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青竹山嵐，如詩幻化，吟得詞曲兩首，鏗鏗闋闋——

  然罩下的光色漸漸退去，夜幕隨即降臨，天色已昏。

  

  「師兄可弈得棋藝一、二？」

  古箏樂律散落芭蕉、荷葉，日暮漸靜，叢嵐的蟲子戚戚喚得。杜牧撂動席簾走了進來，菱盈於案前擺動棋子。

  竹寮光線漸昏，木剪兮端著一個盤子進來，隨即擱台前，用一岔子取下了兩盞畫有墨竹與題字文雅的燈盞，「師妹，柴盒在盆景旁。」

  「好勒，師兄！」

  她取了火柴盒，咔嚓兩聲，點亮了火盞，一小燈籠亮了，隨即，另一盞小燈籠也亮堂起來了。靜謐的小屋撒下昏黃的燭光，又有屋前小蟲戚戚、花園裡嚶嚶喚著歸巢的鴉鵲，小景一派溫馨、和睦。

  屆時，檐前落起了幾點淅淅瀝瀝的小雨，且有涼風颸颸吹拂……「快關上小門！」杜牧回身帶上了那扇通往後院花園幽徑的小竹門，輕快道，「棋弈得，知趣一、二，姑娘可擺好棋子！」

  案前，只見有字的棋子和黑色的棋子擺弄了一桌，棋盤是網盤圍棋那一面的，菱盈端著象棋棋子和圍棋的黑棋子在格子上隨意擺置，嘴中輕語道，「好光鮮的棋子呀，手藝兒真不錯，怎麼玩弄呢？」

  杜牧剛踱步在前，拾掇起一個紅相棋子，嘴角有輕笑，快語道，「這棋子不是如此弈得，當此般弈得……」

  杜牧翻過來棋盤，把手中的「相」棋子擺在底線3路格子點上。

  隨即指點棋盤——有所教導，「你看——楚河——漢界！」

  「師兄，此間煮了梅茶，蒸好了幾個糕點和糯米糰，你看，這再炒幾根芹菜……」

  「梅子多放幾個，得有甜味，芹菜加蔥蒜炒起來……」

  「我這就去做！」

  「使得！」

  杜牧就著竹椅坐下來，耐心地指導菱盈擺放棋子。

  很快，中國象棋的棋盤擺好了。

  菱盈是紅方。

  杜牧教她的開局是走中炮與平方馬，他亦執子對弈。

  「你們的文化真有趣……」

  菱盈弈得棋子真髓，痛快道。

  「哦，難道百年過去後，你們不再下這個棋子了？」

  「不是的，是我自己沒習得！」

  菱盈自己琢磨，這麼古老又充滿智慧與趣味演繹的棋子，一定還在現在的民間大街小巷流行與被人們舉懟為茶前飯後的智力遊戲。

  「這無妨，現在練習這個棋子也不遲，只要你有興趣投入進去……」

  「如此有趣的棋子，堪比皇兄的千軍萬馬與硝煙……怎會不喜歡？」

  「皇兄？」

  「欸，我是說我一個網遊上的帳號……」

  「網遊……」

  「嗯，是啊！網遊。」

  「姑娘見諒，想是我與師妹軼世了百年，對外面的一些新東西並不了解。」

  他能這麼說，已是放自己一馬了。

  菱盈在心裡僥倖地想，隨即開口道，「那裡，能在這裡跟你學習到這個棋子，真是我的榮幸才是！」

  「是中國象棋！」

  「好的，呃，那個，象棋。」

  「你接受得很快，中局也演繹得很好……」

  「我如此算得要髓了？」

  「只是執子的皮毛……」

  「皮毛？」菱盈驚呼，以為自己即刻鐘就掌握了一種古老的棋子。

  「是的，中國象棋模擬的是秦漢以來的古戰場，所以，中間地帶繪上楚河、漢界，乃是當年劉邦與項羽霸王對峙的楚河與漢界……注意了，它雖然是一道模擬的棋具，但它的精彩與演繹都是真實的……其中，有各方式下的開局，複雜的中局演變……再深入淺出棋場的棋手，就得修得破殘局的一手好棋法……」

  「象棋！象……棋……古老、有趣，我喜歡！」

  「這盤到了中局，你輸我一個馬，我已三子攻邊，此間馬後炮的死局……來，我擺上殘局，你來試著破上幾盤……如何！」

  「好啊，師兄大人。」

  「哈哈，如此，我有兩師妹了嗎？」

  「是啊，杜牧師兄！」

  木剪兮端出了煮青梅的爐火，和一壺煮沸的青梅，「我們要開飯嘍！各位，煮酒論棋象，來一盤古今別開生面的中國棋道吧！」

  「棋道——如何棋道？」

  一邊擺著棋子、一邊讓出爐火位置的杜牧好不生趣地盤問道。

  「師兄，我們此間山嵐與青竹不是隔絕了時空，已軼世百年了嗎？百年後，外面的時代與風貌當今如何，有怎樣的戰局與國政，今天的皇帝是誰，各路英雄豪傑喝馬揮槍如何生事……我們一邊煮沸青梅、吃糯米糕，一邊聽得菱盈姑娘說來一、二……」

  木剪兮說得痛快，已另外搬來了一隻竹椅子，準備洗耳恭聽呢。

  此間，犯愁、叨嘀咕的要數菱盈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