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巧立名目
2024-06-06 17:17:00
作者: 東風煙柳
當吃飽兩個字成為一種奢望,那麼這個國家也就已然病入膏肓。
曾經一度,蕭雲自以為他這個皇帝,還算了解民間疾苦。
可這一刻,他卻愕然發現,他那所謂的了解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此刻,他的心情無比的沉重,心頭仿佛被一塊大石頭壓著,令他無法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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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薛大牛那敦厚而樸實的黝黑臉龐,他的心裡五味雜陳,百般滋味在心頭,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他吃過苦。
那種餓肚子的感覺,他知道。
而他,可能最多也就餓過一頓兩頓。
但大胤的百姓呢?
食不果腹,飢腸轆轆……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這兩句話,他時常掛在嘴邊,可他登基半年多,又何曾為那些貧苦百姓做過一件事?
「你,經常吃不飽?」
蕭雲緊握著拳頭,臉色鐵青,緊咬著牙關,艱難的從嘴裡問出這個問題。
馮文勝和徐敬祖兩人一聽,心裡咯噔一下,急忙向薛大牛使眼色,讓他別說話。
可薛大牛哪懂他倆的暗示啊,想也沒想,就憨厚道:「草、草民從,從小到大就,就沒吃飽過。」
蕭雲的眉頭就皺得更緊了:「你家裡幾口人啊?種地多少?一年收成如何?」
薛大牛不明蕭雲問這些有何用,可既然皇帝問了,他就得老實回答。
微微想了想,他便道:「回陛下,草,草民家裡四口人。共種了十畝地。一年到頭,遇到好年頭,能有二三十石糧食。若遇到天災,就不好說了,可能顆粒無收。」
也許是說起種地的事,緊張的薛大牛竟不緊張了,說話也不磕磕巴巴了。
聽他一說,蕭雲心裡默算了一下,隨後挑起眉頭道:「一年二十多石糧食,交完稅,應該也夠你們一家四口嚼穀了吧?」
大胤的農稅是按人頭來收稅的,也就是人們常說的人丁稅。
薛大牛一家才四口,所需要交的稅其實並不多。
然而,薛大牛接下來的話,卻是讓蕭雲沒差些氣得肺都炸了。
薛大牛躬身道:「陛下,稅不是你這麼算的。」
「哦?不是朕這麼算的,那是怎麼算的?」蕭雲眼眉一挑,饒有興趣的看著薛大牛。
薛大牛在心裡琢磨了一番,看著蕭雲道:「回陛下,朝廷怎麼規定的草民不知道,不過草民家每年需要交的稅就占去了草民家裡一年收成的五成,然後還要向地主家交三成,留給草民家的餘糧也就只剩下兩成。」
「你,所言可為真?」蕭雲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迅速變得嚴肅起來。
其身上陡然爆發的氣勢猶如真龍降世,整個奉天殿瞬間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籠罩,令在場的馮文勝、徐敬祖他們幾人瞬感呼吸急促。
撲通一聲。
薛大牛被嚇得當場跪倒在地,臉色煞白得仿佛當得過一場大病,黝黑的臉頰上,斗大的汗珠如雨水一般,不斷從毛細孔里滲出。
「草,草民,說的句句屬實!若,若有一,一句假話,草,草民不,不得好死。」
漂亮話,他不會說。
可在這樸實無華的語言下,卻如一根根荊棘刺痛著蕭雲的心。
呼!呼!呼!
霎那間,蕭雲平靜的呼吸漸漸變得沉重起來,那冰冷的臉上更慢慢的浮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寒意。
若不是親耳聽到,蕭雲簡直不敢相信,下面的人居然如此喪心病狂。
下面的人有些貪腐,他是知道的。
可收稅能收到五成之多,這就令蕭雲萬萬沒想到了。
而薛大牛所在的薛家村,就在壽山縣,就在京城周邊,尚且糜爛至此,那其它更遠的地方呢?
天高皇帝遠!
下面那些官員們,可真是將這五個字詮釋得淋漓盡致啊!
就在他這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就敢如此猖獗,如此肆無忌憚,真當他這皇帝年少可欺,提不動刀嘛?
「這些貪官污吏,真是該死!」蕭雲咬牙切齒,緊握的拳頭骨頭都快要捏碎了。
隨後,他抬手一指,指著薛大牛,咬著牙,狠聲道:「你,你給朕好好說說,一五一十的說清楚,他們是怎麼把稅收收到五成之多的?」
「是,陛下!」
跪在地上的薛大牛用力磕了下頭,剛要開口說,蕭雲卻忽然打斷了他:「你等會再說!劉謹。」
「奴才在!」
「立刻宣楊清、夏元惟來見朕。」
「是,陛下。」
劉謹麻溜的跑去宣人。
這會,任誰都看得出蕭雲有多憤怒。
這會若誰敢觸其霉頭,挨頓板子是輕的,弄不好,頭上的腦袋都有可能搬家。
不一會,楊清、夏元惟就到了。
「臣參見陛下!」
兩人行禮後,看向蕭云:「不知陛下召見臣等有何事?」
蕭雲冷冷看了看,沒回答,而是對薛大牛道:「你,現在可以說了。」
薛大牛就叩首道:「回陛下,別的地方草民不知道,可就草民的村子,每年秋收後,縣裡的人來收稅,人頭稅、畜牲稅、農器稅、捐稅、剩女稅、剩男稅……十多種稅,加起來草民一家就是沒日沒夜的在地里刨食,也不夠啊。」
聽完薛大牛說的,蕭雲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楊清、夏元惟他們也是被這各種稅驚得臉色變了又變。
這麼多稅,簡直駭人聽聞。
「聽聽,聽聽……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好官?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太平盛世?」
越說,蕭雲心裡的火氣就越旺,啪的一聲,他登時怒拍御案,蹭的一下站起身,滿臉怒氣道:「連喝口水,都要交稅,這樣的事,簡直駭人聽聞啊!如此苛捐雜稅之下,是想逼死朕之百姓嘛?」
說罷,蕭雲虎目圓睜的看向楊清、夏元惟兩人:「你們戶部管著天下錢糧!來,你們給朕說說,這麼多巧立名目的稅,到底是誰定的?收來的稅,又進了誰的腰包?」
撲通一聲。
兩人頓時嚇得急忙跪倒在地,臉上冷汗直冒。
可這樣的事,他們也是第一次聽說,也是驚愕不已。
「陛下,這些名目,臣也是聞所未聞。」
楊清叩首道:「朝廷徵稅一直是規規矩矩,按人丁多少來徵稅,從未多征百姓一分一厘啊!」
規規矩矩,還能出現這種事?
那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蕭雲的眉頭就越皺越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