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螻蟻

  「啊？」沈悄悄一臉驚訝。

  「這不是什麼秘密。」蔣知閒看著她，「聽說紅姐當年來黑龍城就長這樣，30年過去了，還長這樣。她那個兒子，可不簡單！」

  「為什麼她兒子不願意見她呢？」沈悄悄又問。

  看紅姐剛剛著急的表情，不像是無情無義的女人，到底是什麼事，能讓一對母子變得如此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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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知閒見她好奇，一臉痞笑地指了指自己的臉，「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不說算了。」沈悄悄生了氣，不想理他。

  見她氣惱，蔣知閒站起身，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嘴裡道：「都是些陳年爛帳，聽了髒耳朵。」

  再說別人的地方，也不適合談這些。

  他一邊哄媳婦，一邊打量著手裡的終端。眼神快速掃過一串地址，心裡暗自有了底。

  「走了，去見見受害者。」

  「受害者？」沈悄悄順從地站起來，「你不是說她死了。」

  「我可沒說受害者只有一個。」蔣知閒哼了一聲，眼神閃過一絲厭惡。「那種人，居然天天出現在星網，被人歌頌稱讚，實在是滑稽可笑。」

  「帝國早就從根上爛透了。」沈悄悄附和道。

  兩人離開「紅拂館」後，乘坐飛梭一路前往黑龍城的貧民窟。

  這裡是沈悄悄從未見過的景象，放眼望去，全部都是密密匝匝的羊腸小徑，和擁擠不堪的破舊矮屋。如山一般的生活垃圾就堆積在他們的居住環境，到處都是惹人生厭的蒼蠅，和難以言喻的惡臭味兒。

  沈悄悄剛下飛梭，便看見一群衣不蔽體的女人，頂著一個破舊的金屬罐，排成一條長龍等待接水。這些水是他們生活的必需品，每個人都要交一定的星幣，才能獲得取水權。

  旁邊陸陸續續可以看見很多光著屁股的小孩，他們渾身黝黑，衝著飛梭露出艷羨的表情。但始終沒有一個人，敢靠近這裡。

  「這是哪兒？」沈悄悄皺起眉，她真的難以想像，在帝國的眼皮子底下，居然還有這種地方。

  人類不是早就實現新科技時代了嗎？

  蔣知閒嗤笑一聲，「一個地圖上都不敢標註的地方。」

  越來越多的貧民發現了他們的身影，在那漆黑的角落裡，藏著一雙雙貪婪而兇狠的眼睛。

  他們沒有道德的約束，只有飢餓和犯罪。沒有吃的就搶，為了一塊發霉的麵包，他們甚至可以殺人。沒有人敢靠近貧民區，他們在帝國沒有身份，不能工作，只能在垃圾堆里翻找一些有用的東西，換來一點點錢。

  生下來的孩子，基本都是放養，死亡率高得嚇人。而女人的命運則更加悲慘，她們靠著一些皮肉生意，勉強度日，最後往往死於疾病。

  沿途中，沈悄悄看見不少發臭的屍體，他們倒在角落無人問津，偶爾路過幾條野狗，湊到一起嗅一嗅，但很快便失去了興趣。

  這裡每天都會死人，實在算不上稀奇，野狗吃人，又被人吃，這場面光是想想，都覺得駭人聽聞。

  蔣知閒沉著臉，走到一個骨瘦如柴的少年面前，抬腳在他的膝蓋上碰了碰。

  「幫我找個人。」

  那少年抹了一把鼻子，光溜溜的上半身肋骨分明，就像一具乾枯的骷髏。他的眼睛很大，打量著兩人，就像看見了財神爺。

  「5個星幣！」他伸出手指，磕磕絆絆道。

  蔣知閒微微側目，剛要說什麼，那少年像是害怕般，緩緩吞了口唾沫，把手指收回去一根。「4個星……星幣也行。」

  他應該要的不多吧，少年想著。面前的一男一女，不像是很窮的樣子，應該不會付不起報酬吧。

  有了錢，就可以給阿媽買藥了，聽說黑鬍子那裡新收了一批剛過期不久的藥，效果很不錯。

  少年忐忑的表情，實在是令人心酸。

  沈悄悄一時心軟，剛要許諾更多報酬，就被蔣知閒眼疾手快攔了下來。

  「好，就4個星幣。」他說道。

  沈悄悄微微皺眉，小聲嘀咕道：「你怎麼這麼摳門。」

  「我能給他400個星幣，他也得有命拿才行。」蔣知閒示意沈悄悄往右看，那裡果然有兩三個男人，鬼鬼祟祟注視著這裡。

  這種情況下，蔣知閒給少年再多的錢，他也留不住。

  同情在貧民區是最廉價的東西，他們像螻蟻一樣活著，每個人都在生死線上掙扎。

  蔣知閒打開手裡的虛擬屏，調出一張照片，對那少年問道：「見過她嗎？」

  照片上的女孩年輕漂亮，看起來才剛剛成年，正是花一樣的年齡。白皙的皮膚，帶著嬰兒肥的小臉，笑起來有一對漂亮的小酒窩。她穿著白色襯衫，扎著兩個雙馬尾，整個人透著一股青春的活力。

  少年盯著照片仔細看著，最後搖了搖頭，「我們這裡，沒有這麼漂亮的女孩。」

  他說的是實話。

  蔣知閒盯著照片若有所思，人肯定是在這裡的，但面貌肯定和當年在帝都念書時，判若兩人。

  他調出女孩的資料，對少年說道：「她叫白雪，一年前，她被送到這裡的時候，腿應該是斷的。」

  「腿斷了？」少年想了想，眼前靈光一閃，「哦，你是說跛腳羊啊！」

  「羊？」沈悄悄下意識道。

  「對啊，她是被人送到我們這裡的，聽說從帝都來的，是我們這最受歡迎的女羊。」少年說道，似乎為了證明自己真的知道，還繪聲繪色地描繪道：「我聽他們說，跛腳羊雖然腿斷了，但是膚白肉嫩，以前肯定是貴族家的小姐。」

  「好了，閉嘴！」蔣知閒打斷他的話。

  此時，沈悄悄的臉色已經黑成一片，她沒有親眼見過，但似乎已經感受到一個花季少女漸漸枯萎的人生。

  少年悶聲悶氣地垂下頭，隱隱感覺到老闆生氣了。

  他有些手足無措，「那您，還要我帶路嗎？」

  蔣知閒有些不耐煩，早知道小貓會不高興，他乾脆就自己來了。

  「算了，讓他帶路吧。」沈悄悄拉了拉蔣知閒的手，緩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