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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二八 聞風而動(3)

2024-06-06 08:24:44 作者: 我是蓬蒿人

  一日大朝會,在皇帝下令嚴查青衣刀客根腳後結束。

  趙寧照例去大都督府坐了坐,下差時間一到便回了郡王府。

  對皇帝的敕令,他沒太多想法。

  國戰前,若不是青衣刀客匡扶天下正義、彰顯世道正氣,多少達到了些正人心的效果,在大齊土地兼併日益嚴重,官府貪贓枉法,大戶為富不仁,弱肉強食愈發露骨的情況下,國戰期間哪會有那麼多平民出身的熱血兒郎,甘願拋家舍業趕赴沙場?

  如果換了一個人,面對皇帝此舉會心寒會委屈會悲憤。

  但趙寧不會。

  他早就看透了皇帝的帝王心術,對方在他心裡也早已沒有位置,所以無論對方做什麼他都不會在意。

  

  在這一點上,趙寧稱得上是心如磐石,無欲則剛。

  夜晚,東書房,趙寧跟黃遠岱、周鞅又坐在了一起議事。白天申時的那點時間太短,許多事情來不及商談。

  「陛下處置各地百姓反抗之事的舉措,可謂是下了重手,那麼多刺史被直接捉拿問罪,在本朝尚屬首次,但有先前的情緒鋪墊,百官也不敢反駁。

  說到這,黃遠岱笑了一聲,「最慘的還屬宰相,只是遭受池魚之殃便被降爵三等。陳氏世襲的爵位,本就只是侯爵,現在可好,一下子成了男爵。

  「若是換作以前,爵位還有可能恢復,亦或者只是降陳詢的爵位,到了下一代還是襲承侯爵,但眼下陛下明顯是借題發揮,很難再給陳氏機會。

  「作為一個世家,陳氏的立身之本,算是就此折損了一半。」

  周鞅不在乎這些權力爭鬥,他關注的是大業大計,是黎民百姓,當下肅然道:

  「陛下處置各州刺史,派遣新的刺史整頓官場、肅清貪墨,又有後續嚴令,如此一來,各地吏治會否就此好轉?

  「若是好轉,官民相安無事,百姓吃飽了肚子,不再被官府欺壓剝削,自然就沒了反抗動機,殿下的大計是否就會夭折?」

  話說到最後,周鞅自己先意識到了不對,猛然合上了嘴巴。

  趙寧輕描淡寫道:「若是百姓都能安居樂業,不受欺壓享有公平,皇朝因此海晏河清、真正天平,我的心愿便已實現,談何夭折?」

  周鞅拱手道:「是鞅失言了,殿下勿怪。」

  黃遠岱呵呵笑了兩聲,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用看小孩子的目光,掃了周鞅一眼,無聲調侃對方的天真。

  為了不讓周鞅持續尷尬,黃遠岱轉換了話題,主動問趙寧:

  「殿下,陛下派遣帝室、寒門高手前往隴右,戰場上朝廷的王極境修行者數量,便會對魏氏形成碾壓之勢。

  「縱然陛下為了確保京畿防務、提防世家發難,不會把帝室、寒門王極境高手都派過去,也足以讓魏氏無法應對。

  「殿下如何看待此事?」

  聽到這裡,周鞅也肅穆看著趙寧,等待對方給出答案——趙寧之前已經說過,他不會幫助魏無羨,可魏氏敗亡又對趙氏有害無益。

  趙寧平淡道:「這事不需要我如何看。」

  「殿下此言何意?」周鞅不解。

  趙寧看了看周鞅與黃遠岱,忽然笑了笑,搖頭道:「你們都小看了一個人。」

  「魏帥?」周鞅只能想到這個可能。

  趙寧微微頷首:「不錯。」

  「魏帥的修為戰力,連貴妃都比不上......」

  「魏蛤蟆最強的地方,從來不是修為戰力。」

  「那是什麼?」

  「謀略。」

  「隴右戰局簡單明了,哪裡還有謀略的用武之地?」

  「上兵伐交。謀略通常用在疆場之外。」

  周鞅怔了怔:「是何種謀略?」

  趙寧目光幽深,緩緩吐出四個字:「我不知道。」

  周鞅:「......」

  他抹了抹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汗顏道:「殿下,現在這種時候,不好作兒戲之言吧?」

  趙寧雙手一攤,滿臉理所應當的無奈:「我又不是魏蛤蟆,哪裡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只是了解魏無羨,清楚對方每每在行事的時候,目光都會看得很遠。

  年少時他們幾人在燕平跟紈絝們鬥毆打仗,魏無羨這個狗頭軍師,常常能通過各種眼花繚亂的布置,把對手耍得團團轉。

  現如今魏氏仗著那點兵力那點地方,就敢第一個冒頭跟朝廷對著幹,魏無羨不會不想到各種可能性,做各種應有的布置。

  趙寧雖然不知道魏無羨的具體謀劃,但他很肯定,對方的策略必定早已開始施行,眼下的隴右戰局對魏氏而言雖然兇險萬分,但對方並非沒有一線生機。

  周鞅聽罷趙寧不負責任的言論,滿頭黑線,表示自己竟然無話可說。

  這時候,黃遠岱忽然悠悠來了一句:「某家倒是能夠想到一些。」

  「哦?」趙寧眉頭微挑。

  「這種時候,黃兄就別賣關子了!」周鞅不無急切。

  黃遠岱老神在在的伸出四根手指:「也是四個字。」

  「哪四個字?」

  「合縱連橫!」

  ......

