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找回記憶,「嫿嫿,對不起[8800字+]
2024-06-06 06:55:13
作者: 年如畫
傅斯年的身體在一天天的恢復。
從最初能勉強下床走動,到後來每天都會去健身房鍛鍊一會兒。
鍛鍊的時間也從五分鐘逐漸延長到半小時,甚至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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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和精神狀態以極快的速度恢復著。
但被刪除的記憶卻始終沒有找回來。
江姝嫿怕傅斯年多心,傅清陽寄信封和相冊的事情,並沒有瞞著他。
看著承載著他們兩人記憶和過往的照片呈現在眼前。
自己卻沒有任何關於江姝嫿的記憶,傅斯年心裡控制不住地失落自責,可卻不能表現在臉上,怕被她發現。
他的視線停留在其中一張照片上發,溫聲問,「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江姝嫿眸子眨了眨。
看著他指著其中照片的修長手指,記憶穿梭時空浮現在腦海里。
她的聲音輕輕淡淡的,「這張照片好像是我哥生日那天,我被白雨寧陷害偷同學的東西,老師讓我放學以後去辦公室寫檢討。」
說起曾經被欺負的經歷,她神色淡淡,仿佛一點都不介意。
話音微頓,她清眸里浮起點點懷念和笑意,「我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學校里沒幾個人。本來我還在因為我哥生日我卻回去這麼晚難過自責,不想就看到我哥站在學校門口等我。」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低頭,幽深的眸子又重落在那張照片上。
在夕陽的餘光下,少女滿臉驚喜,笑容明媚,眼底仿佛盛了星光,璀璨奪目。
他手指縮了縮,握住江姝嫿的手,問起他知道,卻一直迴避的問題,「那時候,白雨寧經常欺負你嗎?」
他想,當時他應該是知情的。
甚至,他可能還會幫助白雨寧欺負她。
每次想到這個,他就沒辦法不自責,不痛恨自己。
江姝嫿盯著他自責的眼神。
淡淡一笑,半真半假地說,「她是經常欺負我,但我每次都欺負回去了!這件事的第二天,我放學把白雨寧堵在巷子裡蒙上麻袋揍了一頓。」
傅斯年有些詫異。
但她俏皮的模樣很好地驅逐了些許他心裡的自責。
「不過,幾天後教室里的監控視頻被不知道什麼人投放到了教學樓前面的牆上。監控里,是那個女生自己把東西偷偷放到我書包里的。」
江姝嫿忽然又皺眉,說起當年的不解之謎。
直到畢業,她都不知道那個投屏是怎麼回事。
「你就沒有把那個女生也收拾一頓?」
傅斯年笑著問。
以她的性子,白雨寧這個罪魁禍首挨揍,那個動手的女生肯定也少不了一頓揍。
他想多知道一點江姝嫿以前的事。
在她的講述中,他能看到不一樣的嫿嫿。
他相信,這樣的嫿嫿,和失去記憶之前的他所認識的那個,也是有偏差的。
江姝嫿眉眼彎起來,遞給他一個「那當然」的眼神,「我把她自行車輪胎的氣放了,又在她書包上抹了蜂蜜。」
後來,那個女生被蜜蜂蟄了滿頭包,不得不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銷假回學校的時候,眼皮上還腫著。
傅斯年低笑一聲,翻開另外一張照片,心臟驀地被刺了一下。
手指落在照片裡少女落淚的臉頰上,眼底有心疼溢出來,「這張呢?」
以他對江姝嫿的理解,她從不會輕易讓自己吃虧。
別人欺負她,她甚至當天就要報復回來。
