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各懷鬼胎

  瞧著淡定的黎承允，石飛很忐忑。明明是驚天大錘，對方為什麼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隨著資料在記者們手中傳閱，石飛的心越跌越下，忽然他想到些事，震驚地轉頭，直視對方。

  不可能，他明明在發現的時候就已經刪了，那些人怎麼可能看到？而且是一段不光彩的往事，當事人都避之不談，也不會當眾揭短吧！

  豆大的汗從額頭滑下，石飛意識不到此時他的眼帘不由自主的抽搐，臉部越漸猙獰。他一直想著輿論發酵至此，已經呈現敗像，錘死姜未晗，再賺一波流量。他太急功近利，卻沒想到任何都會有反轉的時候。

  資料已經傳回他的手上，他強裝鎮定地整理好，僵硬地坐下。

  

  「看來姜先生讀高中時確實很快活。」香蕉報的記者笑道，他看台上的眼神就像在看即將消亡的流量符號，「飲酒、早戀、亂搞不正當的男女關係，恐怕資料外漏後，風光不再啊。請問姜先生有什麼看法呢？」

  這記者看到的，是論壇上，一個匿名者對姜未晗與太妹A的風月事。臻鈺記得，那發帖人很有當灣灣記者的天賦，把平常普通的吃飯都能描繪成活色生香。

  「不僅如此，還有人發了姜先生常光顧的酒吧。」西瓜前鋒的記者也插嘴，「連時間地點都寫得很仔細呢。」

  這貼子更沒譜，拍了張酒吧門面的照片，添油加醋，把它說成是姜未晗的常駐地。雖然當時的像素不高會影響照片的質量，但從酒吧的城鄉結合部裝修，挑剔的姜未晗能看上眼？

  「喲，還有更離譜的，姜先生未出道前，靠著一張帥氣的臉就已經風靡萬千少女，不少學妹投懷送抱也是常事。」連哈密娛樂的記者也不放過踩一腳的機會。

  臻鈺看著，暗暗記下他們所屬的報社。

  不過也怪姜未晗平時架子太大，不懂得處理人情世故，到處樹敵。現在機會來了，那些曾經收到過他冷臉的記者又怎麼會放過好機會？

  估計一下，這次招待會裡就沒有一個與他交好的記者吧。

  台上的姜未晗同樣也是冷眼相對，他連看都不想看，直接盯著記者坐席後的臻鈺。瞧她眉頭緊皺，似乎是為越攪越亂的局面煩惱。

  也就是為了他，增添煩惱。

  想到這塊，姜未晗心中的鬱氣減弱一半，似乎有人為他受難，他還挺開心的。

  「哧。」

  他的一聲輕笑，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里，咄咄逼人的記者們閉口不言，唰唰望過去。

  「一群傻子。」

  他由輕笑成大笑，眼前自詡站在娛樂前端的記者如同爛泥笑話。

  「是不是在你們眼中，有個好父親就是帶資進圈，一直靠著父親的資源在群里混得風生水起。每逢我有作品宣傳，頭頂先冠上『姜爺兒子』四個字。」

  「你們不屑、你們抨擊，其實看不慣就是因為妒忌，妒忌我比你們幸運，輕而易舉得到普通人打滾十幾年都未必得到的資源。」

  瞧這瘋癲的態勢，不少記者已經按著快門鍵，不出所料，「姜未晗發癲」的熱搜很快呈上。

  不過他不在乎，睥睨底下的人，一字一頓道：「出身，也是我的實力。」

  說完，姜未晗挑眉看著角落裡的人，嗤笑：「你也是被嫉恨扭曲的怪物，上來吧。」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只見角落有兩位警察，他們陪同著一個穿著格子衣、戴著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出現。他邁著緩慢的步伐上台，垂頭，不敢與任何人直視。

  「各位記者，這就是視頻的爆料人，趙明峰。」

  姜未晗站起來，介紹著表現侷促的男人，「他此前一直聯繫我，說有我的桃色視頻，讓我給他五十萬。我雖然有錢，但不傻，所以拒絕了。」

  此言一出，底下一片哇然。

  事態已經很明顯，這就是勒索不成，懷恨在心。

  臻鈺偷笑，這麼直白又自大的話，也就他敢說出來。

  「我對你們剛剛傳閱的資料一點也不感興趣，不是不敢看，而是我知道，這裡面說的都是假的！」

  黎承允也幫腔，他掃了明明在空調房也汗流浹背的石飛，笑道：「聽聞石記者在名牌大學的傳媒系畢業，也算是個高知，沒想到同樣容易斷章取義。」

  「這個論壇從不記名，所有人能匿名發帖，隨心所欲。你們剛剛看的那段太妹風流事，是發帖人直接抄台灣一期娛樂新聞，只是把主角的名字換一下，就成了真事。」

  臻鈺捂住笑得更厲害，原來這帖子真是灣灣記者寫的。

  記者們啞口無言，都沒有當初那股氣勢，若不是記者會還沒結束，他們早就想偷溜了。

  「那事實的真相是什麼？為什麼那些人會造謠姜先生呢？」西瓜前鋒適時提問。

  「真相？」黎承允冷笑，揮揮手讓助理播放下一份資料，「真相就是他們都是惡人先告狀，合夥毀掉未晗的名聲！」

  屏幕赫然出現一幅畫面，那是監控錄像的截圖：姜未晗被逼到天台上，被一群人圍攻。

  石飛泄氣地坐在凳子上，他眼巴巴地看著大屏幕，耳邊全是吸氣聲。

  沒錯，這就是他欲要掩蓋的帖子——姜未晗在高中是遭受校園欺凌的。

  當時他看到那張替姜未晗說話的帖子，隨後托關係找到發帖人的聯繫方式。很多年過去，那人依然記得高中時發生的一切，便如實告訴。

  姜未晗太耀眼了，但又太懦弱了。

  美貌並不是戰無不勝的武器，相反會引起別人的妒忌。

  原本姜未晗的琥珀眸很稀有，年少未知的同學不願意與他交流。加上他本來性格內斂，不好與人交往，這下存在感越來越低。

  一開始大家都會顧及姜未晗的家庭背景，但能進貴族高中哪裡不是有錢人？

  站在台中央的趙明峰，是當年欺凌姜未晗的其中一員，天台上就有他的身影。瞧著他不斷向姜未晗認錯的場面，當年與現在，兩極反轉。

  姜未晗神情冷漠，看著彎腰起身、彎腰起身的男人，他沒有絲毫動容。

  就像一場鬧劇，即便他是主角，也入不了戲。

  實在荒唐。

  他透過人群，看著遙遠的臻鈺，她的黑瞳蘊含著是他從未擁有的生氣。他前半生的經歷就是沼澤，不斷掙扎，又被緊緊吸住。

  如果帶上她，就算深陷沼澤，也不會孤單吧。

  他有些病態地臨摹她的五官，忽然她的表情驟變，驚悚、緊張、擔憂渾成一幕。

  他只感覺肚子傳來的一陣劇痛，低頭望去，是趙明峰猙獰的模樣。

  還有他不是何時露出、上下開合的嘴巴。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