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山野炊煙

  院子裡，孩子玩弄得到處都是水，譚京燕出來的時候，滿院子的花盆都澆了水，「小殷商啊，你都做了些什麼呀？」

  譚京燕驚呆了，她的午飯剛剛做好，不想院子的門鎖上了，留著這個孩子在院子裡，結果把水龍頭拿過來玩，到處都弄濕了。

  只見小殷商被譚京燕喊了一下，嚇了一下，整個水龍頭都往臉上澆，這會兒喝了一大口的水，「商兒啊，要是你姑姑在家，知道你這麼不乖，我就要她抱你走啦！」

  「姨娘……」

  「別喊我。」譚京燕大步走過去，關掉了水龍頭，抱起了殷商。

  「跟我去換身衣服去……」

  

  「姨娘，我要姑姑！」

  「你幹了壞事，你姑姑不要你了。」

  孩子當真了，「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我說，殷商，你別哭了，姑姑很快就回來接你走的……」

  孩子還是一個勁地哭著。

  譚京燕聽他哭著，替他難過。

  「想姑姑了，想媽媽了，姨娘帶你回家好麼？」

  譚京燕抱著殷商來到二樓的沙發前，讓他站著，她就進屋去找衣服了。

  好象就因為譚京燕的這句話，小殷商突然不哭了。

  譚京燕拿著乾衣服出來的時候，看見小殷商嘟著小嘴巴在那兒站著，模樣兒象紅孩兒，但又多了幾分可愛和乖膩。

  「怎麼樣，想明白了。」譚京燕開始幫他脫去弄濕的衣服。

  「姨娘，姑姑是不是回氂崖了？」

  「怎麼，你也想回去呀！」

  「姨娘，商兒不能答謝你的照顧，只不過，商兒是氂崖的人，不是你的孩子，我想回家了。」

  「姨娘理解你，但你得等姑姑回家啊！」

  「姑姑是不是不要商兒了……」孩子嘀咕著。

  一身乾燥、帥氣的小西裝換好了。

  「這不是商兒的衣服呀，姨娘。」

  「穿著，穿好看了，姨娘帶你回氂崖去……」

  「真的！」孩子手舞足蹈，笑了。

  「嗯，姨娘做了可樂雞翅，你把午飯吃飽了，回家的事姨娘再想辦法好麼？」

  「好啊！」

  孩子伸出了臂膀，譚京燕抱著他進了廚房。

  ***

  日暮晴川、碧綠四野，隱沒山野間的小炊人家。

  少女手中的馬低首去啃路邊的青草，竇莉婭放開了繩子，向前走了幾步，挨近了棚戶的柴扉，少婦迎向前來，竇莉婭逐笑顏開，道，「姨，借一步說話……」

  少婦儼然有了警惕，手中拈著粗布衣的衣襟，一條粗布衣帶編在頭髮上，一綹頭髮垂下。她上下打量了兩個青年人一會兒，支吾道，「你們倆……怎麼來到我們……狐畫村的？」

  「嬸，」嵐項牽著手中的馬，馬跟著他向前來，嵐項解釋道，「我們是來自洛克的軍隊……遠赴東南沿海的百慕迦……」

  婦人見了那匹高大的馬，向她仰著蹄子，婦人後退了幾步，哪裡聽得見嵐項細說。

  竇莉婭牽住了嵐項和他的馬，示意他退到自己的身後去。

  嵐項看見了婦人的反應，覺得有點沮喪，便看著兩匹馬吃草。

  婦人也不是一隅偏安之人，她看見了竇莉婭照顧到她的處境，對她的關照，便放鬆了手腳，靠近竇莉婭，道，「姑娘好容貌，看你們的衣服、打扮，不象是本地人吧！」

  「嬸，我們確是山外之人，您看，坐著那山上的吊索過來的，走下了山腳，就看見你家裊裊的炊煙後，我們就慕聞走過來了。」

  「嗅見了我家的飯香？」

  「可以這麼說，嬸！」嵐項高興地說。

  「感情好，天色漸晚，二位香客若沒有去處，就到小院裡住下吧！」

  嵐項聞言，丟下了馬匹，反正兩匹馬正貪婪地吃草，他抖抖衣裳，走上前來，道，「嬸娘果真是好客人家，不過，我們並不是來借宿的……再說了，我們的軍隊哪容得下這間草屋嘛，我們就是路過了借個地紮寨……再借下你家的炊煙燒燒飯菜……」