這樣流淚哭泣的時候,應該很少吧。
江姝嫿也愣了一下,仔細盯著照片的背景看。
看了半天也沒想起來自己當時為什麼哭。
「這裡,是白家。」
傅斯年從後面的建築,認出背景。
經他提醒,江姝嫿雖然還是沒想起來,臉上表情卻變得瞭然。
「張麗平在白家做工,我應該是去找她的。」
那個時候,她對所謂的母愛還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能讓她哭泣落淚的,也就只有親人了。
別人的傷害是物理性的,她可以不在意。
但親人的冷言冷語和漠視,才是真正能夠攻擊到她的利刃。
只是不知道,傅清陽那個時候竟然也在,還偷偷拍了下來。
「她不是你的媽媽。」
所以,不用為她的行為傷心難過。
傅斯年把相冊拿開,抬手溫柔地把江姝嫿擁進懷裡。
「她已經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
江姝嫿被他抱進懷裡,有片刻的愣神。
但很快,一股暖流衝擊著心臟。
雖然已經不介意當初張麗平對自己的傷害,甚至已經快把這個人給忘了。
但傅斯年的安慰,還是讓她覺得很熨貼。
「嫿嫿,對不起。」
頭頂上,男人的道歉低啞響起。
江姝嫿知他為什麼道歉,身子微僵了下。
身上的傷都尚且會落疤,心裡的傷,更不可能因為時間而消散得仿佛不曾發生過。
那些過往,她若是真能當成沒發生過,那她對這個男人的感情,就能放下了。
「對不起,我真是渾蛋,之前做了那麼多傷害你的事。」
「你……」
江姝嫿詫異抬眼,望著傅斯年自責的眉眼,「你記起來了?」
傅斯年眼神轉黯,「沒有。」
他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回記憶。
不管過去做過多麼混帳的事,他都想搞清楚。
江姝嫿唇角輕抿,「你不記得,道什麼歉?」
他若是記起了過去,跟她道歉,她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過去對她的傷害有多深,除了她自己,沒人會知道。
「嫿嫿。」
傅斯年聽懂她話語裡的情緒,心頭一痛,大掌輕拂上她臉頰,低眸去吻她的唇。
江姝嫿想偏開臉,但她的腦袋被男人的大掌固定著,她躲閃不開,男人的唇精準地覆上她的臉。
「嫿嫿,對不起,你想怎麼恨我怪我都行,只要你別離開我。」
「……」
江姝嫿咯噔微窒。
怔愣的瞬間,男人的吻已然深入,不帶任何的情/欲,溫柔繾綣,萬般深情。
許久,他放開她,認真地說,「我一定會找回記憶的。」
-
次日,
傅斯年打電話約陸戰吃飯。
昨天和江姝嫿的那一場談話,讓他迫切地想要找回曾經的記憶。
聽到他問當年刪除他記憶的人,陸戰啃羊腿的動作頓了下,抬頭狐疑地看著他,「你問這個幹什麼?」
難道想秋後算帳?
傅斯年斂眸,慢條斯理地吃了一口卷餅。
他大病初癒,不太適合吃太多羊肉這種大補的食物。
不過少吃點,問題不大。
「我要把記憶找回來。」
咽下嘴裡的卷餅,他才抬眼看向陸戰。
眼底神色認真。
「怎麼突然想起來要恢復記憶,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陸戰抬手夾了一片涮羊肉,滿足地吃了一大口。
傅斯年皺眉,把涮羊肉撈到一旁的空盤子裡,拿走。
陸戰不滿地瞪著他,「幹什麼?你又不能吃。」
「我可以帶回去餵家裡的大鵝。」
傅斯年神色不變。
陸戰深吸一口氣,放下筷子,「說吧,你想怎麼樣。」
「我想知道,當年參與這件事的具體都有什麼人,他們都是怎麼操作的。」
見陸戰想開口,他眉眼一沉,率先堵上他的嘴,「別跟我說你不知道,你不放心我爺爺,肯定不會把這件事完全交給他操作。」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你也知道,我畢竟不是學醫的。」