  陳府。

  陳安之在書案前枯坐良久,手裡的書冊一直不曾翻頁,目光焦點落在虛無處,明顯是神遊物外,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幾乎擰成了一個疙瘩。

  今日在朝會上,皇帝把陳詢降爵三等,下手可謂極重,舉族上下聞聽此訊,無不是愁眉不展,惶然悽然而又憤然默然。

  陳安之知道皇帝這是在敲打陳氏。

  原因很簡單,國戰之後陳詢這個宰相,一直是只有眼睛耳朵而沒有嘴巴,對朝政不發一言,對諸事不拿主意,硬是把自己扮作一個應聲蟲。

  皇帝對此很不滿意。

  皇帝需要的宰相,不是一個應聲蟲。

  皇帝想要陳詢像徐明朗那樣,做他忠實的鷹犬、鋒利的爪牙,替他鞍前馬後、衝鋒陷陣!

  說直白些,皇帝要的,是陳氏忘記自己世家的身份,把自己當作寒門大族看待,徹底變幻陣營,為皇帝的國政大事、打壓世家毫無保留!

  大齊的世家這麼多,如今基本都有軍功在身,聲望與影響力不錯,皇帝中央集權、加強皇權的大計不會更該,但總不好把所有世家都趕盡殺絕、舉族傾覆吧?

  這不是要逼得世家都去造反?不是要讓天下人紛紛側目?

  皇帝改變了方式。

  皇帝的策略陳詢明白,陳安之也了解,那就是用和平的方式,相對溫和的手法,把世家大族演變成普通大族——也就是寒門大族。

  這其中的核心,一是要世家放棄世襲爵位,二是族中子弟用參與科舉的方式出仕,而不是享受家族蒙陰。

  放在前朝亦或是本朝開國之初,這是皇帝一廂情願的痴心妄想,但到了現如今,寒門如日中天,這就是世家不得不面對的切實抉擇。

  而皇帝要陳氏做的,就是帶頭。

  他要求宰相以身示範。

  世家勛貴,肯定不會輕易接受皇帝的和平演變,一開始皇帝必然要雷霆打壓一些、嚴厲處置一些,殺雞儆猴。

  這就需要陳詢來做刀子。

  陳詢不願意。

  其一,他如果同意,幾代人之後,陳氏就不會有現如今的權勢地位;就算世家教育非寒門可比,一兩百年後,也頂多是個有名的書香門第、官宦大族。

  或許會依舊顯赫,但不會再有世家之貴。

  不襲爵,不蒙陰,世家根基不存。

  其二,背叛世家,做皇帝的爪牙,幫著皇帝對付世家,陳詢無法接受。

  國戰前,陳氏基本就是這麼做的,經由他們的手處理的世家官員不計其數,別的不說,僅是趙氏、魏氏的族人,陳安之都沒有去拼命保全。

  但這是國戰後了。

  國戰期間,陳詢在汴梁就已改換心志,決定重歸世家之列,做有利於世家整體的事,國戰多年努力,族中子弟死傷無數,好不容易重新被多半世家接受,現在豈有反覆之理?

  於是陳詢寧願做個應聲蟲宰相,也不做一隻咬人的狗。

  所以皇帝今日借題發揮,直接把陳氏的爵位降了三等。

  皇帝的言外之意很明確:陳氏不可能明哲保身,就算陳詢只做應聲蟲,他也有的是辦法讓陳氏衰落,從世家之位上跌下去,並且萬劫不復。

  陳詢憂心忡忡,陳安之也坐立不安。

  這一晚註定不會平靜。

  戌時下兩刻,陳府來了一位客人,對方刻意遮掩了行蹤,顯得鬼鬼祟祟,但對方的身份卻非同尋常,是門第苗氏的大長老苗彧。

  陳詢在東書房接待了對方,陳安之陪同。

  稍微寒暄,陳詢問起對方來意,鬚髮花白,一身儒雅之氣的苗彧正色道:「苗某此來,是為救陳氏於水火。」

  陳詢微微一怔,雙方關係不錯,遂肅然問道:「苗兄何出此言?」

  苗彧直言不諱:「去年秋日,陛下封賞國戰有功之士,對世家並不曾區別對待,彼時我等都以為,陛下終止了打壓世家之念。

  「可如今觀之,陛下賞罰分明,並非是顧念世家功勞,決定要善待世家,而僅僅只是不想天下非議、人心迷惘而已。

  「今日朝會,陛下將陳兄降爵三等,陳兄難道還不曾察覺,陛下這是借題發揮?」

  陳詢一陣默然。

  苗彧看出他的顧忌,接著道:「莫州唐興縣的事,想必陳兄清楚得很。

  「我苗氏子弟在唐興縣不過是出任了一個縣丞,可那些人竟然不惜剋扣賑災糧,逼得雲柳村百姓走投無路聚眾對抗官府,也要設局坐實他煽動百姓、誣告上官之罪,想要以此撕開口子,來對我苗氏發難!

  「寒門從來不曾放棄打壓世家,陳兄難道還不明白?」

  陳詢嘆息一聲:「陳某隻想明哲保身。」

  苗彧重重擊節:「陳兄何其謬也!

  「魏氏起於隴右,坐擁雄兵割據一方,以一家之力對抗整個朝廷,導致陛下對世家的忌憚之心已是前所未有!

  「當此之時,陛下迫切需要身為宰相的陳兄,表明自己的態度,助他施行大計,絕不會容許宰相之位被不符心意的人占據!

  「陳兄若不能順從陛下,不消多久,陛下惱羞成怒,宰相之位必被人取而代之!屆時,陳兄如何能有善果?陳氏又豈能脫離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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