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慢了一步

  就像是顧雲川在看見紀展緋眼神的那一瞬間就猜到了，紀展緋多半是已經知道了自己心中的那些小心思，而顧雲川也在紀展緋開口發出聲音的那一瞬間猜到了紀展緋已經不願意繼續偽裝了。

  顧雲川沒有回頭，他只是看著那沒有任何人出沒的養老院走廊。

  

  「對不起，我剛剛不是故意胡思亂想的，我只是看見你垂下眸子傷心的那一瞬間就猜到了你是在為陸至臻難過。」

  顧雲川不敢回頭。

  顧雲川害怕自己這輩子好不容易等到了紀展緋一句有可能，卻因為自己一不小心透露出了真實情緒，這一絲有可能都已經煙消雲散。

  「我知道你是在為陸至臻，從來不肯為你放棄原則難過，可是我也沒有多說些什麼，不是嗎？」

  顧雲川現在渾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都緊緊繃起來了。

  若是有人知道顧雲川現在在緊張些什麼，後悔些什麼，多半會嘲笑這個飛宇集團的總裁，未免也太過於無能了些。

  畢竟為了一個女人做到這樣的地步，已經算不上是簡簡單單的鐘情了，這已經稱得上是毫無原則。

  但事實卻是顧雲川現在的確是十分後悔，他現在恨不得回到半個小時前，將當時露出不悅情緒和猜測情緒的自己一巴掌給打死。

  顧雲川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顧雲川第二次說對不起。

  「真的很對不起，你給了我希望讓我認為我這輩子有可能彌補你在陸至臻身上受到的傷。所以我認為陸老爺子如果繼續在你身上留下痕跡，你可能永遠也不會忘記陸至臻。」

  說到這裡，顧雲川冷哼閉上了眼睛。

  沒有人比顧雲川自己更明白他這句話說的的確是真的。如果陸老爺子繼續活著，繼續對紀展緋好，紀展緋每一次看見陸老爺子的時候，一定都會想起陸至臻。

  不過想到這裡的時候，顧雲川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就是將所有的情緒全部調節過來了。

  剛剛紀展緋想起陸至臻並不是什麼好事情，不就行了嗎？

  顧雲川想到這裡垂眸看上紀展緋的時候，再也沒有了剛剛的傷心絕望。

  此時此刻，顧雲川輕輕抬手推動眼鏡的動作，甚至能夠稱得上一句賞心悅目。

  但是還是剛剛那句話，顧雲川和紀展緋都太了解彼此了。

  紀展緋能夠清清楚楚從顧雲川看似雲淡風輕的模樣之中，窺見顧雲川現在是多麼的難受。

  紀展緋還沒有來得及張口阻止，顧雲川就已經將話說完了。

  「可是你放心，我絕對是盼著陸老爺子好的，因為陸老爺子是你在乎的人。」

  顧雲川說完了這句話，就用力閉上了眼睛。

  這句話是在告訴紀展緋自己沒有什麼壞心思，同時這句話也是在說服顧雲川自己。

  顧雲川在說服本來就心情陰暗的自己，不要因為這些事情將紀展緋越推越遠。

  他可以對一切人起壞心思，甚至是讓慫恿紀展緋來到這裡的陸澄雪付出極其慘痛的代價。

  但顧雲川絕對不能再紀展緋知情的情況下，對那些紀展緋在乎的人有壞心思。

  沒有人知道顧雲川胸腔下面那顆心臟現在有多疼。

  顧雲川此時閉上了眼睛，所以錯過了紀展緋仰起臉看他那一瞬間展現出來的憐惜。

  顧雲川壓根兒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怎麼想的。

  「雲川，我剛剛沒有想有關於陸至臻好的事情，我剛剛只是在心裡埋怨陸至臻為什麼永遠不願意給自己愛的人一個機會？」

  「我知道。」顧雲川的聲音有些沉。

  「我知道你是在想陸至臻，為什麼不肯為了你放棄原則，可是這輩子不會為你放棄原則的人太多了，我不想你永遠都沉浸在陸至臻這個人中。」

  這是顧雲川第一次放任自己在紀展緋面前說出了訴求。

  這一刻，顧雲川近乎是破釜沉舟一般的心態，如果紀展緋聽了這些話，覺得自己要求的太過分，那自己離開就好了。

  不過很顯然，這一次上天是眷顧顧雲川的。

  「我也不想讓陸至臻永遠留存在我們兩人的生命之中。」

  紀展緋吞了口唾沫，這才讓自己也疼痛的嗓子不再像剛剛那樣發出宛若刀割一般的撕裂感。

  紀展緋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你哪裡知道你這分明就是不知道。」

  紀展緋看著顧雲川閉著眼睛，眼皮都在不斷跳動的模樣，心臟發出了宛若刀割一般的疼痛。

  「你說我們兩人怎麼就這麼相像呢？一個眼神就能夠猜到彼此心裡在想些什麼。」

  顧雲川聽見這話，終於忍不住睜開了眼睛。那一瞬間，顧雲川黑漆漆的眼睛，裡面爆發出來的沉甸甸的愛意和偏執，幾乎要將紀展緋徹底冰凍在原地。

  「既然我們兩個這麼有默契，又這麼懂得彼此，為什麼你寧願跟了陸至臻也不願意跟我呢？」

  「……」紀展緋一時之間有些啞口無言，其實顧雲川問出來的話，也是自己想要問出來的。

  紀展緋從小的時候就知道，顧雲川是一個對自己很好的人。

  可是那個時候年齡還太小，以至於紀展緋根本不知道表達自己對顧雲川的喜歡。

  後來父親找了小三，自己和母親被趕出去，紀展緋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和顧雲川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聯繫。

  紀展緋覺得自己如果按部就班的長大，說不定會和顧雲川有其他交集吧，畢竟兩人掙的消息有這麼懂得彼此說不定在日後的某一日，他們倆人會快快樂樂地生活在一起，不會再有和陸至臻接觸的那些糟心事，不會再有那些讓人痛徹心扉的磨合，只是這一切都只是假如罷了。

  紀展緋最後只是長嘆了一口氣，四目交匯之際，兩人都能從彼此眼中看見濃烈的意難平。

  「或許就是慢了一步吧。」

  紀展緋的聲音有些親親得宛若嘆息。

  哪怕是有鏡片的遮擋，在燈光的照耀之下，鏡片也在反光，可是顧雲川瞬間通紅的眼眶也根本遮擋不住。

  他聲音干啞無比。

  「我只是慢了一步而已，也就那麼一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