並沒有接話,只是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容:「呵呵。」
「我沒有騙你,因為我爸的事情,我爺爺禁止段家後人再接觸古玩行,如果我不是為了找到段謹言,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我頓了一下:「我爺爺說從我算起,要求段家人三代不許入行,他把那本書交給了我,但是卻不許我翻看,只讓我一代一代的傳下去,所以東西被我留在瀋陽了。」
「我是專職造假的,而造假可不光要在器物上下功夫,因為再真的東西,它也是贗品。所以,我還需要跟買家打交道,讓他們相信我講的故事。你要清楚,我的成功跟察言觀色的本事,也是密不可分的。」
蘇家梁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其實我原本不用問你這個問題,只要對其他人言行逼供,就能驗證出你這番話的真偽,但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有這麼做嗎?」
我被將了一軍,沒作聲。
蘇家梁在懷兜里掏出一支雪茄,身邊的人也殷勤的遞來了雪茄剪。
隨著一口濃煙吐出,蘇家梁這才緩緩開口:「我賭你既然是段謹言的種,那麼就會跟他一樣,都是個聰明人。」
我還是太嫩了,被蘇家梁鋒利的目光看得心慌:「你想讓我說實話,可以,但是得答應我三個條件。」
蘇家梁抽出一支價格不菲的丹納曼雪茄丟給了我:「說說看。」
我看著雪茄的牌子,像是轉筆一樣在指尖旋轉著:「第一,給段謹言打電話,我要跟他通話。」
「我做不到。」蘇家梁不假思索的回絕了我的問題:「第二點。」
我蹙起了眉頭:「這就是我的第一個條件。」
蘇家梁的眸子忽然冷了下去:「我說了,做不到!如果你逼我,那咱們只能一拍兩散,我也會選擇其他方式讓你開口,我說的夠清楚了嗎?」
我感受到他帶來的壓迫感,只能放棄了這個選項:「被關押在地下室的宋老三,是我的隊友,你不能把他關在那地方,得讓他出來見我。」
這次蘇家梁倒是沒有猶豫,對身邊的人輕輕擺手:「把人帶出來。」
原本我的第三個條件,是讓蘇家梁把冷先生派我追查的公信犀牛尊要回來,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另外一個條件:「告訴我段謹言是什麼樣的人!你不能跟他通話,但是跟我對話,這沒有什麼難度吧?」
蘇家梁見我認真的盯著他,露出了一個戲謔的笑容:「有趣,真是有趣!身為兒子,卻要在別人口中打聽自己父親是個什麼人,有趣得緊啊!沒想到段謹言那頭獨狼,也會鬧出這種笑話,哈哈哈!」
我看到蘇家梁開心的模樣,面露不悅:「你到底能不能說?」
「在我眼中,段謹言是一個傳奇,我很欽佩他。」
蘇家梁沒有跟我繞彎子,提起段謹言,目光也變得凝重起來:「雖然外界對於段謹言的評價不怎麼好,但我真的很喜歡他!此人有大魄力,也有大能力,更有大魅力!在古玩圈子裡,我見到過的所有人,不論是那些巨商富賈,還是教授學究,沒人比得上他!」
我追問道:「你說的是眼力?」
「不!是兇殘!是狡詐!是狠辣!」
蘇家梁搖著頭說道:「人是這個世界上最複雜的動物,我們無法單純的在自我角度上,去評價一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但段謹言不同,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不知為何,蘇家梁在說起這番話的時候,我總覺得他的目光中帶有幾分崇拜,甚至還有一絲絲的恐懼,於是便問道:「你說人不能在自己的角度上評價他人的好與壞,那是不是說明,段謹言只是你眼中的壞人呢?」
「別誤會,我口中的壞人,可不是一個貶義詞!段謹言的壞,是那種純粹的壞,讓人著迷的壞!至少他滿足了我對壞人的一切幻想!」
蘇家梁眼中的崇拜愈發熱烈:「這種感覺是很難形容出來的,但你找他如果是為了追尋一份父愛的話,我勸你還是別心存幻想了。」
這是除了魏老爺子之外,我第一次聽到有人評價段謹言。
而這番話,也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我身上。
我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自己。
在我心裡的某個地方,其實還是有些期盼能夠跟他父子相認的。
雖然我堅信想要分辨一個人的好與壞,需要親自去驗證,但是一個連蘇狗子這種人物都如此欣賞的壞人。
一個上不敬父,下不養子的人。
真的值得我抱有幻想嗎?
我看到蘇家梁臉上的笑容,努力的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你能不能告訴我段謹言在什麼地方?在做什麼工作?」
「這可不是我們的交易內容,我已經把該說的都說完了,而成年人要學會適可而止。」
蘇家梁對我的方向吐出一口煙霧:「現在該輪到你回答我的問題了,段家的那本天書,究竟在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