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配

  對宋亦菲而言，昨夜的取證之路並不順利，幾次都差點被識破。

  首先，她要過秦禮這一關。當秦思和秦禮打完電話之後，秦禮很快就回來了，將宋亦菲單獨拉出去，質問她為什麼撒謊，以及究竟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宋亦菲用她是從秦思那聽說的，秦思為了不讓秦江知道內情，故意在電話里那樣問，後面會告訴秦禮真相，將秦禮暫時糊弄了過去。她不知道這樣的掩飾能支撐多久，一旦他們三人當面對峙，她的行徑很快就會被揭穿，她必須爭分奪秒。

  其次，她要取出藏在秦禮煙盒中的錄音香菸。幸好，秦禮回來的較快，香菸一共只抽了四支，要是沒有宋亦菲這一攪和，秦禮晚回來兩小時的話，說不定就會發現那支錄音香菸了。秦禮回來後，宋亦菲見香菸在秦禮外套口袋，她將空調溫度調高，引秦禮脫下外套，故意將水壺斜著放，導致水壺翻倒，水流一地，引起室內三人的注意，悄然將錄音香菸取出，放入自己口袋。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如何儘快拿到實證。她需要取得秦思的信任，讓秦思委派任務給她。雖然秦思說了許多內幕，但錄音只能當佐證。

  宋亦菲多次和秦思表明她的態度和決心，一切向錢看齊，秦思顯然沒想到亦菲「覺悟」這麼高，雖然最初有所懷疑，但亦菲畢竟是自家人，而且已經知道內情，沒必要再對她遮遮掩掩。恰好，業務層面上，也需要一個年輕女人拋頭露面，和男性客戶面談，若能像亦菲這樣漂亮，那肯定事半功倍，說不定還能延伸出其他業務，比如騙單身男性等。正因此，秦思才沒管秦禮對亦菲的懷疑，安排秦江先帶亦菲熟悉下業務。

  宋亦菲通過詢問秦江，觀察房內設備，傾聽他們的對話，再聯合鄭保松和她說的那些內幕，很快就搞清楚了他們的工作流程。

  秦江負責篩選初級意向客戶，用電話或網聊的形式，從幾十上百名有這方面需求的人當中篩選出意向客戶，約其見面。

  秦禮負責和意向客戶面談，了解對方的需求，提供解決方案，引導對方更進一步，若引導成功，則將其升為進階客戶。

  秦思會以導師的身份和進階客戶面談，提供一對一專屬服務和全方位包裝策略，讓對方誤以為他們能解決問題，然後誘使對方交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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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程簡單卻有效。

  但由於目前人手不足，導致客戶進階比率較低，不過，一旦進階客戶談妥，每一單都會有不菲的收入，正因此，即使在成功率不高的前提下，秦禮的收入還是飆升了，可想而知，一旦規模起來，有了穩定的准客戶之後，收入勢必相當可觀。

  而素姐，作為這個團隊的靈魂人物，她的作用只有一個：提供原始名單。

  從開始到現在，素姐一共提供過三十多份名單，本著少量多次的原則，每次只有幾個人，每個客戶都有姓名、電話、住址等個人信息，以及想要諮詢的情感問題。

  素姐會不定期將名單發到秦思的專屬手機上，秦思將手機連結電腦，在電腦上用軟體將文件內容轉碼加密，原始名單隨即被銷毀，秦江每使用一條客戶信息，就需解碼一次，解碼後幾分鐘內自動銷毀，這樣就不會留下任何證據。

  這裡，主要是秦江工作的地方，秦思偶爾會來驗收成果，今天由於素姐剛發來一份名單，所以秦思來了好幾次。大多數時間，只有秦江一個人在這。

  那棟公寓是中轉站，秦思秦禮會在那裡密談、換裝、偽裝、會面等。

  本質上，他們沒有固定工作地點，也沒有固定工作時間。

  如果警.察單搜那棟公寓，根本查不出什麼東西來。

  如果警.察單搜這裡，會發現沒有名單，只有一通亂碼。

  這就是他們的高明之處，也正是鄭保松即使知道他們在這，也不敢報警的緣故。

  素姐今天發來的名單共有八人，算是比較多的一次，秦江下午聯繫了五人，約出來一個，也就是鄭女士。晚上聯繫了兩人，有初步意向，加了微信，繼續聊。有一個人電話一直沒接通，加微信也沒通過。素姐有要求，拿到名單後，二十四小時內必須回復，所以，這最後一人，要趕在明天十點之前聯繫上。

