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強而未遂，十年起步。

  書接上回。

  張振風衝進玉米地中，只見不遠處陰風搖曳，玉米秸稈亂晃，鐵蛋正在和剛才的女裙女鬼交手。

  女鬼的修為遠勝於鐵蛋，一次次將鐵蛋甩開。

  鐵蛋仗著主人在身後，也不畏懼，一次次撲上，死死纏住對方。

  張振風仗劍斜進，催發罡氣：「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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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鬼被張振風的劍訣封住退路，不由得慌亂起來，叫道：「法師不要誤會，我沒有惡意。」

  「你沒有惡意，難道是好意？」張振風繼續出指訣和劍訣，從外圍支援鐵蛋，說道：「再不束手就擒，我讓你魂飛魄散！」

  說話間，劉半仙趕到，也虛張聲勢，替鐵蛋打氣。

  「老大，我來了！」

  玉米地外，弄玉大叫著奔來，仙骨劍祭出，穿透了綠裙女鬼的鬼影。

  秦綠枝也隨後趕到，和鐵蛋展開圍攻。

  雙拳難敵四手，好漢也架不住人多，更何況一個小女鬼？

  綠裙女鬼的活動範圍受到擠壓，漸漸不利索了。

  張振風瞅准機會，一道蓮花印拍了過去：「塔內十萬八千將，泰山壓頂重千斤！」

  綠裙女鬼終於被定住，心虛地看著張振風。

  這時候，可以看清楚鬼影和面容了，還挺漂亮的，大約二十三四歲，更古怪的是，她的裙子上，還繡著八卦圖！

  女人的衣服上繡八卦，非常少見。

  除非是女道士！

  張振風笑道：「說吧小女鬼，剛才叫我幹什麼？為什麼叫了兩聲，我來找你，你卻回頭就跑？冒充初戀小女孩嗎，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說，不說我就弄死你！」劉半仙惡狠狠地說道。

  鐵蛋更是凶神惡煞，要打要殺。

  女鬼嘆氣，說道：「法師，我就是仰慕你，喊了一聲你的大名，這個……不犯天條吧？」

  張振風呵呵冷笑：「你從何處得知我的名字？」

  女鬼沉默片刻：「無意中聽到的。」

  張振風繼續問道：「你剛才說仰慕我，為什麼喊了我兩聲之後，掉頭就跑？不是仰慕我嗎，為什麼不好好談談？」

  女鬼苦笑：「法師，我本來是想好好談談的，可是你太兇了，我轉頭就跑，是被你嚇得。」

  張振風點頭：「好吧，我現在不凶你了，你說吧，你仰慕我什麼，想跟我聊什麼？」

  女鬼可憐巴巴的，說道：「你不凶我，卻又怎麼把我壓得死死的？」

  「你滿口謊言，不把你壓住，你豈不是跑了？」張振風瞪眼。

  女鬼低頭不語。

  劉半仙說道：「師父，這鬼東西知道你的大名，一定是殷十六派來，試探我們虛實的。說不定，是殷十六的小老婆！」

  「不是。」張振風搖搖頭，說道：「殷十六好歹也是地府的巡查使，自重身份，既然與我約定鬥法，就不會暗中偷襲。」

  女鬼叫屈：「法師，我也沒有偷襲你啊。」

  「還在裝？」

  張振風瞪眼，說道：「你喊我的名字，就是在施法害我，當我不知道嗎？」

  女鬼哭喪著臉：「法師，你這話從何說起？世人都有名字，名字就是用來被人稱呼的。我叫你的名字，怎麼就是害你了？」

  張振風取出一張收鬼符：「還在嘴硬，先把你帶回去再說！」

  女鬼掙扎了一下，終究還是被收入符中。

  回到屋中，夏雪瑩和洪天姣都來打聽情況。

  張振風放出綠裙女鬼，定住她的鬼影，讓大家圍觀。

  雪亮的燈光下，女鬼被蓮花印定住，無所遁形，只能自認倒霉，耷拉著腦袋。

  洪天姣不解，問道：「張大師，女鬼叫你的名字，真的是害你嗎？看她的樣子，也不像惡鬼呀。」

  就女鬼的形象來看，的確不是惡鬼。

  非但不惡，反倒還有些慈眉善目的，像是個好心腸的鄰家大姐姐。

  張振風笑道：「別看她的樣子人畜無害，其實心裡很歹毒。她叫我名字，可不是找我聊天，而是想害死我的。」

  洪天姣問道：「叫你一聲名字，就能害你？」

  張振風點頭，正色說道：「你們都記住了，走夜路的時候，如果有陌生人叫你們的名字，千萬不可答應。」

  王瑤似有所悟，說道：「我們家鄉，的確有這樣的禁忌，結伴走夜路的時候，不叫夥伴的名字。比如說，一個哥哥，去迎接晚歸的弟弟，不能喊名字，只是呼喊『是你嗎，你回來了嗎？』。弟弟聽見了，就會回答『是我，我回來了』。」

