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2024-06-06 17:16:49
作者: 東風煙柳
京城,凱旋門外。
擂台上。
在所有人眉頭緊鎖,滿是不解的目光下,只見重新跳上擂台的薛大牛咔嚓一聲,緊咬牙關,硬生生將被徐敬祖打得脫臼的兩條手臂給掰了回來。
光是看著,就令在場所有人無不頭皮發麻。
這得多痛啊?
而在霎那間,在他那鮮血淋漓的臉上,幾乎肉眼可見的瞬間滲出了無數珍珠般大小的冷汗,整個人瞬間濕透。
可薛大牛卻硬生生的沒有吭一聲。
所有人愣住了。
心裡震驚不已。
這他娘的是個狠人啊!
在這一刻,仿佛時間停止了一般,所有人都在看著他薛大牛,看著他這個種地的漢子。
他沒有說一句話,沒有喊一聲。
只是默默的從身上,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塊血布。
這塊血布看著很是破。
上面的血跡早已乾枯發黑。
所有人看著不由的更懵了,這裡是武舉現場,他拿塊破血布出來幹什麼?
就在眾人百思不解時,薛大牛絲毫不在意他們異樣的目光,自顧自的將那塊破血布慢慢的纏在了右手臂上。
他的右手臂在被徐敬祖打的時候,骨頭被傷著了。
若是別人,或許早就哭喊著找大夫了,不比了。
可他沒有。
狀元不狀元的,薛大牛沒想過。
雖說他是個種地的,沒什麼文化,連自己的名字,他都不會寫。
可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他心裡清楚,這是他唯一可能改變自己,改變一家人命運的機會。
他不能,也絕不會放棄。
他要打,他要戰鬥到最後,直到倒下為止。
至於身上的傷,他不在乎,只要還一口氣,只要還能揮得出拳頭,他就要比下去。
輕輕撫摸著被他纏在右手臂上的那塊血布,他的臉上不自禁的浮現起一抹堅毅。
堅定的眼神,讓他心中戰鬥下去的想法,不由的更加堅定。
腦海中,也不禁回想起那一夜,那個種了一輩子地,卻為兩個兒子娶不到媳婦而愁得半頭白髮的老父親對他說的那些話。
「大牛,這塊血布你帶著。」
「這是你祖祖唯一留下的東西。」
「記住,我薛家男兒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
「出去了,就別再回來!一定要在外面闖出一翻天地!」
話不多,可卻讓薛大牛更加堅定了要走出薛家村,參加武舉的想法。
金戈鐵馬去,馬革裹屍還。
這十個字是何意思,薛大牛不懂。
可卻是他薛家祖祖一生的寫照。
他祖祖就是一個連名字都沒留下,籍籍無名的小兵。
可卻在戰場上廝殺了一生。
十八歲投軍,三十七歲戰死沙場。
給後世子孫留下的,也只有這一塊在他人眼裡毫不起眼的血布。
可對於薛大牛來說,卻是無比的珍貴和重要。
因為,他也走上了他祖祖的路。
而他也堅信,帶著這塊血布,他也一定會沿著他祖祖曾經走過的路堅定的走下去。
虜塞兵氣連雲屯,戰場白骨纏草根。
他不怕死。
在這一刻,在他的眼中,仿佛看見了那個他從不曾謀面的祖祖,那是一個瘦弱,眼神卻無比犀利的老兵。
老兵咧著嘴,舔著臉上敵人的血,回眸朝他一笑。
無聲。
卻又似說了許多。
暗暗緊握了一下拳頭,薛大牛從無數思緒中回過神來。
此刻,他整個人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堅定的眼神令人可敬而又可怕。
他沒有過多的語言,只是緩緩轉過身,看向徐敬祖,然後抬起纏著血布的右手,指著徐敬祖,說了四個字。
「他,交給我!」
簡短的四個字,充滿了堅決,還有內心的那一絲絲不甘。
然而,就在他說完這四個字後,在一旁負責監督的楊清卻站了出來,面無表情道:「對不起,你已經被淘汰了!請你立刻下去,否則本官就要將羽林軍將你轟下擂台了!」
按照武舉規則,被徐敬祖扔下擂台的他,確實已經算是被淘汰了。
雖說不少人都對其心生同情,可規則就是規則。
觀台上,一直在看著這一切的蕭雲卻開口了,他淡淡道:「你叫什麼名字?」
剛剛薛大牛跟徐敬祖的打鬥,雖說薛大牛最後輸了。
不過卻給蕭雲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
能在徐敬祖手下撐那麼久,還能再上擂台,還要再打,在蕭雲看來,這薛大牛絕對算得上是一個猛人。
若稍加培養,不失為一員猛將。
而薛大牛則被蕭雲這突如其來的詢問驚得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愣住了,呆若木雞。
他就是個種地的。
從小到大,見過最大的官也就他們村的村長了。
可現在,當今大胤皇帝陛下卻親口詢問他的名字,這得多麼大的榮耀?
他激動不已,渾身如篩子一般,不由劇烈的抖動起來,顫抖的嘴唇硬是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
這,或許就是常說的驚呆了老鐵。
好在這時,反應迅速的開國公急忙上前,提醒了一句:「發什麼愣呢,陛下問你呢。」
薛大牛這才猛的驚醒過來。
隨即,也不懂什麼規矩的他,撲通一聲,乾脆利落的跪下,對著觀台上的蕭雲就砰砰的使勁磕頭。
「草,草民,叫,叫薛,薛大牛。」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失禮,磕磕巴巴的總算是把自己的名字薛大牛三個字說全了。
看著他那緊張到話都說不利索的樣子,觀台上的蕭雲忍俊不禁的微微一笑。
隨後,蕭雲看著薛大牛,一字一句道:「無規矩不成方圓!你已被淘汰,不過朕看你不錯,特許你留下進入朕的神策軍。你可願意?」
薛大牛愣住了。
什麼神策軍,他聽都沒聽過。
「薛大牛,還不快謝恩!」這時,幸得徐敬祖急忙上前,在他耳邊提醒了一嘴。
「草,草民,謝,謝過陛下。」薛大牛一臉木訥的仰起頭看向觀台上的蕭雲,結結巴巴道:「可,可草,草民家,家裡窮,沒,沒帶禮物。」
噗嗤一聲。
他話還沒說完,在場所有人頓時被他的話逗得哄堂大笑。
家裡窮,沒帶禮物。
你把陛下當什麼了?
蕭雲也是被他這話逗得忍俊不禁,看著一臉窘態的薛大牛,他呵聲道:「那就先欠著,以後再補。」
嘶。
聽到這話,在場的文武大臣們就不由的吸了口涼氣,紛紛則目,驚訝的看了看觀台上的蕭雲。
陛下竟說先欠著,以後再補這樣的玩笑話。
這是多喜歡這個薛大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