  宋亦菲發現，他們三人每個人至少有兩個手機，秦思有三個，其中一個黑色小手機，一直捏在手裡，宋亦菲推測這個小手機可能與素姐單線聯繫。

  現在名單里只剩一個，其餘的全被銷毀，如果這個客戶再聯繫上，也會被銷毀。宋亦菲必須抓緊時間取證，但秦禮始終盯著她，秦思時不時地觀察她，對她依然戒備，秦江則始終在電腦前，每次離開電腦，都會鎖屏，顯得非常謹慎。

  就在宋亦菲思索著該如何取證的時候，敲門聲忽然響起，秦思在門口詢問，得知是外賣員，她打開房門，外賣員送來了她不久前點的夜宵，烤肉和炸串，香味撲鼻，宋亦菲聞著卻想吐，完全忍不住，跑進洗手間，哇哇吐了起來。

  「你怎麼了？」秦思站在洗手間門口。

  「我也不知道，最近幾天吐了好幾次了……」宋亦菲同樣不解。

  秦禮看了眼夜宵，似是想到了什麼，抿嘴一笑，問亦菲：「你例假是什麼時候？」

  宋亦菲想了想：「應該就這幾天吧，我的不是很準。」

  秦禮拉住宋亦菲的手，神情一下子溫柔了許多：「依我看啊，你八成是懷孕了。」

  宋亦菲腦瓜子嗡地一下，腦海中浮現出半個多月前秦禮有一次非常粗魯地和她行房事，沒有任何保護措施，難道……宋亦菲不敢往下想了，木僵地愣在原地。

  「你怎麼了？還想吐嗎？」秦思扶著亦菲，扭頭對秦禮道，「趕緊去準備檸檬水！」

  秦禮早已聽到她們的對話，立刻答應，走了兩步之後回頭問：「去哪準備？」

  秦思大聲道：「當然是出去買啊！還有，記得買驗孕棒！」

  秦禮走至門口，又回頭問：「去哪買？」

  秦思眉頭皺起：「當然是全天藥店！」

  秦禮不敢再問，趕緊穿衣出門。

  秦思將宋亦菲扶至沙發上，一邊噓寒問暖，一邊幫她捏肩放鬆。

  不久之後，秦禮回來了，買了一瓶檸檬飲料，買了兩支驗孕棒。

  在秦思的催促下，宋亦菲拿著驗孕棒進入洗手間，幾分鐘後，她緩步出來，眼睛裡泛起淚花。秦思趕緊進入洗手間，拿起驗孕棒一看，兩條紅槓，又深又粗。

  「懷孕啦！」秦思的興奮根本掩飾不住，脫口而出，「我們秦家有後啦！」

  秦思和秦禮相視而笑，秦江也抿嘴笑著，沒人管宋亦菲，宋亦菲愣愣地站在客廳，聽著秦思那句話，總感覺怪怪的，似乎她的存在就是為了給他們秦家生孩子一樣。

  換做以前，她可能會高興，心甘情願地為秦禮生孩子。

  可現在，情況早已不同，她都不想和秦禮在一起了，如何肯為他生孩子？

  秦思高興一陣之後，扶宋亦菲到沙發上，柔聲道：「亦菲，從今天開始，你的任務就是好好養胎，賺錢的事，交給我們。我答應你，在孩子出生的時候，會給你一套大房子，一輛豪車。告訴姐，你想要什麼牌子的車？」

  宋亦菲看著秦思因為興奮而發紅的臉，眼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這孩子，怎麼還哭了呢，多高興的一件事啊。」秦思幫亦菲擦眼淚。

