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藍皮本

  「半個時辰前，我題墨，乃是一幅活生生時景……」

  「天兒才剛剛亮，店家的門面也未見得都敞開，你瞅見什麼了。」

  「一個衣衫襤褸的菜農；一名趾高氣昂的官夫……」

  「哦，在馬路上……可以想見，官夫抽打菜農了？」

  

  「你怎麼知道？」

  「知道？我還瞧見了！」嵐項湊過身子，舉起了手中青花雕砌的杯子，道，「別看這個杯子光潔、無瑕，時世儼然如這杯盞，正是這樣青光太平的繁華景象，掩飾了多少淘沙暗涌的時弊……今之仁義禮智信廉恥的洛克之精氣神不弘揚，我們經歷過宏偉大浪淘沙的經濟改革，然這樣的經濟繁華是不鞏固的……世界不尊重洛克的文化，再充足的GDP也是人民用血汗掙出來的，改革開放幾十年，繁華如嘯終究是繁華過景！」

  嵐項舉起了杯子，一飲而盡。側目觀看著竇莉婭的一顏一色。

  然竇莉婭一直低眸，她用一隻牙籤撥弄玻璃茶壺中如舞的茶葉。出得汀繪山前，她只從阿爹的藏書中窺探外面的古今演化；揮鞭昂馬踏出山谷那時分，自己並未必想清楚，今兒會穿戴上烏紗在這兒周旋。然人在局中為時局而謀，她從未意識過自己有治國安邦的才華，有洞察時弊的敏銳……「哎——」她嘆了口氣，欲語前又久久抿唇。

  「竇長官不認同我這一番言辭？」

  「哪言認與不認同，嵐知縣，你治一方百姓，哪管得這時局……」

  「並非管不管得，身在位上，不思忖百姓勞苦恐有負責任罷了。」

  竇莉婭舉起茶壺，為嵐項滿上一杯，舉起杯盞，道，「來，敬你一杯！」

  「煮茶香色，敬你！」

  兩人將嘴邊茶盞一飲而盡。

  「我初來乍到，而今卻要擔任起如此重大的國富民強的責任，還望您多擔待啊！」

  「願傾盡我能耐，不敢當。」

  「你知道我欽慕你什麼嗎？」

  「怎麼？」

  「舉重若輕，若一帶一路的經濟建設打響了，也揚了洛克的國之精神。」

  「不敢當！」竇莉婭亦低眉，良久，她說，「今兒看見了這一幕，讓我意識到，身為洛克的子民，洛克的問題不僅僅在於建設一帶一路經濟建設，而是一個全民之精神建設……」

  「竇長官言重了。」

  「您不也是這麼想的嗎……」

  竇莉婭從圓窗眺向茶餐廳，道，「這會兒士兵和營官們該起了身了吧！」

  嵐項看向壁上時鐘，道，「起身了，還得洗刷吧！」

  「嵐知縣，今兒的龍井茶就喝到這兒吧，我們也都該出去整頓、整頓了。」

  「走吧！」

  兩人走出了這家橘紅色香的中咖吧。

  餐廳上，陸陸續續地有軍爺與士兵入座，他們三三兩兩地散坐於餐座前，或掰手腕、或交談、或輕呷清茶……他們講述著，這個早晨晨光初蒙蒙亮，世界上的所有新事物都屬於青年人。

  「竇長官！」

  「嗯？」

  竇莉婭一揮長褂，風塵僕僕地邁向會客餐廳。

  嵐項緊緊跟著。

  大門迎進來三五個從歇腳的驛館過來的人。

  竇莉婭停下了腳步，與嵐項站著，一直恭迎他們進入大廳里來。

  「一個國家德智體美勞不勤、不樹，GDP的總和也只不過是一塊招牌！」

  「何謂德智體美勞？」

  「以強欺弱或貧富兩極分化……國家的最高矛盾不解決，等等社會時弊盛囂塵上，領導未能體察底層百姓的疾苦，這些都是一個時代止步不前的象徵。」

  竇莉婭輕拽手中的劍柄，輕睇了嵐項一眼，便逕自走去了。嵐項追隨身後，道，「竇長官，竇長官，這些都是我的一己之見、肺腑之言啊，你聽進去了嗎？」

  竇莉婭停了半步，道，「你直諫今天的聖上不務正業，不必在我耳畔囈語嘛！」

  「竇長官，洛克的陛下我並未謀面，今天，我就見到你了，我提出自己的建議，你也應該為自己一帶一路的暢想總結點經驗教訓吧，老人相勸就到這裡了，你聽與不聽由你。」

  竇莉婭看了看時辰，離晨膳時間還有一個時辰，這時候，她也已走到了用餐的餐廳前，她踱了幾步，在一塊藤椅旁，指著那面圓桌，道，「離用膳還有一個多時辰，嵐知縣若不嫌棄的話，就請留下來於在下多多指教一二才是……」

  「不敢當，我乃異國它鄉波士頓一不知名的知縣，實在不敢與長官高談指教二字。」

  「常人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就請您留步多多知會吧！」

  嵐項知縣由嚴肅轉為燦爛笑靨，慢慢推開對面的藤椅子，坐下，道，「我謹思之道，從不輕易與人啟齒，今知會竇長官甚覺得眼緣親切，談不上指教，我們就討論這治國之道，淺談之，抱負自己的見解，願分享一二……」

  「請！」竇莉婭已坐好了身，作了個請的手勢。

  一旁的官兵見自己的長官這麼早就抵達餐館了，只不過在遠遠地作答微笑。吹哨樹紀的時間未到，又見自己的長官與人約談，便只是遠遠笑著，繼續交談、掰手腕、喝茶。

  「竇長官，我不知道你來洛克都城之前在哪裡高就，有過怎樣的見識和生存……只不過，今天我倆有緣坐在這裡，我願傾儘自己阿爹及其自己為官半宿的經驗之談知會於你，希望對你有所幫助，古往今來，多少的朝代和都城，他們未能長就江山，只不過，不知親民意、知時弊於時政的要害……今天，我把這本嵐家史冊紀實捧上，希望您願翻閱一二……」

  嵐項知縣說著，就於袖見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請過目！」

  竇莉婭接過冊子，掂了掂，道，「與阿爹收藏的冊子比較，輕薄了些。」竇莉婭快言快語，接過這本藍皮的冊子，就坦言自己的感想。她翻開了扉頁，上面淺淺的字跡。

  「古今演繹，王朝更替，親民意、知時弊則興；逆行則拜！」她啟唇閱讀第一行字，隨即昂面，笑靨粉桃，她道，「直言不諱！劍指也。」

  「見笑了。」

  她翻讀了三頁，盒本上，對眼前的獻書人道，「行文輕快、簡潔，書面字意不拖泥帶水、直言中心，讀來易懂而深邃，我喜歡……」

  「竇長官見笑了，此書實乃家父與小生茶餘飯後煮酒論古今之事件、雄傑人事的拙見，希望對您幾天的作為能有所指引和幫助……一個時辰的時間就要到了，您還要整軍紀，我去啄杯小酒，先不打擾了。」

  「且慢！」

  「哦？」

  「這一路向南抵達百慕迦，你可同行？」

  嵐項深思了片晌，頷首道，「可矣！」

  「如此甚好，我以晨讀入暮間翻閱、抄錄了此書，便還你！」

  「不急、不急！」

  嵐項離了座，往裡面的茶間走去。

  帶對的軍官已吹了哨，用餐館一側的大廳前，士兵列隊正紀，竇莉婭踱步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