陸戰攤手。
見傅斯年又皺起眉頭,心裡罵了句粗話,「不過我當時確實在場。那些人和老爺子解釋的時候,我聽了一耳朵,說是只去除部分記憶的話,需要用到催眠手段。而在場的,就有國際知名的一個心理學大師,叫什麼內馬爾的。至於手術,他們在海馬體上做了點手段,又切除了一部分額葉,確保你不會輕易想起來。」
當時他心裡是有點排斥的。
畢竟,在一個好端端的人腦子上動刀子,怎麼想都覺得嚇人。
還好後來傅斯年醒過來,果真只是忘了江姝嫿,其他的沒有異常,他才逐漸放下心來。
「……」
對於傅斯年和陸戰的談話,江姝嫿絲毫不知。
她之前答應過徐一鳴,把她媽媽的墓遷回帝都,和父親同葬。
現在傅斯年的病基本好全,也是時候把這件事提上日程了。
她剛有想法,徐一鳴就已經迫不及待的帶上邵文宇來了宜城。
「嫿嫿,我幫著看了幾個好日子,你選一個吧。」
剛到嫿苑坐下沒多久,邵文宇從口袋裡取出一張黃紙,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了好幾個日子。
最近的在三天後,最遠的則在一個多月後。
江姝嫿其實無所謂。
想了想,看向徐一鳴,「徐老,您看呢?」
「小姐不用叫我徐老,我比少爺虛長十歲,您叫徐伯伯就行了。」
徐一鳴先糾正江姝嫿的稱呼,才指著三天後的那個日子說,「這個日子就挺好的,現在天氣正好,不熱也不冷,再過一段時間天氣熱起來,不好動土。最主要的是,在這天之後連著兩天都是宜祭祀的日子,不用操之過急。將少爺和少夫人合葬後,還能多燒兩天紙。」
江姝嫿和邵文宇聽著他努力佐證三天後有多合適,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邵文宇選的日子如果有今天,恐怕他恨不得今天就動工。
不過也可以理解。
白懷恩和寧然生前沒在一起幾天,之後就陰陽相隔,寧然也被迫嫁給了白志庭。
再加上江姝嫿現在算是白家留下的唯一血脈。
徐一鳴對白家忠心,希望他們能早日合葬,讓江姝嫿回歸白家,也是情有可原。
兩人沒意見,徐一鳴臉上的笑容就沒落下過。
剛敲定好日子,江姝嫿接到了於萌萌打來的電話。
電話接通,於萌萌問,「嫿嫿,你什麼時候來帝都。」
「過幾天,宜城這邊還有點事。」
一樁大事決定下來,江姝嫿心裡輕鬆不少,隨口問,「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有!」
於萌萌否認。
下一秒,意識到自己語氣過於急切,又解釋,「就是想問一下傅總的情況怎麼樣了,柒柒和玖玖在宜城住得慣不慣。」
「沒事了,兩個孩子也很喜歡宜城,整天被周林帶著出去瘋玩。」
說到兩個孩子,江姝嫿眉眼柔和許多。
看她心情不錯,於萌萌鬆了口氣,「那就好,不要著急回帝都,兩個孩子難得出去走走,在宜城多住些日子也好。」
「在哪裡都一樣。」
江姝嫿又和於萌萌說了幾句話。
她最近精力都放在傅斯年身上,又隔著電話,沒聽出於萌萌話里的異樣。
只以為她是關心自己。
又問了幾句她小說的更新情況,得知成績不怎麼好已經準備完結了,還有點遺憾,「其實你這個設定還可以,文筆也不錯。只是在故事銜接和描寫上下點功夫,應該能出成績。」
她是真心希望於萌萌能有個賺錢的營生,好養活她自己和於心。
於萌萌笑的無奈,「這種事情是要靠天賦的。我也是才發現,會看小說不代表就會寫,越寫得多,就越覺得你厲害。」
「從上學的時候你表達能力就很好,多練練,可以的。」
江姝嫿鼓勵她。
「再說吧,我先把這本完結了。」
於萌萌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
江姝嫿這邊,邵文宇和徐一鳴還在,也不方便煲電話粥。