  「應該是喜極而泣吧。」秦禮擰開檸檬飲料給亦菲，亦菲沒接。

  宋亦菲一聲不吭，眼淚流個不停，沒人能體會她此刻的心情，雖說這是秦禮的孩子，但也是她的孩子，是她的骨血，現在孩子估計快一個月了，她該怎麼做，打掉他嗎？她心想如果秦思秦禮沒騙她該多好，她被他們庇護著，是他們的掌中寶，再生個小寶寶，一家和諧，經濟富裕……可現實是殘酷的，甚至是慘烈的，她不想騙自己，不想做提線木偶，她想活出真實的自己，即使這真實會讓她付出慘痛的代價，失去家庭和金錢，失去純真的愛情，失去很多很多。

  宋亦菲用力晃了一下腦袋，告訴自己，必須接受現實。

  現實就是，這個孩子不能要。

  除此之外，她還要討一個公道回來。

  秦思秦禮不止騙了她的心，騙了她的身，還騙了她一年多的情感時間。

  宋亦菲深吸一口氣，逐漸冷靜下來，將注意力集中到當下。

  她很快就發現，得知她懷孕後，秦思的態度好了太多，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秦禮也溫順很多，不再拿眼睛盯她，偶爾望向她的時候，目光中流露出欣慰的笑意。

  宋亦菲竟有些不適應，但她知道，他們是看在她肚子裡孩子的份上，而不是真的疼愛她，剛才秦思喊出那句「秦家有後」時，仿似解決了一件天大的事一樣。

  宋亦菲忽然意識到，這豈非正是個好機會，這下，秦思秦禮不會那麼防備她了吧？

  果然，當宋亦菲試探性地提出要看教學流程時，秦思先說時候不早了，讓她睡覺，但宋亦菲堅持要看，秦思沒像往常那樣拒絕和責備，反而開始順著她。秦思將黑色小手機連接電腦，在電腦上打開一份只讀文件，正是全套教學資料，包括單身男女怎麼騙、已婚男女怎麼騙等等，這些資料，有些是秦思自己總結的，有些是素姐提供的，已經屬於比較機密的文件了。

  秦思安排秦江為宋亦菲全程解難答疑，有任何需求隨時招呼。

  那之後，秦思和秦禮進入臥室，關上門，在裡面密談了起來。

  宋亦菲猜測，他們可能是談孩子的事，以及如何讓自己融入『新業務』中來。雖然秦思說她什麼都不用做，只需好好養胎，但在此關鍵期，如果有宋亦菲的加入，肯定大有裨益，更何況，懷胎並非一朝一夕，而是十個月的漫長煎熬。

  宋亦菲終於等到機會，她佯裝頭疼，和秦江說屋內空氣悶，讓他去開窗，秦江起身開窗時，宋亦菲將手機連接電腦，把教學資料，連同那份僅剩一人的名單拷貝下來。在拷貝過程中，秦江走回來了，宋亦菲又指使他去幫忙倒水。在拷貝到一半時，秦思秦禮從臥室出來，宋亦菲一時著急，手機掉落在地，她見事情要敗露，趕緊順勢倒地，用身體擋住手機的同時，把電腦顯示屏關了。

  秦思秦禮見宋亦菲倒地了，急忙上前攙扶，宋亦菲摸著自己的腰，在地上磨蹭了一會，感覺拷貝的差不多了，才悄然將手機拔下，揣進了兜中。

  就這樣，證據到手了。

  此時已是凌晨一點，宋亦菲還需完成最後一步——報警。

  她必須在他們不知情的情況下報警，並且要留在屋內給警.察開門。

  她本想出門報警，但秦思時刻關注著她，這種關注和以往不一樣，以往是戒備，現在是關心，不停催她去睡覺，她無法出門，便想了個辦法，說她想吃點酸味的夜宵，自己打開軟體，點了份外賣，在訂單備註上寫上：立刻報警，我已掌握實證-鄭保松收。

