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四章 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

  蕭令月垂下眼眸，嘴角揚起一抹笑，淡淡道：「你可是堂堂翊王，上到昭明帝，下到太子，小到北秦，大到天下，多少人的眼睛都盯著你呢，權勢重於泰山，哪是說放就能放的？

  再說了，你一出生就是嫡皇子，成長於皇室宮闈。

  從小過得都是錦衣玉食、養尊處優的日子。

  粗茶淡飯那是平民百姓的生活，哪能跟你沾上邊？真要你放下一切清閒度日，你肯定是不習慣的，就別開這種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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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北寒怎麼可能退出朝堂，清閒度日呢？

  別說昭明帝和太子不會同意。

  就是他們都同意了，北秦滿朝文武也不可能同意啊。

  失去了戰北寒。

  就等於北秦在軍事力量上自斷一臂，南燕還不得拍手稱快，活活笑掉大牙？

  戰北寒聽到她的話，劍眉一蹙：「誰規定本王就不能過平民百姓的生活？」

  蕭令月又喝了口湯，慢吞吞地說：「行，要過你過，別拉著別人一起受罪就行。」

  戰北寒眸子一眯：「你說的別人是誰？」

  「還能有誰？你王府里那位側妃娘娘，她嫁給你做妾，總不是為了過平民百姓的生活吧？就算你可以不要榮華富貴，那你問問她，她願意嗎？」

  蕭令月隨意一般說道。

  戰北寒冷嗤一聲：「本王還用得著問她意見？」

  謝玉蕊算什麼人物。

  他又不是要和她一起生活，共享天倫之樂！

  男人灼灼看著蕭令月：「還有呢？」

  蕭令月知道他問的是誰，但她裝作不知道，淡淡笑道：「可多了，還有你手下的士兵，幾十萬人，你能說丟下就丟下，放手不管了？再說的小點，你王府里的各種下人就有兩百多號，其中還有不少是家生奴才吧？祖祖輩輩賣身給王府的。

  你這個當主子的拍拍屁股走了，他們怎麼辦？周伯這位老管家怎麼辦？」

  戰北寒聽著她越扯越遠，說半天都說不到點子上，心裡有一股憋屈的無名火。

  他冷著臉又問：「還有呢！」

  「還有寒寒和北北啊，你的兩個寶貝兒子。」

  蕭令月自然而然的說。

  「先說寒寒吧，他一出生就是王府世子，眾星捧月養尊處優，雖然不是驕縱的性子，但畢竟從小的生活習慣已經養成了，吃穿用度無一不精。俗話說得好，由奢入儉難，你要讓他再像平民小孩一樣吃苦受累，你捨得嗎？」

  「其次就是北北，北北從小跟著我，雖然不像寒寒那樣眾星捧月，但他自幼身體不好，我也從來不捨得委屈他。吃的穿的用的，無一不是最好的，就連他每天要喝的藥，一年下來都是天文數字，足夠普通百姓過上十年了。」

  「所以啊，翊王殿下……」

  蕭令月單手托腮，笑吟吟的看著他。

  「你自己想過粗茶淡飯的生活，完全可以！但是你的側妃，你手底下的人，甚至你兩個寶貝兒子，要怎麼辦呢？你可別拉著他們一起受罪啊。」

  戰北寒聽完她這番話，眸色愈發幽暗，又問了一句：「還有呢？」

  蕭令月道：「我說了這麼多還不夠嗎？」

  「你說了側妃，說了本王手下的士兵，說了王府里的下人，又說了兩個兒子，可唯獨——」

  戰北寒眸光灼灼，一字一句道：「沒有說你自己！」

  「……」

  蕭令月訕訕笑了一下：「我有什麼好說的？」

  戰北寒銳利的眼睛看著她：「如何沒有？本王還從來不知道，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是錦衣玉食，高高在上？還是粗茶淡飯，平平淡淡？」

  蕭令月不太願意回答，她笑著岔開話題：「這個也不重要吧？我說的那些人，才是你應該考慮的重點……」

  「本王現在問的是你！」

  戰北寒見她一個勁的躲避話題，忍無可忍，索性直接挑破了。

  「少跟本王繞彎子，你知道本王這麼問的意思！」

  蕭令月捏著筷子的手一緊，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慢慢落了下來。

  「……」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淡淡道：「我想過什麼生活，真的不重要，這也不是我能選的。」

  戰北寒劍眉一擰：「說的什麼話。」

  「我這個人，什麼樣的生活都能過，也都過過，錦衣玉食也好，粗茶淡飯也罷，對我來說，只要安心就好。」

  蕭令月彎彎眼眸，語氣平靜地道。

  戰北寒銳利的眉梢揚起：「安心？」

  她這話的意思是，在他身邊，她不能安心嗎？

  蕭令月半開玩笑道：「不是有句話叫做，此心安處是吾鄉嗎？」

  在這個時代，她是一個沒有故鄉和歸宿的人。

  猶如無根浮萍，隨水漂泊。

  真正的故鄉早已回不去了。

  上一世穿越在南燕衛國公府，成了年僅五歲的庶女衛少容，她沒得選。

  衛府規矩苛刻，對待庶女更為刻薄。

  她為了活命不得不逃出去，被慕容曄撿到帶回府，還是沒得選。

  慕容曄想利用她，教她琴棋書畫，文治武功，她為了更好的活下去，更不可能拒絕。

  之後一步一步，彌足深陷，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所求所願，不過是為了能好好的、有尊嚴的活下去，為此她必須提供自己足夠的價值。

  這是被迫無奈，從來不是她想選擇的。

  困境造就了她的被動，而她在被動下做出的決定，又一次次推著她往前走。

  錦衣玉食的生活，她有過。

  食不果腹，摸爬滾打，靠著樹皮和髒水為生的生活，她也有過。

  甚至就連階下囚，她也不是沒當過。

  時到今日，錦衣玉食和粗茶淡飯，對她而言早就沒有區別了。

  她一生所求的，不過就是心安。

  此心安處，就是她的歸屬。

  戰北寒目光深深地看著她，少頃，開口道：「本王明白了。」

  蕭令月：「？」

  等等……你明白什麼了？

  她也沒說什麼吧。

  不等蕭令月疑惑詢問，戰北寒忽然岔開了話題：「皇陵那邊的事情一了，父皇接到密報後很快會派人過來接手，本王打算讓人順路一起，把北北帶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