兩人就隨便說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
因為傅清陽的屍體被劉淑芬領了回去,柒柒和玖玖想要看他,就要經過劉淑芬的同意。
為了兩個小寶貝,江姝嫿把之前拉黑的號碼重新拉回來,給劉淑芬打去電話。
本來以為劉淑芬痛失愛子,會恨死她。
出乎意料的是,在聽到江姝嫿說要帶著兩個孩子去參加葬禮,她沉默許久後,居然同意了。
「你們想來參加清陽的葬禮我沒意見,但我有個條件。」
電話里,劉淑芬的聲音顯得沙啞又蒼老。
對傅清陽,她是真的一片拳拳愛子之心。
自從傅昕死在監獄裡,傅清陽就成了她唯一的寄託。
現在兒子沒了,她仿佛失去方向的孤島,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機和指望。
面對一個失去兒子的母親,江姝嫿能夠理解她的痛苦,只是淡聲說,「你說吧。」
「只能你帶著柒柒和玖玖過來,不許帶別人一起。」
傅母提出自己的條件。
江姝嫿皺眉,「你怕我對他做什麼?」
「你能做什麼?難道你還要給我兒子陪葬不成?」
傅母的語氣尖銳,充滿對江姝嫿的不喜。
江姝嫿斂了斂眸子,沒有計較她說話難聽,「你既然不怕,我帶什麼人去有什麼關係?」
「我不想讓清陽走得不安心!」
傅母重重喘了一口氣,才不情願地解釋。
傅清陽是被傅斯年害死的,死前最討厭的人就是傅斯年。
還有江姝嫿身邊的那些人,都是和傅斯年一路的。
要不是看在她兒子到死都還喜歡著江姝嫿,她怎麼可能會讓江姝嫿和她的那兩個白眼狼女兒來參加葬禮?
她不想讓兒子死不瞑目!
「我考慮一下。」
想了想,江姝嫿沒有立即答應。
她知道傅母不喜歡自己,自然也不那麼希望看見她。
但她會向自己解釋,怎麼聽怎麼有奇怪。
「隨便你,反正我就這一個條件。明天我就會把清陽下葬,你到時候帶著人一起來,我不會讓你進來的。」
傅母說完,直接就掛了電話。
像是一句話都不願意和她多說。
這才是傅母應該對她有的態度。
「媽媽,奶奶答應了嗎?」
見江姝嫿把電話從耳邊拿開,玖玖抓住她手指,眼巴巴地問。
「奶奶會答應的,你們想好要和乾爸說什麼了嗎?」
江姝嫿彎腰,溫柔地把兩個小可愛攬進懷裡。
柒柒和玖玖用力點頭。
「那你們要早點睡覺,明天穿上乾爸最喜歡看你們穿的那套小裙子,漂漂亮亮地去送他,好嗎?」
摸一把兩人的頭髮,江姝嫿放柔聲音。
兩個小寶貝立刻翻身躺回床上,還乖乖地自己拉過小被子蓋上。
被兩人可愛的樣子逗笑,江姝嫿幫著她們掖了下被角。
白天跟大白鵝玩得太累,兩人躺下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江姝嫿這才出了兒童房,打算告訴傅斯年和邵文宇自己帶兩小隻去送傅清陽,以及傅母提的條件。
到了樓下,才發現江凱也在。
「柒柒和玖玖呢?」
見江姝嫿下來,江凱朝她身後看去一眼。
「她們白天沒有午睡,吃過晚飯就困了。」
江姝嫿下樓,準備在江凱對面坐下。
被傅斯年拽住手腕強行拽到自己身旁。
他坐的是單人沙發,江姝嫿被迫坐在沙發扶手上。
像是怕她坐不穩似的,看她坐下,男人一隻手臂很自然地圈在她腰上。
面對這麼多人,江姝嫿有點不太好意思地動了一下身子,才說起下來的目的,「剛才我給傅伯母打電話,她說準備明天給傅清陽下葬。我和兩個孩子想去的話,不能帶別人。」
「不能答應!」
江姝嫿的話音剛落,邵文宇就立刻出聲反對。
旁邊,江凱也深以為然地點頭,跟著勸,「劉淑芬對你一直都有意見。現在傅清陽死了,她沒了指望。你和兩個孩子單獨過去,萬一她想要對你們做點什麼,怎麼辦?」
傅清陽喜歡江姝嫿,在這個基礎上,至少他不會對江姝嫿和兩個孩子做得太過分。
但傅母可就不一定了。
失去伴侶和孩子的孤狼,誰也不能保證她會做什麼。
這個道理,江姝嫿又何嘗不知道?