  這份外賣的地址，填的是樓上，電話填的是她的。

  外賣員接單之後，她在三方聊天窗口中告知外賣員，將外賣送至六樓，小聲敲門後，如果沒人開門，就將外賣放在門口，把訂單從門縫塞進去。

  為什麼選擇鄭保松，而不是別人，因為鄭保松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能和警.察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好讓警.察重視起來，多派幾個人過來。

  宋亦菲焦急地等待了將近二十分鐘，外面傳來一陣輕微腳步聲，腳步聲徑直上樓，她沒聽見敲門聲，也沒聽見任何其他聲音。

  「你的外賣還沒到？」秦思問，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應該快了吧。」宋亦菲起身朝洗手間走去，不想被秦思發現她神態異常。

  過了十幾分鐘，外面響起了敲門聲，宋亦菲從沙發上一躍而起，一邊走，一邊道：「我的外賣！」話音未落，她一把將房門拉開，門外站著三名警.察，跨步走入，環顧四周，厲喝一聲：「所有人，雙手抱頭，不要動！」

  秦思秦禮秦江，三人全都懵了。

  「你們幹什麼？！」秦思率先反應過來，怒聲道，「為什麼私闖我家？！」

  「我們接到報案，說這裡是詐騙窩點。」警.察道，「前來搜查。」

  「誰報的案？這裡是我家，你們肯定搞錯了！」秦思道。

  「我報的案。」宋亦菲忽然開口。

  「亦菲……」秦思望向亦菲，凝眉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我當然知道，你們在犯罪，我揭發了你們。」宋亦菲提高音量。

  「亦菲，你胡說八道什麼……」秦思的目光沒有慌亂，反而帶著一抹難以置信的痛楚，「我們是你家人啊，你誣陷我們，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們根本不是我家人，你們從一開始就騙了我，從我和秦禮相識到結婚，整個就是一場騙局。你還試圖從精神上控制我，讓我失去自主思考能力，如果我配合，就會淪為提線木偶，如果我不配合，就會成為精神病人，許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宋亦菲的心臟在砰砰跳動，這一刻來的太快，連她自己都沒想到，但她很清楚，自己這麼做是對的，她發泄一般地大聲道，「我沒有誣陷你們，我來這就是為了取證的，我現在已經掌握實證，可以證明你們正在實施詐騙。這樣做對我最大的好處是，我可以做回我自己，而不是你們想讓我成為的模樣！」

  「我們從沒想過要控制你，我們是在保護你，除了這件事之外，也沒其他事騙你。」秦思嘆氣道，「亦菲，你究竟怎麼了？是不是聽信了誰的讒言？」

  鄭保松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瘸著一條腿，扶著門框，秦思看見他之後，先是一驚，隨後神情激動地道：「亦菲，是不是鄭保松這麼告訴你的？你個傻丫頭，你又被他利用了，這是他設計好的騙局，你這麼做，正中他下懷啊！」

  宋亦菲堅定地搖頭：「都到現在了，你還想騙我。我誰都不信，我信我自己。」

  一直沒說話的秦禮在此時突然開口，怒聲道：「我們真心對你，沒想到你卻反過來害我們！我們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還不是因為你家那些破事！我要不努力掙錢，你只能睡大街！我真是瞎了眼，當初看上你！」

  宋亦菲望向秦禮，秦禮的面容和神態已經徹底改變，沒有一絲一毫大秦子的蹤影了，他變成了張宇，變成了另外的人，完全陌生，或完全真實的人。宋亦菲在秦禮的眼睛裡看不到任何留戀往事的情感，她以為這一刻到來後自己會傷心欲絕，無法接受，沒想到，當真正來臨時，反而輕鬆了，心裡一塊石頭落下，如釋重負一般，她長吁一口氣，感慨般地道：「是啊，當初你要是沒看上我，該多好。」

  秦禮還欲說話，被秦思阻止，秦思道：「亦菲，你已經懷了秦禮的孩子。」

  宋亦菲冷笑一聲，這聲冷笑，似是要對這段關係做最後的總結，她的目光在秦禮和秦思臉上依次掃過，一字一句地道：「你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