  「軍隊？！」婦人咋舌道。

  「這位就是我們的長官！」嵐項指向竇莉婭介紹道。

  「您是軍爺，莫非我眼力不好。」

  「不必介意，嬸，這位兄弟也時常如此稱呼我，我們確是來借得炊煙、營地，安營紮寨一宿，明早天一泛白的時候，我們就出發……」

  「這個……」

  婦人有點推辭之意。

  「娘，糧狗吠了，我的紫薯烤好了麼？」

  「哦，對了，我還燒著一鍋水準備下米呢！」

  婦人撫摸垂髫小兒的頭，向竇莉婭道，「軍爺，我準備下米呢，您看，我下了你們倆人的分量，傍晚的飯就到家裡吃了吧！」

  婦人說著，就拉走了垂髫小兒，準備返回茅屋去。

  竇莉婭把牽馬麻繩都給到嵐項手裡，忙不迭趕上了幾步，道，「嬸，要不這米就由我來幫你下吧，我跟您聊聊，您得答應我的請求啊……」

  「軍爺還會下炊？」婦人睜著眼睛看向竇莉婭。

  「實不相瞞，我隨軍隊露宿野外的時候，軍營的伙夫還得聽我的指令……」

  「不簡單啊，軍爺！」

  婦人很高興竇莉婭踏進自己的家門。

  「孩子的爹還在山上砍柴，晚點才回家，說實話，你們剛才的提議我也不是不樂意……就是自己不是家裡的主梁骨，做不了這個主……」

  「嬸，沒關係……」

  「娘，簫鼓鳴兮發……什麼歌呀？」垂髫小兒端著那本發黃的書，來到了灶前問婦人。

  婦人俯下身，很認真地看了一會兒，道，「簫鼓鳴兮發shao歌，歡樂極兮哀情多。」

  「娘，這講得什麼呀？」

  「嬸，這一句應該讀作，簫鼓鳴兮發zhao棹歌！」竇莉婭俯下了身，認真地看向小孩的書頁，道，「秋風辭，講的是作者泛舟汾河，逐波吹簫，哀嘆時光如梭，早歲已過，年少的時光不知不覺悄然而至的感慨……」

  「娘，他講得對麼？」

  「對，軍爺懂得自然比娘多了，笤，你去把那盞油燈點起來，在等下繼續讀一會兒書，你爹很快就回來了，乖，去吧！」

  「娘，笤兒若讀不懂了問誰呀？」

  竇莉婭摘下軍帽，倚在胯下，撫摸名喚笤的小兒的腦門兒，道，「您若不嫌棄，可以來問呀！」

  「娘，可以麼？」笤歪膩著腦袋問。

  「可以，娘沒錢給你請先生，就怕自己教得不對，軍爺願意教你的話，你也要好好學哦！」

  「哦，笤兒有先生了……」笤兒捧著書，跳著腳丫過去點燃那盞煤燈。

  竇莉婭幫婦人下米。

  這時候，有人扛著犁和柴進了門，「瑾秀，我回來了，飯做好了麼？」

  婦人聞言，連忙雙手擦了擦粗布圍裙，便走了出來，上前去就幫壯年人卸下身上的重物，道，「就快好了，笤剛點亮了燈你就回來了，再等一會兒……」

  「怎麼樣，這孩子還在念書麼？」

  「聽你的話，從早上一直讀到太陽下山了。」

  「還算聽話。」

  壯年人往裡走去，看見了笤在廚房那兒，他便向自己的兒子走來。笤正聚精會神地看著那頂盔帽出神，壯年人走上前來，喚住了孩子，「笤，你在看什麼呢？」

  笤正伸手一摸盔帽，見阿爹喊他，連忙伸回了手，便匆匆往那盞燈光跑去。

  「笤，這帽子是誰的？你不認真讀書去。」

  壯年人剛一回首，便與竇莉婭照了個面，「你是？」

  婦人連忙趕了過來，把自己接待竇莉婭的事說了一遍，更向自己的丈夫闡述了竇莉婭和她軍隊的請求。

  「原來這頂帽子是您的呀！」

  「嗯！」竇莉婭禮貌地頷首。

  「您不必這麼客氣。」壯年人兜了個轉圈，道，「我家的茅舍就這麼大，如果不嫌棄的話，那麼就在附近安營紮寨吧，家裡的火炊你儘管拿去用，我也可以動手幫你築幾個泥灶嘛……」

