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法不責眾

  蕭雲非常不喜歡受人控制的感覺。

  那樣讓他非常沒有安全感。

  就工匠這事，工部的工匠聽世家的，不聽他這皇帝的，就讓他心裡很沒有安全感。

  一旦朝廷出現大事，世家若從中作梗，朝廷必然危矣。

  所以，工匠必須要牢牢的掌控在朝廷的手裡。

  也不知張閬在想什麼，還是被嚇得愣住了，半天沒反應。

  一旁的劉謹就趕緊走到跟前，俯身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句：「張大人，陛下問你話呢。」

  張閬頓時渾身一激靈，這才猛的回過神來。

  隨即，他渾身哆嗦道：「陛下，臣以為想要從世家手裡將那些工匠挖過來，很難。幾乎不可能。」

  朝廷給不了人家想要的，那就別怪人家不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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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法不責眾。

  朝廷絕不可能因為這事，就將這些不聽話，心向世家的工匠全都抓起來，甚至砍了腦袋。

  這也是世家和這些工匠們有恃無恐的根本原因所在。

  他們吃定了朝廷不敢拿他們如何。

  這麼多年來，也一直是如此。

  不過蕭雲在聽後卻不以為意的呵聲一笑，隨即站起身，走到張閬身邊，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朕非要將這不可能化為可能！天下熙熙皆為利往，天下攘攘皆為利來！」

  說罷，蕭雲面帶自信微笑的大步走出了辦公房。

  張閬擦擦臉上的冷汗，隨即急忙起身，跟了上去。

  一路上，心裡卻一直在犯嘀咕。

  世家經營多年，那些工匠可以說都是世家的家奴。

  又豈會輕易被挖過來。

  陛下太過自信了，這次只怕要栽個大跟頭。

  辦公房外的院子裡。

  這會，工部所有工匠全部聚集在了一起。

  這些工匠東倒西歪的，站沒站樣，坐沒坐樣，一看就是懶散慣了，誰也沒把工部的官員們放在眼裡。

  哪怕是看到蕭雲這個皇帝，他們依然如此，絲毫沒有給蕭雲半分面子。

  尤其是有手藝的大匠，在瞥了一眼蕭雲後，就扭過頭，繼續跟旁邊的人竊竊私語，完全視蕭雲不存在，就似在他們自家一樣。

  我行我素，毫不尊卑。

  「大膽！陛下在此，你們還不參見陛下？」

  劉謹看著火冒三丈，當即出聲呵斥道。

  聽到陛下兩個字，院子裡的數百大大小小的工匠們，這才稀稀鬆松，慢吞吞的跪下。

  「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從他們這有氣無力的聲音里，就聽得出，他們對於蕭雲召集他們來此，心有埋怨。

  雖早有心理準備，可親眼所見後，蕭雲心裡不禁還是有些火大。

  一群泥腿子就敢對他這皇帝如此不敬，可想而知，平時他們是如何對待工部官員的。

  怪不得只有幾個人在打造爐子。

  這些人仗著有世家在背後給他們撐腰，膽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過想想，人家也確實有傲慢的資本。

  嚴格說來，他們這些人算是朝廷向世家借來的。

  東家不干，干西家。

  人家有手藝，不給朝廷幹活，大不了回世家去，最不濟自己也能出來單幹，一樣能養家餬口。

  並不需要求著朝廷。

  「平身！」

  蕭雲挑挑眉，強壓下心裡的怒火，心平氣和道。

  「謝陛下！」

  眾工匠像沒吃飯一樣，慢吞吞的從地上爬起來。

  蕭雲掃視一眼，也懶得跟這些人計較。

  畢竟，他的目的是想要將這些人從世家手裡挖過來。

  用強或擺譜，或許會令事情適得其反。

  得到他們的人，卻得不到他們的心，蕭雲依然會不安心。

  甚至可能會給未來埋下禍根。

  所以蕭雲並沒有發火。

  而是眯眼一笑，看著他們，心平氣和道：「你們雖是工匠，可也是大胤之棟樑！朕其實早想與你們見一面，跟你們好好聊聊。」

  此話一出，嘈雜的工匠們頓時安靜了幾分，所有人一臉狐疑的齊刷刷看向蕭雲。

  仕農工商！

  大胤自太祖起，為了方便管理，在戶籍上從根上就將人分為了三六九等。

  比如這些工匠，他們就是匠籍。

  不僅他們，他們子子孫孫，都是匠籍，只能從事工匠相關的活計，不得讀書考取功名。

  以戶籍制度，牢牢的將這些人規定得死死的。

  從出生到死，他們就沒被人瞧起過。

  哪怕是他們背後的世家，也不過是把他們當作賺錢的工具。

  可蕭雲卻稱他們為棟樑，這是多麼大的激勵和榮耀？

  誰不想被人瞧得起，被人高看一眼？

  更何況，這人還是當今陛下。

  一下子，工匠們看蕭雲的眼神瞬間就從剛剛的默然變得充滿了炙熱。

  這些，蕭雲無不看在眼裡，同時心裡也不由暗自竊喜。

  果然如朕所料。

  這些人看似為利益而往，實則骨子裡更渴望的是得到尊重。

  一下子，蕭雲心裡的底氣不由多了幾分。

  他臉色一變，滿臉悲切的接著道：「大胤的工匠地位不高，可你們所做的事，卻功在千秋，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朕知道你們心裡委屈，明明做的事比任何人都多，可所得到的回報卻微乎其微，甚至還時常被人欺負。」

  「就拿打造武器來說，若無你們沒日沒夜的打造兵器，大胤將士又如何能在戰場上無往不利？」

  「你們，辛苦了！朕，對不起你們！朕，來晚了！」

  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院子裡一片安靜，落針可聞。

  工匠們一個個呆若木雞，旁邊的工部官員也是一個個瞠目結舌。

  陛下怎可這麼說。

  這些工匠不過是一群泥腿子，怎能當得起讓陛下您向他們說對不起？

  張閬臉色變了又變，又驚又怕。

  想要出聲阻止，可他還沒開口，就聽見工匠中陡然一片哭聲。

  「嚶嚶……」

  「哇哇……」

  「終於有人為我們這些沒人疼的粗漢子說話了……嗚嗚……」

  張閬等一眾工部官員頓時看傻了眼。

  怎麼就哭了？

  陛下也沒給你們發銀子啊，怎麼就一個個感動成這樣了？

  他們不懂。

  在他們這些人的骨子裡就沒把這些工匠當人，從骨子裡就瞧不起這些人，覺得他們就是一群泥腿子。

  可蕭雲卻看得明明白白。

  想要收服這些人，讓他們為自己所用，就得給他們想要的。

  而他們這些人所渴望，所求的，不外乎就兩個字。

  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