但她答應了會帶兩個小寶貝過去。
她不願在兩個孩子面前失去誠信。
更重要的是,傅清陽以前對她們很好。
無論他做過什麼,都沒有傷害過柒柒和玖玖。
她們去送他一程也是應該的。
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你想去就去。」
江姝嫿正糾結,忽然聽到身邊男人清潤的嗓音。
低頭看去,正迎上男人深潭般的眸子。
看出她眼底的疑惑,男人緊了緊圈在她腰間的手,「孩子們想去,不能讓她們失望。」
「斯年……」
邵文宇不贊同地皺緊眉頭。
這太冒險了。
旁邊,江凱雖然沒出聲,但同樣緊蹙的眉頭和難看的臉色顯示著他的不認同。
再寵也要有個限度。
一味地認同江姝嫿的決定,對她而言不是壞事。
甚至,還有可能害了她。
傅斯年知道他們不高興,把視線從江姝嫿身上移開,神情鄭重地向他們保證,「我會保護好嫿嫿和兩個孩子的安全。」
他不是無的放矢的人。
既然都已經這麼說了,江凱和邵文宇再反對也沒什麼意義,只沉著臉不說話。
江姝嫿看他們不高興,連忙轉移話題問江凱,「哥,你怎麼這麼晚過來這邊?」
「這段時間看你忙,一直忘了跟你說。」
聽到她問,江凱才想起來還沒來得及告訴江姝嫿,笑著拍了下腦門說,
「前段時間我已經把房子賣出去了。過來這邊是想看看斯年的情況,順便把實驗室的情況跟他交接一下。等過幾天你送寧阿姨回去帝都,我跟你一塊。」
江姝嫿一愣,下意識看向傅斯年。
當初,江凱不肯繼續留在傅氏,是因為她。
他想去帝都發展,陪著自己。
現在,她和傅斯年要重新在一起,而傅氏的根基在宜城,她以後肯定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宜城。
這樣一來,江凱去帝都似乎沒什麼意義了。
「你不用顧慮我。」
幾乎只是一瞬,江凱就知道了江姝嫿在煩惱什麼。
他唇角微彎,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我之前想去帝都確實是為了你。只是後來我去過邵家和白家的實驗室,意識到以前的自己有很多不足。我想去更寬廣的舞台施展自己的能力。或許將來有一天我還會回來傅氏,但現在,我還是想換個環境。」
說起自己的理想和抱負,江凱的眼睛明顯比以前更亮。
以前的江凱總是把江姝嫿放在第一位。
即使在傅氏工作,也是為了她。
她還從沒見過他有這樣強烈的夢想和瞻望。
她沉默了。
江凱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是她所樂見的。
只是她忽然意識到,他們真的長大了。
她和江凱以後會有各自的生活,再也不是曾經相依為命,生命中只有彼此的時光。
除了心酸不舍,還有滿滿的祝福和期待。
「所以,你是打算去邵家的實驗室?」
收起心裡的不舍,江姝嫿重新扭頭看向江凱。
曾經沉穩內斂的少年郎,已經長成了溫潤俊雅的男人。
但,看著她的眼神依舊是溫柔溫暖的。
她心裡的不舍忽然如冰雪消融,變得釋然。
無論變成什麼樣,無論距離有多遠。
只要彼此牽掛,他們就永遠都是一家人。
他是哥哥,她是妹妹,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江凱卻笑著搖了搖頭,「我想去白家。白家實驗室的研究方向更適合我。」
「那徐伯伯同意了嗎?」
江姝嫿愣了一下。
