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頭皮裂傷

  「你別碰我！」彭芸高聲咆哮著，一把將她推開，「我和你爸爸含辛茹苦的把你帶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小小年紀，心腸怎麼能這麼歹毒！這到底是誰教你的！」

  狠毒的責問穿透耳膜在心臟上響的振聾發聵。

  不知是哪一句話刺破了程織歲的防線，讓她覺得身體裡像被塞滿了冰冷的刀，將她柔軟脆弱的一面全部拋開。

  哀莫大於心死。

  她怔了怔，努力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再也忍不住內心的委屈，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用力握緊，眼眶通紅的開口，「媽，我……在你眼裡就是那樣的人……是嗎？」

  她聲音越來越輕，含著一種連自己都不太確定的口吻。

  

  從小到大，她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曾經也很篤定的認為她和她的養父母會是幸福美滿的一家人，會一直幸福下去。

  卻未曾想過，一切都未來的如此猝不及防，不給人絲毫的心理準備。

  「歲歲！」程輝看著女兒失焦的眼底和搖搖欲墜的身體，連忙上去將她扶住。

  程織歲輕輕拂開父親的手，嘴角的笑放大到了極致，用很輕的聲音問，「既然這樣，你們……當初為什麼要領養我呢？為什麼不讓我在福利院裡自生自滅呢，即便那樣，也好過於高高舉起，又重重拋下！」

  彭芸布滿紅血絲的眸子驟然瞠大，在失望的同時，突然揚起手臂，狠狠一巴掌摜下來。

  程織歲原本就因為高燒虛弱，頭重腳輕，被息怒之下的母親一巴掌扇在臉上，立刻向後退了兩步，臉頰火辣辣的同時，整個人眼前一黑，瞬間都懵掉了。

  完全失去理智的彭芸根本沒有看到她的臉色，歇斯底里道，「程織歲，你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來？這就是你十幾年來學到的涵養！我們花了這麼多心血將你養大，難道就是為了看你恩將仇報！肆意妄為嗎！」

  「彭芸！你打孩子幹什麼！真是不可理喻！」

  整個房間充斥著怒吼聲，可此刻的程織歲耳朵嗡嗡直響，早已完全聽不到聲音。

  她全身火燒火燎，又有些想吐，雙眼模糊的同時，身體不受控制的向下墜去 。

  彭芸正在氣頭上，眼見程織歲身子直直往自己身前倒，想也沒想，直接將她推出去。

  程輝見狀，再去撲救已經晚了。

  失去知覺的程織歲被這一推，伴隨著巨大的慣力連退了幾步，腦袋直挺挺的向後倒，後腦勺重重砸在了鐵皮櫃堅硬冰冷的桌角。

  劇烈的疼痛如期而至，沿著神經末梢抨擊大腦。

  程織歲在半昏睡的狀態生生痛醒，她眼角混著淚水，用最後一點意識摸了摸後腦勺，掌心都是鮮紅的血色……

  那抹溫熱似乎順著脖頸流到後背和肩膀，浸濕了夏天的衣服，又漫在地板上，黏黏膩膩，滔滔不絕。

  她聽著程輝的驚呼聲，只是平靜的笑了笑。

  心裡第一反應是在想，如果這樣結束了生命，能不能償還一點點自己的罪孽了呢？

  她奮力抬起頭來，想看看彭芸的表情，可視線模糊，無論如何也看不真切。

  眼前是鋪天蓋地的鮮紅，就如她掌心的血跡一般，鮮紅的顏色一層一層加深，最終變成幽暗的黑。

  程織歲再也抵擋不住意識的消散，深深的昏厥過去，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

  那一次的受傷，致使程織歲頭皮裂傷、血腫，被縫了近二十針，還被診斷為輕微腦震盪。

  過大的情緒波動和傷病導致她高熱不退，足足燒了七天才勉強退燒，花費了很長時間才補回了元氣。

  病床上的程織歲氣若遊絲，本就消瘦的身形更是在短短半個月又瘦了十斤，巴掌大的小臉形銷骨立，只剩下一對漆黑清澈的眼珠，沉默的就像一尊雕像，看上去都惹人心疼。

  彭芸到底還是有些後悔。

  可有些東西，一旦撕碎了，再度縫補也回不到以前的模樣。

  更何況是生了縫隙的母女關係，更是如此。

  即便彭芸在恢復狀態後也來探望過她幾次，雖然沒有直接向女兒道歉，但話里話外也是有些許懺悔。

  但有時候語言就像一把刀，最能誅殺人心，惡毒的語言一旦說出口，就再難收回，等理智回籠，再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終究是不可能的了。

  程織歲常常在想，有時人們會感嘆人生若只如初見，願所有的感情都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刻，對待親情大抵也同樣如此吧。

  ……

  也是從那天開始，程織歲才患上了嚴重的暈血症。

  每當看到鮮紅的血，她都不由自主的想起當日在醫院裡眼前層層疊加的猩紅，和那股撲鼻的血腥味。

  想起那天的場景，她眼前就會有鮮血源源不斷湧出的幻覺，忍不住的恐慌，頭暈，噁心。

  她曾經自己在網上諮詢過心理醫生，醫生說她這種狀態很可能屬於創傷後應激障礙，嚴重者需要進行心理治療。

  知曉後果後，她果斷關閉了對話框，退出了私聊模式。

  彭芸因為流產得了嚴重的抑鬱症，已經需要通過藥物干預治療，如果再加上一個她，那這個家庭豈不是更加岌岌可危，家庭關係又將如何維繫。

  她已經不能再給程輝添亂了。

  暑假這些日子，彭芸的病情時好時環，自從程織歲出院回到家，那兩個月里，程輝幾乎沒怎麼去公司，都將工作都交給手底下人處理，就怕母女單獨相處，再鬧出什麼矛盾。

  但終究是程輝多想了，自從那次矛盾過後，母女倆幾乎很少交流。

  程織歲的房間在三樓，而彭芸的房間在二樓主臥，兩人即便同時在家，也大多待在自己的領域，只有同桌吃飯的時候，會簡單交流幾句，也僅僅是無關痛癢的寒暄。

  醫院那段對話和爭執也仿佛成了一個禁區，一家人心照不宣，誰也不願觸碰的禁區。

  畢竟，彭芸流產，失去孩子是真的。

  程織歲被母親責怪謾罵，心靈受到創傷也是真的。

  不得不提的是，彭芸的抑鬱症真的很嚴重，有時徬晚打開窗子，經常能聽到彭芸壓抑的哽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