  夏雪瑩笑道：「我明白了，這個女鬼，就像西遊記裡面的金角大王銀角大王，喊人的名字，只要你答應一聲，就會被他的瓶子吸進去。」

  劉半仙嘿嘿壞笑：「女鬼沒有瓶子，拿什麼把人吸進去？」

  「閉嘴！」張振風知道劉半仙的猥瑣，瞪眼說道：「為師在教你捉鬼降妖的經驗，你給我用心聽！」

  劉半仙立刻閉嘴，連連點頭。

  張振風解釋道：「這世上，有些妖魔鬼怪，甚至法術高手，可以呼名害人。最著名的，就是人面蛇。迅哥兒在小說里寫道，家鄉傳說，有一種蛇妖，會變成一張美人臉，趴在牆頭上，喊你的名字。你答應一聲，魂魄就會被吸走。」

  眾人各自點頭。

  讀書的時候，都學過迅哥兒的文章《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

  洪天姣打量著綠裙女鬼：「難道這就是美人蛇？」

  「非也，她是鬼，不是妖。」張振風指著女鬼衣裙上的八卦圖，說道：「而且，她生前也是修道之人。想必是死了以後，學會了這種呼名害人的法術。」

  女鬼聞言，神色羞愧。

  張振風面帶笑意，說道：「這個鬼，還有個非常拗口的名字，叫做『咬拆曲石神』，又叫『清靈善爽鬼』，乃是生前修道不成之輩，死而為鬼，以山川精氣為食。古人說這種鬼，天地不收，乃八山之精。」

  眾人一臉懵逼。

  這都是什麼鳥名字啊？

  「我也知道這名字古怪，可是古人就這麼命名的。」張振風一笑，繼續說道：

  「這種鬼，還有個本事，就是喜歡鑽男人的被窩，奪取精氣元陽。她今晚上叫我的名字，顯然是對我圖謀不軌！」

  夏雪瑩掩口笑道：「好可怕，我們的張大師，差點被一個女鬼禍害了。」

  那女鬼聞言，更是侷促難安，不敢正視眾人。

  張振風鬆開蓮花印，衝著女鬼喝道：「我說的沒錯吧？」

  女鬼跪了下來，磕頭道：「鬼蜮伎倆，已經被法師看穿，求法師慈悲，饒我一命。」

  張振風的臉色有所緩和，說道：「你起來說話。」

  女鬼又磕了三個頭，這才站起。

  張振風問道：「你生前，是什麼年代的人？」

  女鬼不敢隱瞞，說道：「女鬼萬珠，生於宋徽宗時期，汴梁人氏。父親本是道士，所以我從小好道，發誓不嫁，一心修行。後來趕上靖康之難，在閨閣中放火自盡。魂魄不散，飄零山川，終於修煉到今天的道行……」

  「宋徽宗時期，有一千年了吧？」

  眾人驚愕。

  靖康之難，又叫靖康之恥，發生在1126年，北宋滅國，宋徽宗和兒子宋欽宗，被擄往北國。

  算起來，也有九百年了。

  秦綠枝更加好奇，問道：「你做鬼之後，修煉近千年，難道已經熬過了天劫，成了鬼中仙？」

  鬼魂的修煉也有天劫，和狐仙一樣，五百年一次。

  熬過天劫，便是鬼仙。

  萬珠搖頭：「我以山川精氣為依存，沒有天劫。」

  「八山之精，就是山精，屬於一種變異的鬼魅，可能天劫對她無效。」張振風想了想，又問萬珠：「你呼名害人的本事，跟誰學的？」

  萬珠臉一紅：「跟一個蛇妖學的……」

  洪天姣笑道：「萬珠，你真的有本事，喊人名字，就能害人？這是什麼道理？」

  萬珠卻期期艾艾，說不清楚。

  看樣子，她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我來告訴你，萬珠，學著點吧！」張振風在屋裡走了幾步，說道：

  「華夏國，從周朝開始，就有了名字的禁忌。當時的人們認為，人的名字帶有生命的烙印，包含著一個人的靈魂密碼，具有連通生命本源的神奇關聯。

  所以，從周朝漸漸開始，死人有了諡號，活人也有了別號和表字，不肯輕易泄露自己的名字。

  巫術也好，美人蛇也好，呼名害人的原理，在於建立一種感應。一問一答之間，聲氣相通，這種感應就建立了。術士或者妖怪，就通過這種感應，來吸取他人的生命力量，增加自己的修為。被施法的對象，則從此厄運纏身，千災百病，甚至一命嗚呼。」

  萬珠點頭：「對對對，就是這種聲氣感應，一旦建立，就無法擺脫。不過，我也是學了幾百年，才學會的……」

  眾人大致明白了這個道理，各自點頭。

  劉半仙得意揚揚，笑道：「我早就知道這個道理了，所以在天橋上，化名劉半仙！」

  「你本名劉寶貴，誰不知道？」張振風瞪眼。

  眾人一番大笑。

  張振風轉身看著女鬼萬珠，說道：「你膽大包天，對我圖謀不軌，該當何罪？」

  劉半仙嘿嘿笑道：「強而未遂，十年起步。就我師父這玉樹臨風的模樣，十年起步，萬珠也是血賺！」

  萬珠嚇得要死，跪地磕頭，口中只是求饒。

  張振風想了想，說道：「我給你一條生路，收你為鬼童子，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