最近江凱和邵文宇走的比較近,她以為江凱會更願意去邵家。
不過看邵文宇表情自然,沒有不高興的樣子,她也就放下了心。
徐一鳴在敲定三天後遷墳的事之後,已經馬不停蹄回了帝都。
準備溝通墓園方面,順便安排喪葬事宜。
做好所有安排,到時候才會過來主持遷墳。
「放心吧,我們都已經說好了。」
江凱點頭。
事實上,當初去白家實驗室參觀的時候,徐一鳴就在他耳邊不停遊說,想讓他過去。
得知他最後決定去白家實驗室,徐一鳴當即就把他的虹膜和指紋錄入了實驗室各處門禁系統里。
讓他什麼時候過去都可以。
-
晚上,江凱在傅斯年的邀請下,住在嫿苑客房。
他和邵文宇不知道傅斯年打算怎麼保護江姝嫿。
在次日吃過早飯,兩人一合計,在江姝嫿之前去了傅母家裡。
到了之後才發現,傅斯年和陸戰居然也在。
交換一個眼神才發現,彼此的想法居然一樣。
面對不請自來的幾個男人,傅母自然沒什麼好臉色。
但她不想兒子走的不安心,就乾脆沒理會他們。
傅斯年幾人也不在意,就站在門口,等著江姝嫿帶兩個孩子過來。
江凱和邵文宇到了十幾分鐘後,江姝嫿才帶著柒柒和玖玖姍姍來遲。
看到她,傅母自然免不了冷嘲熱諷幾句。
只是江姝嫿確實只帶了兩個孩子,沒有帶別人。
傅斯年等人,是自己不請自來的。
所以,江姝嫿不算違背約定。
但也因為這樣,傅母心裡的火氣沒地方撒,一直黑著臉。
讓人意外的是,她態度雖然不好,卻真的沒有做什麼。
走完流程,隨車來到殯儀館,傅母站在傅清陽的棺木前。
低頭看著他青白的面龐,忍不住紅了眼眶。
因為要配合解剖,尋找死因。
傅清陽在警局停屍房待了半月之久。
為了防止屍體腐壞,停屍房的溫度異常的低。
即使她找葬儀師給他化了妝,儘量恢復生前的樣貌。
被凍的青白的臉色,卻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
她只能最後看一眼兒子了。
之後,被拉去火化,變成一捧骨灰。
「你們不用怕我會做什麼。」
顫著手輕撫傅清陽冰冷僵硬的臉頰,傅母彎起嘴角,眼底卻是濃重的哀傷,「清陽讓我放手,他不希望我過得不好,也不想我傷害他喜歡的人。」
她直起腰,語氣輕緩的說著話。
只是眼底和語氣不符的怨恨和仇視卻格外濃烈,「我不會對你們做什麼,因為恨你們的自有人在!」
陸戰眉毛動了動,試探的提醒,「白勝民已經被抓了。過不了一個星期,就會被槍決。」
他叮囑過,讓人把他看的很緊。
就是為了在行刑之前,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他從來都不敢輕視白勝民。
在他真正斷氣,被宣告死亡之前,他決不允許自己掉以輕心。
傅母卻忽然輕笑一聲,眼神得意,裡面藏著瘋狂,「不是白勝民,是別人。」
「空口無憑,你憑什麼讓我們相信你?」
嗤笑一聲,邵文宇攔住想開口的陸戰問。
「你們信不信,跟我有什麼關係?」
傅母卻不上當。
說完,徑直走出房間,去外面聯繫殯儀館的車過來接人。
柒柒和玖玖上前和傅清陽說話。
傅母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她們一人手裡一張自己的照片,正墊著腳往棺木里放。
她還聽到兩個小寶貝哽咽著聲音說,「在我們心裡,你一直都是我們的乾爸,永遠不會改變。」
之前說不喜歡他,都是騙他的。
她們只是不高興他對媽媽生出了不好的心思。
