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發火

  「誰都不能試！」一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忽然從門口發出。

  師徒三人趕忙抬起頭來，就見白楊帶著一身的寒氣邁步走了進來，因為用力，草帘子在他身後發出「啪」的一聲響。

  三個人心頭都是一跳！

  張伯言趕忙給朝霞使了個眼色，說道：「小師妹，你先陪我出去拿點藥材……」

  

  「不准走！」白楊面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雲真真何曾見過白楊這般模樣？他在她面前永遠都是溫順而忠誠的大狗狗模樣。

  她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仔細聞的話還能聞到白楊身上淡淡的血腥氣，他面上還有明顯可見的疲憊，但一雙墨染似的眸子仍然是炯炯有神的，此刻那眸子裡閃爍的卻是一片冰冷。

  他走進去，雙手撐在桌面上，一字字問道：「這主意是誰出的？嗯？」

  無形的威壓散開，讓張伯言和朝霞瞬間感覺到渾身發軟、口舌乾燥，就連動一動的勇氣都沒了。

  雲真真心頭一跳，閉了閉眼，道：「是我。」

  白楊抬眸看她，眼神冰冷，「真真，我且問你，這般做，和獅族的巨石有何區別？」

  「自然是有區別的！」雲真真緩緩站了起來，和他對視，毫無畏懼，「我們醫者的祖師爺之一神農當年遍嘗百草，才知道了各種藥材的藥性。若沒有他老人家以身試藥，後世之人又怎知如何用藥？」

  白楊見她如此，眉頭輕輕擰了擰，道：「真真，你知道這是完全不同的！」

  「我不知道這有何不同！」雲真真稍稍提高了音量，「城主，我知道我自然是無法與先賢比心胸，比境界的。畢竟有些時候我還會用所學的東西去殺人。

  「可現在，我要做的事是救人！救治我的族人！曾經，我以為我做不到這一點，畢竟我從我生活的那個地方過來，我們那裡更多的講究自我，利己主義者特別特別多，我也沒有那種大公無私的精神境界。

  「但是在這裡生活的時間長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自然也會產生感情上的羈絆。

  「我不忍心這些朝夕相伴，危險時擋在我前面，平素見了面對我恭恭敬敬，凡有好事都想著我的人受病痛折磨！」

  說著說著她的眼圈就有些紅了，她不是聖母，待她不好的人她自然會冷漠以待，想要傷害她的人她也會狠狠反擊。

  可這些對她付出真心的人，難道就不值得她回饋真心？

  不僅僅是白楊，就連朝霞和張伯言也受到了極大的震動。

  白楊身上的肅殺之氣慢慢散去，他衝著張伯言和朝霞揮了揮手，「你們先出去。」

  張伯言和朝霞無言起身，悄悄走了出去，卻也沒敢走遠，只挑了一個背風的地方站著，保證聽不清裡面兩個人的交談。

  朝霞輕嘆道：「我還從未見過城主發這樣大的脾氣……」

  「你來得晚，」張伯言也頗多感慨，把兩隻手抄進了袖子裡，仰著頭看天，不知什麼時候天又有些陰了，看樣子又要下雪，「當初師父剛來的時候對我們其實是很冷漠的。她時時刻刻都想著離開。

  「她很嫌棄這裡，雖然她什麼也不說，可誰都看得出來。那時候我們也付出了真心，百般討好，可她……一直不為所動。

  「那時候蒼木族還和絕大多數部族一樣，處於不斷遷徙中，城主甚至也還不是族長，他只是老族長的兒子，族裡非常優秀的勇士。

  「我知道，那時候他還幫著天女想法子離開過，可是多方努力之後，失敗了。

  「有一陣子，天女情緒非常低落……蒼木族最初並沒有多麼強大，族人也不是太多，所以這點動靜誰都瞞不過。

  「她離開無望，才被動開始做事。但所做的也都是為了她自己能方便一些的事。當時，我們這些人不是不埋怨的，她自己有能耐過上好日子，為什麼不帶著我們一起？

  「是城主常常開解我們，」說到這裡他笑了一下，「自然，城主的手段往往不是多麼溫和的。

  「我們設身處地替天女想一想，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在一群完全陌生的人中間，這些人對自己好，無非是想要自己為他們做事，換了誰，也不會開心的吧？

  「這些事情細算起來，過去的時間也不算太長，不過幾年而已，可是現在想來，卻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那個時候的蒼木族已經在走下坡路了，不管是族長白茅還是女巫，亦或是尋常的族人，心頭都有揮之不去的恐慌，他們很害怕，部族就要走向消亡了。

  這個時候忽然神女從天而降，這就是他們唯一的救贖。

  所以他們便想盡了各種辦法去討好她，希望她能夠帶著他們走出困境，甚至他們都不求蒼木族未來能有多麼輝煌，只要能保證部族不繼續衰退就可以了。

  朝霞問道：「後來呢？」

  「後來，」張伯言笑笑，「可能是看到我們有足夠的誠意，天女沒有再不搭理我們，後來更是因為有城主的陪伴漸漸對我們更好了些……」

  當然一開始的好，他知道，那是不得已而為之。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共同經歷了太多的困難、危險，天女也終於對他們展露了真心的笑容。

  「其實師父是個心腸很柔軟的人，」張伯言輕聲說道，「從來到族中之後她也很不容易。最終能跟城主在一起也經歷了很多磨難。

  「同生共死的次數多了，師父也便真心實意把自己當做了我們的族人。而我們給她的也是最誠摯的敬仰和服從。

  「我有幸被女巫選中，去跟著師父學習醫術，其實最初還是很忐忑的，剛接觸的時候什麼都不懂什麼也不會，師父還很嚴厲，我還曾因此很是自卑過一段時間。

  「老實說，我還曾經想過放棄，想著自己不是學這個的料……一直到，有一天晚上我鼓足了勇氣想要去跟師父說這件事，卻看到她在認真給所有的藥材分類，口中還在背誦白日裡教過我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