  「您這是答應了，叔。」

  「不必客氣，帶我去領您的軍隊過來吧！」

  「誒！」竇莉婭答應著，離開前，不忘提走了自己的盔帽，她與壯年人照了個面，道，「哦，我就這麼頂盔帽，旅軍所用，要不然就可以為笤備一頂了……」

  「笤還是孩子，看見什麼都新鮮，你隨他去，別往心裡去……」

  壯年人就隨竇莉婭出門來，他不忘點亮了一盞火把。

  兩人摸著天邊的最後一縷霞光上路，繞過蜿蜒的山路，很快就看見了兩匹馬，竇莉婭走向前去，「嵐縣長，你怎麼到這兒來放牧了？」

  「竇長官，你可回來了，看見你進去，我回來看看軍隊，不然他們走向別處了可不好。」嵐項牽走了兩匹馬隨竇莉婭走去。

  「你考慮得也對！」

  「這位是？」

  「他是那幢茅舍的主人，來領路帶我們的軍隊回去……」

  「這麼說，人家答應我們了。」

  「不瞞您說，狐畫村坐落兮犽峰的山麓腳下，我們這兒也就幾百戶的人家，兮犽山地處洛克的邊陲，所以，我們在語言溝通上除了口音的差異外，完全沒有代溝，走吧，快帶我去見你們的軍隊……」

  壯年人自我作介紹。

  嵐項壯壯膽，道，「介意我來幫你提這火把麼？」

  「我想我來提著就好了，火把容易熄滅。」

  「哦，很高興您接納了我們。」

  「洛克汴梁京城來得軍隊和長官，我接待你們，也算是為洛克做點什麼，誰叫我們是洛克的子民呢！」

  「您能這麼想，我們心底實在是感激呀！」

  他們很快一起找到了軍隊，這時候，軍隊正在青草坪上休息，有點著大煙的；有端著樹枝敲打著盔帽的；有望著天邊漸灰色的雲煙出神發呆的……

  這時候，長官一聲哨響，這支治軍嚴明的軍隊很快就列起了整齊儼然的隊伍。

  「立正、稍息，竇長官有話要訓！」

  竇莉婭跨開幾步爬上了最後一道山坎，她正了正身上儼然的軍裝，道，「前面的狐畫村，太陽就要落山了，今晚我們到這位大舅家前的草坪上溪水邊安營紮寨，走了大半天的路，我想大夥都累壞了，到了那兒，大夥要勤快建築泥灶，我們就到大舅家借點柴火……晚上的飯大夥儘快燒好了，好了，走，我們出發了！」

  軍隊起了一陣騷動和吹哨聲。不一會兒，隊伍就儼然行進了。

  竇莉婭牽著她的馬和大叔並排走著。

  不一會兒，就來到了這座茅舍前，大夥沿著門前那條淺淺的溪水搭起了帳篷，開始築起了泥灶。

  大叔忙裡忙外，幫忙打柴和泥，軍隊裡都是壯年人，大伙兒敲起鐵鍬扛泥擔，很快築好炊煙、搭好帳篷了。

  燒了幾袋軍隊裡的米糧，青菜、蓮藕、麟魚、紅薯等下菜的料都是茅舍的女主人送過來的，軍隊在山野間奔波了幾天了，沒有吃上一頓好的。這會兒總算飽餐了一頓。

  軍帳周圍包圍著火把，吃飽喝足的士兵閒棲了一會兒，就各自回到營帳中了。夜色寂靜，一條潺緩流淌的溪流，竇莉婭在一塊溪石間坐下來了。

  天邊翻湧的雲霧，還有一兩顆閃爍在樹梢的星星，她就在那兒靜靜坐著，聆聽流水的流淌。軍營中都是男兒，就只有她一個被誤認為男兒的女子，竇莉婭從兜里摸出了那顆紅豆，拽在手心裡，豆兒圓圓的，滾在手心裡，象一顆最燙的芒點，「馬塞亞，你現在在哪兒呀？您不是說你是汴梁的人士，家在京都中是官家……而此刻，我就在這片山野間數夜空上的星星……何日我們才能夠重逢呢？」

  「和誰重逢呀？」身後，男子漸漸走近了溪石，道，「夜裡清風微涼，在這溪水邊坐著，你不怕著涼了。」

  「是你啊！」竇莉婭拽緊了那顆紅豆，一溜手，又滑進了兜里。

  「竇長官，你想家了？」

  「沒有，阿爹一直支持我此行，我沒有什麼好牽掛的。」

  「竇長官心野青冥，一看就是兩袖清風的好官，洛克有福了，這些士兵也能報得功名，跟你的人有福了……」

  「那你呢？」

  「我呀，」嵐項摘下軍帽，在溪石的另一邊坐下，挨近了竇莉婭的耳墜，道，「我看上你了，我這麼說，你能接受麼？」

  竇莉婭隨即起了身，「我乃男兒身，請嵐縣長說笑的話也看看場合，不可對你的長官出言不遜……」

  嵐項一揮軍帽，也起了身，莊重地戴好，道，「我說嘛，跟你開玩笑的，望竇長官別放在心上！」

  嵐項說著，就揚長而去了。

  夜風嵐嵐，竇莉婭吹得清寒了，便也起了身回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