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6 計中計

  「陳九州沒攔？」白慶龍皺住眉頭。

  「攔了，但並沒攔住。那些逃命的百姓，都一下子散掉了。陳九州此人，當真要被虛名所累。」燕飛笑出了聲音。

  聽著，白慶龍呼出一口氣，胸膛里有說不出的舒服。

  「若是這樣一來，混入百姓里的奸相，便能有辦法去到渭西那邊，一探虛實。」

  燕飛忽然想起了什麼，「山主，若是這樣一來一去，恐怕要花費不少時間。山主該小心，陳九州會強攻陵都。」

  白慶龍冷哼，「他不敢的，若是想強攻，他早就下手了。若是真的已經缺糧，又不敢強攻，要不了多久，聯軍就要退去。真有機會，我倒要問問這奸相，敢不敢等到我援軍到來，再打一場。」

  「山主，軍糧都沒有了，他憑什麼來打。」在旁的於修走來，也露出了笑意，「不瞞山主和燕軍師，這兩三日的時間，我都在觀察楚魏大營的火灶。如我所料，已經不斷減少。到時候，陳九州要是倉皇退軍，山主提兵在後，定然要剿殺一波。」

  白慶龍沉默著，並沒有立即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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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個謹慎的性子，不管如何，終歸要等到渭西那邊的情報。沒辦法，陳九州的奸計，總是一個連著一個，他必須要小心。

  城外。

  大風中，十餘人的百姓，在跟著跑了一陣之後，一張張的臉龐上，才露出了兇狠之相。

  有七八個趕來剪道的莊稼漢，要搶他們，直接拿出藏著的刀，一個不拉地都殺了。

  「渭西還有多遠？」一個領頭的奸細，抹著臉上的血，凝聲開口。

  「護法，只要想辦法繞過黑水關，那就到了渭西。」

  「好。」領頭的護法滿臉戾氣，「這一次，便讓我等這些人，幫助天母，幫助大秦，來擊敗楚人！」

  在他的身邊，數個奸細，皆是露出了冷笑。

  ……

  循著聯軍的營地，陳九州沉默地走著。連著幾日的生糧，讓不少的聯軍士卒，臉上都有了淡淡的蠟黃。

  但即便如此，聯軍士卒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抱怨。相反，在看到陳九州過來，一個兩個的，都紛紛起身行禮。

  這一幕，讓陳九州倍覺溫暖。

  便是如此，跟著他一路打江山的士卒，有捨生忘死之志。大破南梁，吞併徐國，打得北地兩頭老虎，滿身是血。

  不需要信仰，也不需要蠱惑。需要的，是南陲東楚的將士，同結一心。

  「陳相，陳相！」正當這時，魏麟忽然急急走了過來。

  「陳相，你看誰來了！」

  陳九州怔了怔，回頭一看，面前兩個百姓模樣的人，約莫是有些熟悉。

  「拜見陳相！」

  「二位是？」

  「陳相，我等是朱方騎哨的人，在得知放城門的時候，便遵照朱都頭的意思，扮作百姓出城。請陳相放心，為了掩護身份，我等先前陵都里，便用了假死之法。」

  「很不錯。」陳九州笑了笑。更為欣慰的，是這般騎哨的人，終於迷途知返。

  當然，這污濁的亂世，能活下來的人，都不是傻子。

  陳九州猜測，估摸著朱方那邊，在經過他一番提點後，已經是茅塞頓開了。

  「二位，隨我入營。」

  兩人急急抬手抱拳，跟在陳九州後面，往軍帳里走去。

  「魏麟，去取壺茶水，讓二位兄弟解解渴。」

  即便是茶水，也是趁著生灶之時，預先燒過的。到了這時候，已經變得微微涼了。

  但面前的兩人，並沒有任何見外，舒服地捧著喝了一大碗。

  「二位兄弟，你家的都頭，可留了什麼話。」

  「陳相。」其中一個大漢，抬手抱拳，「陳相，某家韓虎。我家都頭說了，只需要陳相發信號，他會想辦法，替陳相賺開城門。」

  聽著，陳九州沉默了會。

  並非是不相信朱方這些人。如今來看，朱方這位老卒，當真是有些本事的。但關鍵是，他並不想攻城，而是想吸引白慶龍出城追剿。

  攻城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除非說，是到了萬不得已，才會走此下策。

  「先不說這個。二位這次出來，可帶了陵都城的部署？」

  只要朱方不傻，都會將這些情報帶給他。

  「並沒有帶。」韓虎頓了頓，「但記在了腦子裡，只需要給我這個老粗一桿筆，同樣能畫出來。」

  「聰明……」差點失望的陳九州，轉憂為喜。

  半個時辰之後，只等韓虎畫完。陳九州捧起墨跡未乾的地圖，沉默看了幾眼之後，面色變得凝沉起來。

  他已經能斷定，這必然不是白慶龍的什麼反間之計。不說其他的，就憑著朱方那伙人，已經牢牢和東楚，拴在了一條船上。

  讓他吃驚的是，白慶龍的大軍，當真是布局嚴密。三座城門，都布置了前線，換防，最後是後備，有條有序，在其中，各種的守城輜重，數不勝數。單單是精製的重弩，便有近千架。投石車，更是二三百之數。

  該死的，一個蠱惑百姓的東西，如何能有這麼多的武備。

  陳九州忽然有些慶幸，慶幸在當初，他並沒有立即下令強攻，否則的話，這幾十萬的楚魏聯軍，當真要喝一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