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大哥（15）

  蕭大寶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主臥。

  他臉色很白，白得已經有幾分異常，額頭浮上一層虛汗，眼神里透露出幾分掙扎痛苦。

  「……你生氣也沒用。」蕭大寶喃喃道，「總要有個人知道你生病了，總要有個人幫幫你……這個姐姐，你喜歡的。」

  蕭大寶狠狠甩了一下頭。

  他死死盯著前面那扇緊閉的房門，臉上慢慢流露出近乎天真單純的笑容。

  「媽媽……」蕭大寶懷念地輕聲呢喃。

  他朝那扇緊閉的門緩緩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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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媽媽的房間。

  只要推開門，就能看見媽媽的身影。

  她肯定在陽台上給茉莉花澆水，只要他推開門，媽媽就會張開懷抱接住他。

  她身上有好聞的花香，她很美很美，笑容很溫柔。

  只是他能見媽媽的時間有限，蕭家的人都說他母親是個瘋女人，可她怎麼會是瘋子呢？

  那樣溫柔美麗的媽媽……只有媽媽會給他買玩具，會抱著他，用吳儂軟語輕輕唱歌。

  他們都叫他蕭司衍，叫他大少爺。

  只有媽媽喊他『阿寶』。

  『我的阿寶，不是個幸福的孩子。』

  『真對不起……把你生下來受苦。』

  『阿寶，不要為了媽媽留在蕭家，你以後要過自己喜歡的日子……』

  『我的阿寶真是個漂亮的孩子……男孩子太漂亮，不是好事。』

  『阿寶，你的人生要自私一些。』

  『阿寶，媽媽愛你……你要記得……』

  那是永遠對他微笑的媽媽，永遠眼裡含著淡淡悲色，那是濃烈卻無可奈何，只能一筆勾銷的悲傷……

  除了姑姑蕭思音，蕭家其他人都叫她是別墅里的瘋女人……

  蕭司衍只被允許一個月見她兩天。

  蕭司衍選在了自己和母親生日的日子。

  8月16，是母親的生日。

  9月13，是他自己的。

  「媽媽……」

  蕭大寶已經走到了門口。

  他揉了揉臉，擠出個燦爛的笑容，讓自己看上去更有孩子氣一些。

  今天是他六歲生日。

  在媽媽面前，他不是什麼蕭家的接班人，他就是她的阿寶，是她六歲的寶寶。

  蕭司衍臉上洋溢著幸福期待的笑容

  不知道媽媽今年會給他準備什麼禮物？

  去年他收到了媽媽親手做的竹蜻蜓……

  「媽媽，阿寶來了……」

  蕭司衍推開了那扇門。

  房間空蕩蕩的，陽台的門打開，風灌進來，掀起那一層薄薄的白紗，茉莉花香一併被送了進來，卻蓋不住更濃烈的血腥味。

  還有一股腐臭夾在其中。

  六歲的蕭司衍嘴角笑容僵硬凝固。

  渾身血液好像都涼透了，腐爛的味道鑽進他的身體。

  蕭司衍遲緩地走向衛生間，推開門，刺目的猩紅如同血刀子狠狠捅進他的眼球……

  另一邊，蕭司衍的臥室里。

  許清歡在好奇心的趨勢下，打開了那個木盒子，裡面有一本厚厚的日記。

  那是蕭司衍母親的日記本，每一頁都殘留著風乾的淚痕……記錄了一個女人可憐的半生。

  蕭司衍的母親談心姣自殺的那年，只有二十六歲……

  許清歡一頁一頁翻過去，心情從震驚、憤怒到滅頂的悲愴。

  蕭司衍的親生母親叫談心姣。

  是江南煙雨朦朧里養出來的，如詩如畫的佳人。

  後來的故事很俗套，家族生意中落，周轉不靈，上下游的資金鍊一併斷了，談父急得一夜白頭。

  原本在國外讀金融的談心姣急急回家，想著陪家人共渡難關。

  她陪著父親到處跑，去求人，去拉投資。

  那一年談心姣十九歲。

  也就是在那一年，她不幸地遇上了蕭司衍的父親——蕭玦意。

  滔天權勢富貴里養出來的貴公子，雖然不被認可能當蕭家的接班人，但依他的城府和手段，都足夠讓他們談家一念生一念死。

  二十六歲的蕭玦意倦怠花叢，在酒桌上一眼看中了躬著腰挨個敬酒的談心姣。

  她稚氣未脫卻已經足夠鎮定從容的面龐引起了他的興趣。

  可她避他如蛇蠍。

  蕭玦意找到了談父，一張空白支票擺在他面前，金額任填。

  ——這是談家賣女兒的錢。

  談父手哆嗦著，最後一咬牙，在上面一筆一畫用力填下一串天文數字，足夠救談家百年家業……

  談心姣是被親生父親灌醉送到蕭玦意床上的。

  她鬧過，自殺過，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時，親生父白髮蒼蒼老淚縱橫地跪在她面前，不住地給她磕頭。

  『姣姣，你幫幫爸爸吧……是爸爸對不起你，爸爸下輩子給你當牛做馬都成……』

  談心姣閉上眼睛，心死在了父親尊嚴全無的磕頭聲里。

  而蕭玦意倚在門邊，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戲謔瞧著這一幕，如同惡魔。

  那天晚上，蕭玦意壓在她身上的時候，掐著她的脖子，似愛似恨的呢喃：『姣姣，不幸的人太多了。你不能那麼幸福……我不喜歡……』

  後來談心姣才知道，她早就見過蕭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