看著兩個孩子的眼淚,以及她們幾度哽咽的稚嫩聲音,傅母的心忽然有了觸動。
她想起在國外的那些時光。
那時候,他們身邊沒有那麼多人,人際關係簡單而純粹。
兩個天使一樣的小寶貝,給他們帶來了無盡的歡樂。
如果不是兩個小寶貝的出生,她可能還要很久才能走出丈夫身陷囹圄,又死在監獄裡的打擊。
「奶奶,您要節哀。以後我和姐姐會經常來看你的。」
和傅清陽告完別,玖玖回頭看到盯著自己這邊的傅母。
雖然傅母不喜歡媽媽和她們,她也能從她身上感覺到比以前更不舒服的氣息。
但想到如果自己和姐姐死了,媽媽一定會很痛苦很痛苦,她就忽略了那點不舒服,只當是因為劉奶奶失去兒子心情不好。
傅母愣了一秒,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兩隻軟軟的小手包裹著她顫抖的手指,溫軟的觸感讓她忍不住的想哭。
「奶奶,你不要太難過了。乾爸一定會希望你好好的。」
在她看著自己手指愣神的時候,另一隻手也被軟軟的小手抓住。
她忽然鼻子一酸,忍不住的就想要哭出來。
但她忍住了。
咬牙把自己的手從兩小隻掌心抽出來,冷著臉轉身,「你們要來看清陽,現在看過了,就走吧。」
「我們是來送他最後一程的,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江姝嫿把兩個小寶貝帶回身邊,神色淡淡。
傅母卻冷笑著轉過身,看她的眼神里充滿嘲諷和怨毒,「不需要!你們一塊去,我怕清陽會死不瞑目!」
江姝嫿還想再說什麼,被邵文宇一把抓住手臂,寒著聲音說,「既然人家不歡迎我們,那我們就走。」
傅清陽做什麼決定,是他自己的事。
從頭到尾,嫿嫿都不欠他什麼,沒必要在這裡聽傅母陰陽怪氣。
「節哀。」
傅斯年和陸戰把手裡帶著的花束放下,淡淡吐出兩個字。
江凱沉默的低頭把玖玖抱起來。
傅斯年要去抱柒柒,被後退一步的柒柒抓住手,只是牽著。
傅斯年彎起唇角,溫柔的幫她整理一下裙子上的流蘇。
柒柒總是這樣懂事,知道心疼人。
一行人離開。
剛才還顯得擁擠的房子裡瞬間空曠起來。
在他們離開後許久,傅母的身形才輕輕晃動一下。
細碎的嗚咽低泣流瀉出來,如泣如訴。
江姝嫿和傅斯年他們,大概永遠也想不到,就在剛才,他們和死神擦肩而過。
傅清陽死了,她的未來沒了指望。
從江姝嫿打電話說要過來的時候起,她就已經有了計劃。
要讓她和兩個孩子給傅清陽陪葬!
就在剛才出去打電話給殯儀館的時候,她打開了家裡的煤氣罐。
在她的口袋裡,有一個打火機。
這麼長時間,已經足夠讓煤氣充滿整棟房子。
只要她點燃打火機,煤氣爆炸,她就能和這些人同歸於盡了。
但……
柒柒和玖玖的善良讓她心軟了。
這兩個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
她們會軟軟的叫她奶奶,讓她節哀。
在她們說以後要經常過來陪她的時候,她也知道她們就是這麼想的。
她忽然覺得,自己要對那兩個孩子下手,太過殘忍。
她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她是失敗的,連個壞人也做不好。
抬手捂住胸口,只覺得憋悶的難受。
片刻後,傅母猛地抬腿奔向廚房。
她不能死!
清陽的葬禮還需要她。
她得讓清陽安心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