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溫瀟

  溫瀟痛苦地握住拳頭，死死壓在桌面上，他額頭上的青筋直跳，似乎陷入極度的痛苦中。

  旁邊的醫生面面相覷，一時都不敢擅自接近，他們在等，等藥效發作。

  一分鐘過去了，五分鐘過去了……

  溫瀟的症狀沒有絲毫好轉，這次醫生們也漸漸慌亂起來，他們試圖加大劑量，但卻被旁邊年輕的助理攔了下來。

  「現在的劑量已經超出普通人身體的10倍，再加量恐怕會出現危險！」

  

  就在大家束手無策之時，沈悄悄主動走了出來，「讓我試試吧。」

  「你？」年輕的助理皺起眉，「沈小姐，您想清楚，溫總他……」

  「我知道。」沈悄悄點了點頭。

  以溫瀟現在的狀態，他的意識海幾乎是崩潰的邊緣。想要去疏導這種極度危險的意識海，她必須萬分小心，否則很可能遭到反噬。

  好在她體內的藥效還在，精神力還控制在sss級，直接進入溫瀟的意識海應該不成問題。

  「沈小姐，您……」老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沈悄悄旁邊，滿臉滄桑地懇求道：「謝謝您了，沈小姐，我們少爺，就託付給你了。」

  這話說的，就有點怪怪的了。

  沈悄悄一陣羞窘，慌忙走到溫瀟旁邊，慢慢接近他。

  最開始，溫瀟仍然保持著精神緊繃，想到剛才那醫生被砸斷的鼻樑。沈悄悄有點犯怵，以她的體質，真挨一下可能就完了。

  「不至於吧。」沈悄悄心中默想，溫瀟雖然失去神智，但應該不打女人吧。

  如果他，如果他敢動手！

  哼，就讓他自生自滅吧。

  沈悄悄一邊想著，腳步已經慢慢挪了過去，她的腳步很輕盈，雙臂展開，示意自己沒有攜帶任何可以「傷害」他的東西。

  「溫瀟，你看清楚，是我。」沈悄悄緩緩說道。

  她的腳步沒停，清澈的眼眸直視著面前的男人。

  此時，溫瀟衣著散亂，本來囂張霸道的狼尾，也因為汗珠貼在了臉頰。他失去了風度翩翩的模樣，卻依然俊美得令人窒息。

  那是一種極為複雜的破碎感，就像他胸口縱橫交錯的鞭痕，總是讓沈悄悄忍不住地心疼他。

  「溫瀟。」沈悄悄再次呼喚他的名字。

  這一次，溫瀟的眼神有了焦距，他先是仔細打量著沈悄悄，然後在眾人的目光中，緩緩伸出了一隻手。

  周圍的醫生，頓時發出一聲驚嘆。

  這是溫瀟發病時，第一次願意主動接納別人，也就是說喚醒他的理智，是有機會的。

  沈悄悄似乎也意識到這點，她沒有猶豫地大步向前，將手遞了過去。

  兩隻手接觸的那一瞬間，沈悄悄的身體忽然失重，緊接著便被溫瀟一把扯入懷裡，死死抱住。

  那種感覺，就像是即將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沈悄悄甚至感覺到，溫瀟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他陷入了無盡的恐懼中。

  「我來了。」沈悄悄輕輕說道，她伸手，抱住溫瀟的後背，將頭貼在他的胸口。「不要抗拒我，溫瀟，讓我幫你。」

  她說完，緩緩閉上眼睛，溫柔的精神觸角慢慢伸出，沿著溫瀟那雙空洞的眼神，輕輕進入他的意識海。

  這是沈悄悄第一次踏入，溫瀟的世界。

  那大概是他很小很小的時候。

  沈悄悄如同一個旁觀者般，懸浮在空中，默默看著溫瀟蜷縮著身體，躲在研究院裡的廢棄醫療柜子里。

  他透過細縫，看見有人推著金屬車，慢吞吞地走進來。

  幾個陸續進來的研究員，穿著白大褂，可衣服上已經沾滿了鮮血。溫瀟慢慢捂住嘴，等到研究員離開後，才緩緩從柜子里爬了出來。

  他那時候，年齡還小，個子並不算高。稚嫩的小臉寫滿了驚恐，似乎意識到什麼。

  房間裡靜悄悄的，溫瀟每走一步，腳步聲都重重地迴響著。

  一下又一下，讓沈悄悄有些不忍再看。

  她甚至想越過時空，拉住小溫瀟，告訴他不要過去，趕緊離開這裡。但是她根本融入不了這裡，作為意識海里的真正主人，溫瀟已經在曾經的記憶中迷失了。

  金屬車上面，蓋著一塊白布，白布下面是一個人形。

  溫瀟一步步走過去，眼睛落到白布沒有蓋住的那隻手上。那是一隻白皙而柔軟的女人的手，纖細的手腕上面，還有一些孩子塗鴉的畫作，仔細看竟然是一隻小鳥。

  小鳥有一雙很大的翅膀，像是要高高飛起。

  但現在，它已經失去了靈魂，因為那隻手的主人，沒有了任何呼吸。

  溫瀟的手，慢吞吞地抓住女人的手，然後小心翼翼地把臉貼在上面。冰涼的觸感，和平日的溫暖截然不同，他開始意識到什麼，喉嚨發出嘶啞的哭聲。

  「媽……媽媽。」他咬著牙，淚流滿面。

  任由他怎麼抓著那隻手，始終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溫瀟難以置信地撒開手，吃力地踮起腳尖，試圖扯掉上面的白布。

  沈悄悄無意識地伸出手，想要阻止這一切。

  但終究，她無法更改已經發生的事實。

  溫瀟拉開白布的一剎那，空氣都變得安靜下來。他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緊閉的雙眼，還有那被打開後，空蕩蕩的頭顱。

  強烈的視覺衝擊，讓他忍不住乾嘔起來。可想到那是自己的母親，他又痛苦而絕望地睜開眼睛。

  「媽媽。」他喃喃呼喚著。

  像是失去母親的小獸，發出稚嫩的哭泣聲。

  也就是這個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門口。

  他第一眼便看見了溫瀟，眉頭頓時擰成一團，「誰放他進來的，一群廢物！」

  「教授！」

  「還不快把他拉出去。」溫劾憤怒地甩了甩手，眼睛看也不看溫瀟，便大步流星走到屍體身邊。

  溫瀟忽然衝過去，一把抓住溫劾的胳膊，大吼著：「你把媽媽還給我！還給我！」

  他拼命捶打著溫劾的身體，卻被旁邊的研究員死死拉住。

  他們試圖把溫瀟拖出去，但孩子完全不配合，研究員又怕真傷了教授的小公子，完全不敢下重手。

  幾個回合下來，竟然真被他給掙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