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死亡通知

  夜紅綾沒跟鳳棲梧多說什麼，也沒參與陸衍之跟鳳棲梧兩人的言語交鋒，很快出了宮。

  可冤家路窄。

  剛走出宮門，迎面恰好遇到從馬車上下來，正準備進宮給太后請安的長陽侯崇峻。

  對方一身織金紫色錦緞長袍，把富貴和榮華都穿在了身上，身姿高大，容貌陰柔俊美，看見夜紅綾的那一瞬，他眼底明顯流露出火熱的光芒，隨即光芒如影子般消失無蹤，只剩下唇角掛著的一抹虛假笑容。

  「護國公主殿下。」崇峻左臂橫於腹部，似假似真地躬身行禮，「臣參見公主殿下，殿下萬福金安。」

  夜紅綾往常見到他都會視而不見，冷漠地擦肩而過，常常讓這位太后面前的寵臣惱恨不已，然而今日卻並沒有直接走開，而是駐足沉默地盯著他看了片刻。

  崇峻有些意外，幾乎有些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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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夜紅綾眸光冷漠深沉，帶著點碎冰裂縫似的寒光，只看了一會兒，就讓這位權臣肌骨發寒，心底忍不住生出不安的感覺。

  可即便只是為了尊嚴和臉面，崇峻也絕不會讓自己面上露出怯意，所以逕自強笑：「公主殿下？」

  夜紅綾眸光微抬，眉梢籠罩著一層寒氣：「長陽侯，崇峻。」

  短短五個字，卻是連名帶姓包括他的封號一同被叫了出來。

  崇峻心頭一凜，卻依舊保持謙恭的微笑：「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你還有三天可活。」夜紅綾淡漠不驚地開口，「三日後的子時記得清醒點，看好你的腦袋，千萬別睡著了。」

  丟下這句話，她逕自轉身離去，背影纖細而峭拔，讓人忍不住心生凜然。

  崇峻的笑容僵在嘴角，木然轉身，看著女子漸漸往馬車旁行去的纖瘦身影，眸光一點點冷了下去，不由自主攥緊雙手。

  直到馬車慢慢行駛起來，耳畔同時響起男子的聲音：「長陽侯？」

  崇峻轉過頭那一瞬間，表情還有些陰沉，看到陸衍之跟另外一個漂亮雅致的公子並肩走了出來。他沉默片刻，隨即唇角再次揚起一抹不太真心的笑容：「晉陽王。」

  「長陽侯這是怎麼了？」陸衍之挑眉，「心情不好？」

  的確心情不好。

  任是如何有風度的人，被人當面威脅一句「你還有三天可活」之後，也不會心情愉快，況且……崇峻想起半年前夜紅綾硬闖長陽侯府那次，渾身充滿著死神一般陰冷的煞氣，手腕被生生折斷之後的劇痛曾讓這位太后面前的紅人連續做了半個月的噩夢，至今想起來都覺得痛感猶在。

  崇峻深深吸了口氣，壓抑著心頭翻滾的情緒，揚起一抹從容笑意，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鳳棲梧，眼神里流露出幾分不解：「這位是……」

  鳳棲梧漫不經心地瞥他一眼，嗓音風流雅致：「通身的花粉胭脂味，不是流連花叢的嫖客就是吃女人軟飯的男寵，不知閣下是屬於哪種？」

  話音落下，崇峻臉色驟然一變，尚未及揚開的笑容再度僵在嘴角。

  他的表情陰鷙而森然，嗓音冰冷：「你找死？」

  找死？

  的確是有人死期將至卻猶不自知。

  鳳棲梧雲淡風輕般笑了笑，挑眉看向陸衍之：「我猜錯了？」

  「沒有。」陸衍之唇角含笑，緩緩搖頭，「走吧，去我的府上談論正事，別在這裡耽擱了時間。」

  鳳棲梧頷首：「的確是邊關戰事要緊。」

  陸衍之指了指不遠處的馬車：「鳳公子是坐我的馬車，還是騎馬？」

  「隨意。」鳳棲梧很好說話，「我什麼都可以。」

  陸衍之從容笑道：「既然如此，就坐我的馬車吧。讓其他使臣騎馬跟在後面就行，我們可以在馬車裡先談談戰事。」

  兩人邊說邊離開，片刻都沒再逗留，仿佛崇峻只是一隻無關緊要的蒼蠅，不值得他們多加關注。

  崇峻眼神陰沉而沉默地注視著兩人的背影，目光落在遠處牽馬候著的一行人身上，發現他們身上的服飾看起來雖沒什麼特別之處，袍子上的暗紋和細節卻有些不同，仔細觀察之下才發現穿著這些衣服的人都是生面孔，包括方才跟陸衍之一道出宮來的「鳳公子」。

  他們是什麼人？

  崇峻耳畔迴響著方才陸衍之的話，眉頭微皺，討論邊關戰事？

  陸衍之要出戰？

  那麼夜紅綾呢？

  崇峻嘴角抿緊，忍不住又想到方才她那句冷漠無情的死亡威脅，心頭沉了沉，眼底色澤變得幽冷難測。

  三日之後的子時？

  崇峻雙手死死攥緊，轉身進宮之際，心頭想的卻是今晚府中該如何布防，才能堤防夜紅綾的再次夜闖？

  或者，從今晚開始乾脆留在太后宮裡當值？

  他就不信，她還能直接闖進宮裡來殺他。

  ……

  九月二十四日，就著南聖使臣替他們皇帝求娶護國公主一事，景帝著令兩位皇子和幾位內閣大臣入御書房商議，聽取幾位大臣的意見。

  而身為被求娶當事人的夜紅綾卻渾然不理會這些事，反而在府中公然大發請帖，邀請帝京各大世家公子和貴女於兩日後來參加側夫甘塵的生辰宴——如此高調而張揚的恩寵方式，著實讓帝京權貴世家瞠目結舌。

  夜紅綾邀請帝京權貴，晉陽王自然也在受邀之列——能不能來得了另當別論，但帖子定然是要發的。

  所以剛住進晉陽王府的鳳棲梧自然也得到了這個消息，那一瞬間，他當真是以為自己聽錯了，呆呆地看著陸衍之：「護國公主的側夫？」

  他是不是太遲鈍，錯過了什麼重要的情報？

  陸衍之手裡捏著請帖，沉默地看著鳳棲梧片刻，表情微妙：「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鳳棲梧皺得眉頭幾乎要打結，「護國公主有側夫的事情？」

  所以他家殿下喜歡上了有夫之婦？

  雖然側夫不是夫君，可……這意思是一樣的吧？

  陸衍之正在遲疑著要不要告訴他，護國公主不但有側夫，而且有六位側夫。南聖皇帝若真要求娶，可得三思才行，別到時候真嫁過去了才說護國公主欺騙他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