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血布
2024-06-06 17:16:47
作者: 東風煙柳
一間茅草屋,一盞破舊油燈。
寒風肆意呼嘯的吹打著一塊木板門,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
透過門縫,微弱的燈光下,映照著薛大牛一家人。
薛大牛一家共四口人。
除了薛父、薛母,薛大牛還有一個哥哥。
不過他這哥哥因小時候生了一場大病,家裡沒錢醫治,命雖保住了,可腦子卻壞了,成了十里八鄉有名的薛傻子。
這會,一家四口正坐在一起吃著晚飯。
陳舊而破爛的桌子上,只擺放了一盤糠咽菜。
他們就著糠咽菜,喝著用野菜熬的稀粥。
雖清貧,可不管是薛大牛,還是他的傻子哥哥,兩人都沒有一聲抱怨。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這話一點也不假。
在很小的時候,約五六歲開始,薛大牛就已經開始慢慢的學著為家裡分擔了。
那時,他一邊照看因病變成傻子的哥哥,一邊幫著家裡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劈柴。
後來慢慢長大,他能幹的活也就越來越多了。
現在,已然成為了家裡的頂樑柱。
農忙時,不怕苦不怕累的他,一天就靠他自己拉,就能耕二畝地。
在十里八鄉,不管是誰,提起他薛大牛,誰不佩服的豎起大拇指?
可就是家裡太窮。
雖種了有十多畝地,可交完各種稅和租子,剩下的那點糧,也就勉強夠他們一家四口嚼穀的。
若遇到點天災,可能還得借糧度日。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
這日子仿佛看不到頭一樣。
風捲殘雲的吃完飯,薛母起身收拾,薛父則滿臉愁容的看著兩兒子。
大兒子傻,討不著媳婦,也就算了。
可這小兒子不僅有一身子力氣,腦子也不笨,二十多歲了,也沒能說上個媳婦。
這可把薛父快愁死了。
「孩兒他娘,大牛的婚事說的咋樣了?村西頭的張媒婆那有消息沒?」
薛父眉頭緊鎖,一臉愁容的深吸了口氣。
聽著自家男人的話,在屋外面灶台前忙碌的薛母回了句:「還沒。明天,俺去問問。」
薛父點點頭:「大牛的婚事不能再拖了。實在不行啊,就把那塊永業田賣了,換點錢,說什麼也得把大牛的婚事給辦了。」
薛母沒回話,只隱約聽見外面傳來她抽泣的聲音。
薛父裝沒聽見,不過臉色卻極為的不好受,很是難看。
但凡有一丁點辦法,他也不想把家裡唯一的一塊永業田賣了。
這不是沒辦法嘛。
總不能讓兒子單一輩子吧。
而薛大牛聽著兩老的話,心裡說不住的難受,放在桌下的手不自禁的握起拳頭。
他恨,恨自己沒本事,討不著媳婦。
他若有本事,掙得來錢,養得了家,還能娶不上媳婦?
想著,他陡然不由想起白天幹活時,聽人說的武舉的事。
心中不禁燃起一絲希望。
旋即,他立馬仰起頭,看向對面的薛父,開口道:「爹,俺,俺想,想去參加武舉。」
「什麼武舉?」薛父不解的皺起眉頭。
薛大牛就把他白天聽到的有關武舉的事說了一遍,然後道:「爹,俺一身力氣,在村里打架就沒輸過,肯定能行。」
見薛父眉頭緊鎖,不知想什麼,薛大牛咬咬牙,接著道:「俺聽說第一名,就是那,那什麼狀元。陛,陛下還給錢,十兩銀子呢。有了這十兩銀子,別說俺了,就是給大哥,都能給他說個媳婦。」
十兩銀子,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絕對算得上是巨款了。
說兩媳婦,絕對綽綽有餘。
薛父不由有些心動,可他卻又有些擔憂。
正不知該怎麼說時,在外面的薛母聽到激動的手都沒擦,就沖了進來:「大牛,你,你說的是真的?去了,陛,陛下就給十兩銀子?」
有了十兩銀子,家裡就不用賣永業田了。
還能給兩兒子都說個媳婦。
薛母心裡不由開始美滋滋的幻想起那美好的未來。
「娘,不是去了就給。聽來傳話的那衙役說,是要晉級了才給,若俺能拿個狀元,給的更多,還,還能封官呢。」
薛大牛美滋滋的說著。
「啊!俺,俺兒子能當官了?那,那咱家大牛可就要出息了。」薛母高興得嘴都要笑歪了。
無論什麼時候,不管是誰,都無法低檔當官的誘惑。
是人,都想著能當官。
因為當官威風啊。
當了官,那能光宗耀祖。
最重要的是母憑子貴。
若自家兒子真能當官,那她這個做母親的,不也能跟著享享福不是。
不過薛父就沒他那麼樂觀了。
眉頭緊鎖的他盯著兒子薛大牛看了好一會,才開口慢慢道:「大牛,你真想去?」
「爹,俺想去。」薛大牛用力點點頭。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現在薛大牛心裡就憋著這麼一股子勁。
薛父就深吸了口氣,隨後看著薛大牛道:「既然如此,那有件事,爹也該是告訴你的時候了。」
說罷,薛父扭頭看向一旁還沉浸在自我美夢中的薛母:「孩兒他娘,去東屋把那件東西拿來吧。」
「孩兒他爹……好吧。」
薛母聞言臉上閃過一抹驚愕,有些不忍,可在薛父的注視下,她還是轉身去了東屋。
不一會,薛母就拿著一個被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裹回來了。
「爹,這是?」薛大牛狐疑的看了一眼。
薛父沒有回答,而是接過包裹後,當著薛大牛的面,緩緩將包裹打開,漸漸露出裡面帶有血跡的一塊碎布。
碎布上的血跡,早已乾枯發黑。
不過上面的血洞,卻依舊是令看到的人不由觸目驚心。
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才會在這么小的一塊碎布上,刺出三四個血洞?
薛大牛登時看傻了眼。
這塊血布,他還是第一次見,心驚的同時,不由好奇。
他就看了看薛父,蹙眉道:「爹,這血布……」
薛父視若珍寶的輕輕撫摸起血布,眼中不由的泛起淚光,臉色更是藏不住那無盡悲慟。
好一會,他才從悲痛中回過神來,慢慢道:「這件事,我和你娘本來想一輩子也不說,帶進棺材裡。可你執意要去京城闖一闖,那爹就不得不跟你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