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雲鵬的前途

  郭雲霽的一番話，似是勾起高涵月的往事。

  他抬頭望向窗外，眼神藏著感慨萬千：「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先生雖當初官居一品，但先生並非關在宮中貪圖享樂之人，曾提了幾次想去前線邊疆，但都被駁回。」郭雲霽幽深道：「恰逢文臣互相傾軋，與你有恩的那位尚書大人因文 字獄被抄家，您算是看透了官場的灰暗，這才不顧被砍頭的風險辭了官，」頓了頓，他又道：「難道先生就沒有鬱郁不得志的感覺嗎？」

  有。

  高涵月當然有。

  他自小天資聰穎，八歲時已熟讀四書五經，十歲那年接觸到兵法，更是迷戀的不吃不睡。

  家中雖已沒落，但家裡人還是盡力支持他，甚至於找到了隱居山林的一位高人，給他指點了天象風水。

  

  十二歲他早已將紙上談兵學的滾瓜爛熟。

  然而家中人終究不忍獨子上前線，十三歲勒令他去考取功名。

  他考了，也因年歲小，受到朝廷的矚目。後來家中遭逢巨變，他差點斷了求學路，卻幸運的碰到了前朝兵部尚書。

  尚書誇他是百年難得一遇的人物，帶他去了朝思暮想的軍營，親眼看見自己的夢想。

  卻不想，少時重視讀書，身子骨根本不夠武試門檻，尚書大人便讓他繼續科舉之路，或許還有希望進入軍營。

  一路走到殿試，先皇極為滿意，硬把他留了下來。他耐心等著機會，而尚書大人……卻是入了獄。

  十多年過去了，那位尚書大人的臉早已模糊。但每逢清明冬至，他還會為他燒香祈福，希望他來世能遠離朝堂。

  從回憶中回過神，高涵月笑的有些勉強：「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的我不過是鄉野先生，教導教導那些無處求學的孩子即可。」

  他的一舉一動，郭雲霽都看在眼裡，但他並不表，只是低頭道：「高先生若能得生如此，這輩子所學有用武之地，大概就無遺憾了。」

  高涵月咬著下唇，白了臉。

  這世道，傳道受業解惑者，皆希望自己所學有用武之地，而不是百年之後變成一捧黃土，就這麼沒了。

  郭雲霽的話讓他很是心動，他與郭雲霽認識這麼多年，知道眼前這小兄弟年歲比自己小，但閱歷卻是很豐厚。

  他看上的人，就沒有錯的。

  「那，那宋姑娘……真如你所說？」高涵月沉吟半晌道。

  郭雲霽立刻笑開了：「我說一千一萬遍，都不如先生親自去看一眼。邢衷曉得先生的規矩，宋姑娘敢來邀請先生自然也是明白，生辰宴那日邢衷邀請的也多數是江湖人，與朝廷無關。」

  郭雲霽走了之後，高涵月將莫離喊進來：「外面那人還在？」

  「在的。」莫離道。

  「把他叫進來。」

  莫離睜大了眼睛：「先生，該不會您真的要……」

  高涵月點點頭，嘆了一聲：「這麼多年了，也該去見見世面了。」

  ——

  邢衷的人是午夜時分來的，宋海兒還未睡下，去後門開了門。

  來人匆匆忙忙說了一句高先生肯來之後就走了。宋海兒笑著點點頭。

  請高涵月也不為什麼目的，純粹是不想看到他如此年輕，卻活著和七老八十的人一樣。

  大智慧有了，卻沒了活力。

  再者，勢力這種東西，等王雲昭考上功名引人注目之後再培植，肯定會受到百般阻撓。

  越早拉攏人才越好。

  王雲昭聞聲起床，拿起衣服走出去，宋海兒正坐在桌前，他把衣服披上去，握住她的手：「怎麼了？」

  「邢衷生辰宴，我請了高先生，他答應了。」宋海兒不打算對王雲昭隱瞞這件事：「不知道你有什麼意見？」

  「只要娘子覺得好的，我當然不會有意見。」王雲昭笑道：「高先生是個人才，只可惜志不在朝堂之上。」

  「你如何曉得？」宋海兒略有些詫異：「他跟你說的？」

  「沒說。」王雲昭搖搖頭：「我的直覺罷了。那日先生考我的時候，問了兩個問題。一個是對當今局勢的看法，以及邊關的動向。說前者的時候，他很正常。但是提到後者，他眼睛裡有光。」

  王雲昭也是極細膩的人，明白高涵月才剛剛而立，卻只能開著破舊書院，那種遺憾感同身受。

  宋海兒撐開王雲昭的手，細細摸索他的手指，蹦了一句：「你說，我把雲鵬也送去那邊讀書如何？」

  「嗯？」

  王雲昭換了個姿勢，攏了一下她的外衣：「讓雲鵬去書院念書？」

  「也不是念書。雲鵬似乎對兵法之類略有些開竅，我的想法是，讓雲鵬跟著先生學習兵法，至於武藝方面，我教便是。」

  王雲昭睜大了眼睛。

  「還是你覺得從武太辛苦？我倒不這麼覺得。」宋海兒微微嘆了一口氣。

  她出生的現代，也不算是太平盛世，不然傭兵團也活不下去。

  再則，近年來邊關禍事頻發，爆發大規模戰爭是遲早的事情，若家中有人能為國家出力，宋海兒也會欣慰的。

  「我不覺得從武辛苦。」王雲昭沉聲道：「只是覺得雲鵬運氣著實好。尋常人家是請不起武師的。」

  如今朝堂上的武將多是世襲制。只因大文國重文輕武，就算三年一次出了一位武狀元，也是丟去偏遠地方從小軍官做起。

  想要晉升，除非上陣殺敵，不然一輩子都會蹉跎掉。

  王雲鵬能走上這條路也不錯，但……

  「你放心，我自有安排。」宋海兒與他十指緊扣：「明日我會對雲鵬好好說說，問問他的意見。」

  王雲昭重重點了一下頭。

  ——

  郭雲霽回到書鋪子，從後門繞進書房，落櫻不知從哪躥了出來：「公子，您為何要這麼做？」

  「什麼？」郭雲霽整理著書架上的孤本，小心翼翼拿出撣灰：「我可不記得有叫你跟蹤我。」

  「公子！」

  落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不滿：「落櫻的意思是，為何要讓那宋海兒與高涵月搭上線？還讓她成為高先生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