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一言為定

  掙脫的溫瀟，再次衝到溫劾面前，抓住他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他的力氣很大，疼得溫劾低喝一聲，反手一巴掌重重甩在他的臉上。那力道大得驚人，年幼的溫瀟直接被打飛了出去，整個臉立馬腫得老高，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沈悄悄心頭一緊，慌忙上前就要去攙扶小溫瀟，沒想到手裡一空，竟然什麼都抓不住。

  是了，她總是忘記，這是溫瀟的世界。

  她存在於他的回憶中，與他同樣絕望地經歷著，那些慘痛的往事。

  被拉出去的溫瀟，因為那記耳光，耳膜重度穿孔，一度聽不清別人在說什麼。他被關在家裡，除了每天一日三餐，什麼都不能做。

  而從那天之後，溫劾再也沒有回家，他就像是完全忘記了這個兒子，陷入無盡的繁忙中。

  空蕩蕩的房間裡，小溫瀟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他閉上眼睛就是母親死去的樣子。好不容易睡著，很快就會被噩夢驚醒！

  沒有人關心他害不害怕，也沒有人替他擦乾臉頰上的淚珠。

  一個暴風雨的深夜，小溫瀟終於扛不住無盡的痛苦，從窗戶爬了出去。他弱小的身體，沿著水管，一點點下滑，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巡邏的隊伍都在偷懶。

  溫瀟咬緊牙關，小心翼翼滑到地面，雙手已經被磨出血來。

  他跌跌撞撞從花園裡的狗洞爬了出去，然後偷了一輛運垃圾的老式飛梭，設定自動駕駛，去了沈家。

  這是沈悄悄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她眼睜睜看著絕望的溫瀟，駕駛飛梭來到沈家，等他抵達沈家門口的時候，一個男人出現了。

  他徹底改變了溫瀟的人生。

  「小子，膽子不小，我以為你要在那間屋子龜縮一輩子呢！」說話的是個一臉威嚴的老人，他打著一把黑傘，從一艘冰冷的戰艦走了出來。

  旁邊跟著的，是一個同樣身著作戰服的男人，仔細看眉眼竟然與溫瀟有幾分相似。

  或者說，更像溫瀟的母親。

  「你們是誰？」溫瀟驚恐地看著他們。

  他從未見過這些人，可他們卻像是認識自己一樣，用挑剔的眼神看著他。

  「我們是來帶你走的。」那眼神冷酷的男人，淡淡說道。

  他的語氣很不屑，看著溫瀟的眼神，似乎藏著深深的厭惡。

  溫瀟雖然看不太懂，但直覺讓他退縮，他搖著腦袋，拼命後退，「我不會跟你們走的。」

  話音一落，威嚴的老人眼神一厲，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條鞭子。

  他凌空狠狠抽出一聲響，語氣陰森，「這麼說，你是要回到溫劾身邊了？」

  「我……」溫瀟剛要反駁，卻又把話咽了回去。「你們知道我父親？那就趕緊離開這裡，否則我父親不會放過你們的。」

  「呵呵……」年輕的男人低低笑了起來，他從腰側取出一把槍，對準溫瀟的腦袋，「父親，讓我殺了這個野種。」

  「閉嘴！」老人狠狠瞪了他一眼，「不願意走，就算了。」

  說完，老人沉默地轉過身。

  倒是那男人，十分不甘心地看著他，嘴裡罵道：「小野種，回去告訴你父親，老子遲早收拾他！」

  說完，兩人轉身離開，眼看身影很快就要消失在雨幕中。

  溫瀟下意識追出去幾步，茫然問道：「你們，你們到底是誰？」

  他注意到，老人身上的族徽，與母親藏在首飾盒裡的那個一模一樣。

  聽到聲音的老人緩緩頓住，他轉過身，靜靜看著年幼的孩子，「小子，要不是你的眼睛與你母親一模一樣，你現在已經死了。」

  「你和我媽媽什麼關係？」溫瀟站在雨中，茫然地看著他們。

  只見老人緩緩彎下腰，將雨傘撐在他的頭頂，遙遠的聲音一下子拉近，他對著溫瀟緩緩說道。

  「你該叫我外公。」

  也是這一刻，溫瀟有了外公，也有了舅舅。

  他乘坐外公的戰艦，從此流落在外，成為金沙集團的繼承人，並且再也沒有回過第三星系。

  沈悄悄眼睜睜看著戰艦越飛越遠，心情卻越來越沉重。

  她甚至不知道，在十年前的一個雨夜，溫瀟曾如此狼狽地向她呼救過。

  離開第三星系的溫瀟，並沒有過上一天的好日子。他經歷了比僱傭兵更殘酷的訓練，受到過最嚴重的懲罰。

  有好幾次，沈悄悄都捂住眼睛不忍看。

  誰能想到，金沙集團的繼承人，被他的親舅舅送入鬥獸場，和一群野獸，殺手廝殺！

  他是真正從地獄爬出來的掌權者！

  難怪金沙集團上上下下，都對他完全服從，這絕對不是靠繼承而獲得的敬畏。

  沈悄悄的出現，對溫瀟來說是個意外。

  如果不曾見到光，他一定能忍受黑暗，但是沒有如果。

  他想做個正常人，想自由自在，沒有任何枷鎖地活著。他甚至想起小時候，沈悄悄戴著他編好的花環，穿著漂亮的裙子在草地上奔跑。

  兩個加起來還沒有十歲的孩子，奶聲奶氣地滾作一團。

  她說：「瀟哥哥，這個世界上你最喜歡誰？」

  「當然是我媽媽。」溫瀟挺起胸脯，大聲說道，「不過，我媽媽說，等我長大了娶媳婦兒了，最愛的就是她了。」

  「愛？」

  「對啊，就像爸爸愛我媽媽那樣！」溫瀟自豪地說，「而且我會一直保護她，給她吃最甜的糖，帶她玩最好玩的遊戲。」

  沈悄悄托著肉嘟嘟的下巴，眨了眨眼睛，滿臉希冀。

  「那，等我長大了就給你當媳婦。」

  「真的？」

  「那當然。」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於是那一天，溫瀟記住了承諾。

  沈悄悄年齡小，睡了一覺，忘得一乾二淨。

  直到她在很久很久以後，進入了溫瀟的意識海，才勉強有點印象。

  「對不起啊，溫瀟。」沈悄悄嘆了口氣，聲音晦澀：「是我，忘了。」

  一段段往事終究謝幕，眼前畫面一轉，竟然一片荒蕪。

  光禿禿的山坡上，有人背對著光，孤獨地站在那裡。

  他似乎站了很久，久到衣服上沾滿了黃沙，臉頰上長滿了胡茬。

  沈悄悄向前一步，試圖接近他，沒想到腳下忽然地動山搖，竟然生生裂開一個巨縫，阻擋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