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論天下大勢

  政治從來不是一味的強硬，有時也不得不妥協。

  蕭雲深知其理。

  而且在蕭雲看來，以周文宣的族人，換大將軍王安然無事，非常划算。

  迎上蕭雲那凌厲的眼神，周文宣心頭不由一凜，陛下之聖威越來越盛了，再過幾年，怕是要遠勝先皇矣。

  大胤有陛下在，穩矣！

  呵！

  秦王，各藩王，你們之心思，終究不過黃粱一夢耳！

  心中一陣冷笑過後，周文宣沉吟片刻，仰頭道：「陛下是否已暗中派人調查翠竹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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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蕭雲冷眼道。

  周文宣不在乎的笑了笑：「是或不是，陛下註定竹籃打水一場空，毫無作用。」

  「你什麼意思？是在嘲諷朕，說朕愚蠢嘛？」

  「罪臣不敢！罪臣只不過是在說實話而已！」

  周文宣搖搖頭，道：「陛下對翠竹閣了解太少，陛下派去的人，想要獲得翠竹閣的認可，幾乎不可能。」

  「你就這麼篤定，朕一定會失敗？」蕭雲有些不信道。

  周文宣撇嘴一笑，看著蕭雲道：「剛剛罪臣言翠竹閣必會對大將軍王出手，致大將軍王於死地。但陛下可知為何？」

  蕭雲想了想，有心想說幾句，可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周文宣挑眉道：「陛下是否以為翠竹閣是某藩王之眼線？或是世家之手？」

  蕭雲蹙眉不語。

  他確實是如此猜測過。

  可聽周文宣之意思，他想錯了。

  周文宣看了一眼，便接著道：「陛下只看到了藩王之禍，只看到了世家之禍，可陛下卻忽視了來自草原上的狼。」

  「你是說匈奴？」

  蕭雲擰眉道。

  周文宣搖搖頭：「不是。匈奴確實是我大胤之巨患，但除了匈奴，草原還有一頭正在崛起的惡狼，正對我大胤虎視眈眈！而這翠竹閣，就是這隻草原之狼在我大胤的眼線，或者說間諜。」

  「朕為什麼要信你？」蕭雲挑挑眉，冷笑道：「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既然現在朕知道了，朕只要在他崛起之前，派大軍滅之即可！根本就不足為懼！」

  「陛下還有餘力嘛？」

  周文宣這一問，倒是一下子把蕭雲給問住了。

  他還有餘力嘛？

  當然是沒有的。

  就目前情況而言，他最大的敵人還是各藩王和匈奴這些人。

  而對付這些人，就已然耗盡他所有精力，他又怎麼可能還能騰出手來去對付他人。

  「這些，你又是怎麼知道的？」蹙眉沉吟良久，蕭雲開口問道。

  周文宣微微一笑：「罪臣剛剛就說過，他們曾試圖拉攏罪臣！只不過被罪臣拒絕了！」

  蕭雲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後沉吟道：「即便如此，他們想要成事，也定然是幾年之後，甚至幾十年之後。朕，現在根本就無須在意。」

  「呵！陛下真能不在意嘛？」周文宣嗤笑聲，瞥眼道：「翠竹閣只是他們暴露出來的一點，他們未暴露的還有多少呢？而朝中文武大臣，又有多少其實早已暗中與之勾結在一起了呢？各地藩王、世家、地方豪紳，又有多少與他們達成了協議呢？這些，陛下都不知道。」

  蕭雲心頭一驚，頓時啞口無言。

  此事，他確實有些想得簡單了。

  但周文宣所言，也未必不是在危言聳聽。

  周文宣似乎看出了蕭雲的想法，冷冷一笑，不等蕭雲開口，便又道：「陛下一些想法確實很超前，陛下也有一代雄主之資！可就是做事有些過急！別的不說，就陛下執意廢除中書省，廢除左右丞相，就不知已得罪多少文人之士。」

  「人，是有貪慾的！陛下廢除中書省，無疑是斷了這些人之夢想。有些人，他們是毫無道德底線的，為了自己的私慾，他們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誰當皇帝，他們並不在乎，所以為了他們之夢想，他們必然會竭盡所能的去推翻陛下！而這個時候，若有人向他們伸出橄欖枝，陛下以為這些人會如何選擇？」

  聽到這話，蕭雲就是再鎮定，也裝不下去了。

  他身形一蹲，差些栽倒在地。

  「他，他們怎麼敢？難，難道他們心裡就一點也沒有家國天下嘛？」蕭雲顫抖道。

  瓦解一個國家，不一定要槍炮。

  只需要控制這個國家的經濟和教育，就可不費吹灰之力的毀掉這個國家，毀掉這個民族。

  雖然蕭雲不想承認，但不得不說，他似乎親手將一大批文人之士推向了敵人那邊。

  「天下熙熙皆為利往，天下攘攘皆為利去！」周文宣挑挑眉，雲淡風輕道：「家國情懷，不是人人都有的。這世上有很多人是有奶便是娘，他們毫無底線，別說是投靠敵國了，就是讓他們拿起屠刀，屠戮我大胤之子民，他們也會毫不手軟！」

  說罷，周文宣看了看有些六神無主的蕭雲，深吸口氣，接著道：「來自敵人的刀劍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從背後捅來的刀子啊陛下！他們隱藏之深，而一旦爆發，對於整個大胤就是滅頂之災！」

  「你，你為什麼要告訴朕這些？你，你不是最想看到朕淪為亡國之君的嘛？」蕭雲愣神好一會，才有些不相信的看向周文宣。

  周文宣笑笑道：「陛下太小看罪臣了！罪臣確實曾權利薰心，可罪臣到死，也是我大胤之子民！而且，罪臣不覺得陛下一定會輸！」

  蕭雲倍感意外：「為什麼？」

  周文宣就笑著看了看蕭雲，然後道：「陛下自落水醒來後就性格大變，罪臣雖不知為何？可陛下之後所做之事，確實令罪臣眼前一亮！陛下之手段，頗有幾分太祖之風！若陛下都不能挽救大胤於危難，罪臣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做到了。」

  這一記馬屁拍得蕭雲心裡十分舒服。

  沒想到周文宣也有拍他馬屁的時候，真是活久見了。

  不過蕭雲並未表露出來，反而問了周文宣一個刁鑽的問題。

  他面無表情道：「既然你能看出這些，若是你，你會以何法應對？」

  周文宣聞言輕聲一笑，呵聲道：「剛剛陛下的表現，雖看似六神無主，可眼神卻毫無畏懼，反而有些許興奮，陛下必然已有韜略，又何須問罪臣呢？」

  「朕非要你說呢？」蕭雲冷聲道。

  周文宣不由苦笑不已，陛下啊陛下，你這是不榨乾老夫最後一絲價值誓不罷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