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裝作

  如此一來，太子殿下手上真真兒是一點能用的人都沒有了。

  宋海兒將煙閒的愁眉不展都看在了眼裡，也明白這手上一萬私兵的重要性。

  一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就以國力來說，這不過是四分之一京城布防的兵力罷了。可還有一點比較重要的，宋海兒絕對不會忘記。

  那就是私兵比那正兒八經軍營之中的兵卒要好上幾倍。

  又是憐舟東祿的親信組成，自然是受過嚴厲教導的。歷史上較為有名的起兵造反，多數也是私兵。府兵較多。

  宋海兒頓時覺得手中兵符格外沉重燙手。

  「姑娘，在下就先告辭了。」煙閒拱手便要離開。

  

  宋海兒心中掂量一番，喊住煙閒：「煙閒大人。」

  「姑娘還有何吩咐？」

  「請轉達太子殿下，宋海兒多謝他這份人情。」宋海兒笑道。

  煙閒一怔，剛想解釋這不是太子殿下要給她的人情，真的只是……算了，他就算解釋了，對方也未必會聽得進去。

  只能略一點頭，打了帘子走了。

  帘子掀開灌進一些冷風，吹散了一帳的暖氣，讓宋海兒腦子清明起來。

  冬天馬上就要到了。

  接下來的三日，宋海兒就坐在帳子裡，戴著面紗鼓搗那些魄羅茶。

  她想辦法提了一些粉末出來，卻因為原料並不出自大文，所以即便是野外生存經驗豐富的她也分辨不出來原料到底是什麼。

  卻還是細心收集起來放進帕子中，再塞進軟榻下面。

  至於那些無用的茶葉，也是過了幾道水，再將渣滓丟棄在一旁顯眼地位置。

  這麼一來二去，帳子裡三日都散發著異香味道，哪怕是過路的，偶爾也能聞見那種不可言喻的味道。

  鍾離站在不遠處，背著手，只是微微一搖頭，嘆息了一聲。

  憐舟葉涼這手段，著實惡毒一些。

  但卻十分有用。

  宋海兒這樣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女人，憐舟葉涼也不是沒有見過。

  要對付這樣的女子，根本不需要花費過多的精氣神，只要從內摧毀對方的意志就是了。

  那魄羅茶，正是這樣的好東西。

  再堅韌的人，過了三日也會認輸……再過幾日，便會跪在地上求他，讓他給他一些魄羅茶。

  這種鬼東西害了多少人……

  但憐舟葉涼卻是極為驚醒的，知道魄羅茶的厲害，每日也不過是拿出一些把玩罷了，並沒有真的喝進去。

  亦或者少量淺酌，達到安神效果。

  這宋海兒三日裡都泡在這種東西的味道下，更別說喝下去了，這會……意志力怕是已經瓦解了。

  ——

  三日後，大文國連取二城，直逼瑤林。

  宋海兒挺外面的兵卒議論兩句，將最後的魄羅茶扔在了地上。

  君山海果然是個手段果決的老將，只怕是文玉玄剛把情況帶到，他心中已有了決斷，才能如此迅速。

  連取二城麼……

  宋海兒來到銅鏡前——這銅鏡還是昨日憐舟葉涼差人送來的，道是軍營里不常有女子居住，有些東西沒來得及置辦。

  若是宋海兒開口需要什麼，便告訴鍾離一聲。

  宋海兒當時躲在帳子裡不見人，只道了一句想要一面銅鏡，當日下午，鏡子便送了進來。

  看著鏡子中的女子，膚若凝脂、面帶桃花、唇紅齒白……雖是以往的樣子，卻也是精神了一些。

  考慮到做戲畢竟要做全套，宋海兒認命地打開了一盒白色粉面。

  下午時分，軍營之中的局勢似乎更加緊張了一些，到處都是匆忙地腳步聲，宋海兒立在門口聽了好一會，原是大文國前來叫陣了。

  叫陣也算是挑釁的一種，積極一方打開時，若應戰一方不出，便派人在陣前扯著嗓子喊。

  喊的大多是激怒對方的話，目的就是讓對方趕緊出來別磨嘰。

  宋海兒從前不曉得這麼做是為什麼，人家不應戰便衝過去直接打就是了。

  現在聽得外面的議論聲，竟是有幾分恐懼的，忽然便曉得了，這是未開戰就施加壓力。

  戰爭並非是冷兵器之間的交鋒，更是一場心理戰。

  果然，理論和實踐是兩碼事。

  正想著，又是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宋海兒往後退了一步，呼吸不免急促起來。

  「宋兒，真是抱歉，這幾日本王……」

  憐舟葉涼打開帘子，看見立在帳子中的宋海兒——

  披頭散髮、眼神呆滯、面頰消瘦。

  那雙總是熠熠生輝地眸子下也有了烏青色，就像是三天三夜沒有合眼睡過。

  他心中一震，隨即綻開了一個笑容：「本王較忙，沒怎麼來看宋兒，宋兒千萬不要怪罪本王。」

  「……」宋海兒沒說話，好似沒聽見似的，走到桌前打開了茶壺。

  茶壺之中當然是空的，只有零星幾片茶葉漂浮著。

  憐舟葉涼屏退左右，在宋海兒對面坐下。

  這樣的場面，他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沾染了魄羅茶的人是這樣的；三天，只需要三天，便會變成行屍走肉，每分每秒都在惦記著魄羅茶。

  哪怕喝得肚子圓圓滾滾，再多喝一口就會吐出來，也會忍不住去想。

  等到發現那淡淡的茶葉再也泡不出味道濃郁的香味時，便會發狂。

  憐舟葉涼是真的想看看，這寵辱不驚的宋兒是如何為了魄羅茶而在他面前發瘋的。

  宋海兒吃力抬眼，看到憐舟葉涼時一愣，仿佛才剛剛發現他出現在這裡一般。

  「瑞王？」

  拖著長長腔調的聲音仿佛剛剛才睡醒，宋海兒還打了個哈欠。

  症狀對上了。

  再去看角落那堆起來的茶葉，憐舟葉涼笑得更為開心：「宋兒這幾日休息的可好？」

  「唔……嗯。」宋海兒遲疑地點了點頭，然後把茶葉推到憐舟葉涼眼皮子底下：「瑞王，沒了。」

  那模樣，似冷靜，又似迷糊。倒是沒有憐舟葉涼意料之中的癲狂。

  宋兒……不，這個宋海兒，當真是個堅韌的人，都這個時候了，還能如此沉得住氣。

  憐舟葉涼伸出手，笑著捉住她的手腕：「宋兒是想喝茶？」

  「嗯。」

  「那就答應本王一個要求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