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推己及彼

  一開始，掌柜的和店小二還不大管他。

  可是，隨著時間一日一日的過去，王雲昭欠下的住店錢越來越多，掌柜的這才察覺出不妥來。

  掌柜的想要銀子，也想要面子，所以，便讓店小二去催要住店錢。

  店小二也不願意跟客人起衝突，尤其是王雲昭，他這個人性子好脾氣也不錯，以前出出進進的，都會跟店小二打招呼。

  所以，店小二好言好語的勸了王雲昭好幾日，卻是跟對牛彈琴一般！

  畢竟，誰家的醉鬼，還會聽道理、講道理的？！

  幸好，章子淵今兒個來了，不僅替王雲昭結了住店的錢，還預存了不少銀子在柜上，足夠王雲昭好吃好喝的住一陣子了。

  章子淵聽到店小二這樣說，也不禁犯難的皺起了眉頭。

  「這可如何是好？他總不能一直這麼墮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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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先生，您說的正是這個理兒！王公子可是個大大的好人，要是一直這麼下去，也太可惜了！我們人微言輕，也說不動王公子。您是他的摯友，真得好好勸勸他才是。」

  店小二說完，看著章子淵憂心忡忡的樣子，也是時候住了口。

  「章先生，您要是沒有旁的吩咐的話，小人就先退下去了。」

  章子淵看著醉的不省人事的王雲昭，頭也未抬，一言不發，只是淡淡的擺了擺手，示意店小二先下去忙吧。

  店小二前腳剛走，章子淵就又像個老父親似的，滿臉憂愁的看著王雲昭長吁短嘆。

  「王兄呀王兄，你說說你，你……跟我又有何不同？！」

  章子淵就這樣，對著一個爛醉如泥的人絮絮叨叨，說著說著便由此及彼，又聯繫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這人便是如此，要麼不犯愁，一但犯起了愁，便一發不可收拾！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待王雲昭迷迷糊糊，醉眼朦朧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章子淵悵然若失，若有所思的面對著窗口仰望蒼穹。

  「章……章兄，是你嗎？」

  屋子裡的燈光十分昏暗，王雲昭的視線又因為宿醉而混沌不清，他隱隱約約看到窗口站了個人，那個人的背影又十分的眼熟。

  於是，王雲昭便啞著嗓子，將信將疑的喚了一聲。

  章子淵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緒中，一時未能察覺。

  直到王雲昭第二遍叫他名字的時候，他才如夢初醒一般，倏然轉回頭看向床榻。

  「王兄，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真的是你呀章兄，你……你怎麼……在這裡？」

  王雲昭嗓音暗啞，一邊問，一邊慢慢轉動腦袋環視了一周。

  在確認他確實身處客棧的房間內後，才斷斷續續的問了章子淵一句。

  「這不是許久未見你了，一騰出空兒來，就想著來瞧瞧你如何了？那日……王兄，你渴了吧，我去給你倒杯水。」

  章子淵冷不防的提起了那一天，一瞬間，他和王雲昭的面上，同時流露出了些許的不自然。

  為了掩飾這份尷尬，章子淵趕忙起身去到圓桌旁，給王雲昭倒了杯水。

  王雲昭不好意思緩緩的坐起身，接過章子淵遞給他的水杯後，滿臉自慚形穢的道了聲謝。

  「章兄，我真的是失禮，竟然還讓你一個客人，來為我端茶倒水！我……」

  章子淵看到王雲昭如此客氣，又如此疏離，趕忙抬手制止了他。

  「王兄，跟我你就沒必要這麼客氣了。我知道，你現在尚未恢復記憶，但你只要記得，我們曾是推心置腹的摯交好友，便足以！你不必對我太過客氣，我若有什麼話說的輕了重了的，你也別放在心上。」

  章子淵這一番打預防針的話，落在王雲昭的耳朵里，卻完全變了味道。

  王雲昭苦笑了一下，他現在，是否恢復記憶，還有什麼要緊的嗎？

  他腦子裡僅有的記憶，都是宋海兒告訴他的。

  他心裏面僅有的那一個人，也是宋海兒！

  如果不能跟宋海兒在一起，那麼，別說是過去的事情，就算是未來的事情，也已然不重要了！

  什麼都不重要了！

  而且，就他現在這個德行，又哪有什麼資格怪罪別人呢？

  雖然，他真的不記得，曾經與章子淵是多麼要好的朋友。

  但是，現在他一文不名，還整日裡醉的昏天暗地，章子淵在這個時候還願意來探望他，便足見章子淵的人品與俠義之心了。

  「章兄，你這麼說，可真的是折煞我了！我現在這個樣子……但凡是個體面人，看到我都會躲開的吧？！」

  「王兄，你本可以前途似錦，大放異彩的！可你現下這副模樣，真的讓我痛心不已！我今日來，原本也是想著……」

  「章兄，你別勸我了！道理我都懂，可是，現在，這些道理對我來說，又有什麼用呢？」

  「這麼會沒用呢？只要你想，你還可以做回那個文采斐然，獨占鰲頭的王雲昭呀！這幾日，我的腦海中，時不時便會出現，你當初出現在風雅會上，那副神采奕奕，獨領風騷的模樣！王兄，你知道我有多懷念那時候的你！」

  王雲昭面無表情，甚至一臉的苦澀，

  章子淵說的這些，他都不記得了。

  可即使他說的都是真的，但對王雲昭來說，也已然沒有意義了！

  因為，當初那個讓他渾身散發光芒的人，再也不會在不遠處，看著他意氣風發的站在人群中了！

  沒有了那雙眼睛的注視，他再得到什麼，都顯得索然無味了！

  「王兄，你到底懂不懂，什麼叫有麝自然香？」

  章子淵看著無動於衷的王雲昭，又急又惱的抓著他的肩膀搖晃了他兩下。

  王雲昭扶著床榻緩緩走下了地，他雙腿沉重，腳步卻很虛浮，好不容易走到圓桌旁，又重重的跌坐在了椅子上。

  「章兄，你不是我，你無法明白我心裏面的感受！」

  王雲昭說著，伸手給他自己到了一杯水，仰頭一飲而盡。

  「章兄，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只不過……我的人生已經徹底不同了。從前的我，再也回不來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