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4 新生

  站在營地里，陳九州面色冷靜。他的布局，已經是開始展開了。

  

  那幾十騎的陵都城騎哨，便是他的關鍵棋子。

  「陳相，還要再減灶嗎？若是再減，兄弟們便要吃生糧了。」魏麟走過來，語氣憂心忡忡。

  但凡有熟食，沒有人喜歡吃生糧。但現在的情況，陳九州沒有其他的辦法，他只能將計就計，從鐵桶一般的陵都城裡，找出破綻。

  「魏麟，告訴兄弟們，多委屈幾日。等破了陵都，本相請他們吃流水長席。」

  事到如今，若是破不了陵都。東楚大軍便要退回南陲，而乞活門，便是徹底回了生機，依著白慶龍蠱惑百姓的本事，只怕在以後的不久，照樣能拉扯起幾百萬的大軍。

  所以，陳九州才窮盡辦法，這一回，即便殺不死白慶龍，也要打斷他的狗牙。

  「繼續減灶。」

  呼了口氣，陳九州抬頭凝望，望著不遠處的陵都巨城。強攻之下，近一百五十萬的敵軍，即便是烏合之眾，必然也能死守住。

  「洪海何在！」

  「陳相，末將在此。」洪海急急走來。

  「你領兩萬人，去渭西一帶的空地上，扮作北地的鐵騎。先前殺死的北地人，尚有袍甲武器，放在渭西的武備庫里。記住，這一回裝得像一些。」

  「陳相的意思是？」

  「讓白慶龍派出的騎哨，探知渭西的情況。若是他以為，我東楚糧草真被北人截斷，便會生出其他的心思。」

  至於什麼心思，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強攻很難，唯有另想辦法，將白慶龍誘出城關，繼而伏殺。

  這是一個很大的布局，所以，陳九州必須步步小心。如這種情況，一著不慎，絕對會全盤皆輸。

  「陳相放心！」洪海一時臉色凝重，抱起雙拳。隨即轉了身，便往營地里走去。

  「陳相，若是白慶龍不上當……」

  「他一定要上當。」陳九州皺住眉頭。強攻陵都的代價，即便打得下來，也必然是一場很慘烈的勝利。但這一次的楚魏兩國，幾乎是出動了國內所有的精銳大軍，經不起折騰。

  東楚國力一弱，北面的老賊子，又會動心思了。

  打到現在，死傷者已經逾十萬人。已經是極其恐怖的戰損。

  「魏麟，你想些辦法，看能不能聯繫到朱方那些人。」

  「那些人，不會叛變吧？」

  陳九州想了想，「應該不會。此時他已經暗助了楚軍，若是全盤托出，也定然要死。他們這些人，實則沒那麼傻。」

  ……

  陵都巨城。

  城中浩浩蕩蕩的營地里，數不清的營帳，星羅密布。

  朱方帶著幾十人，沉默地坐在營帳里，商量著事情。

  在營帳之外，亦有幾人在謹慎地值哨。

  「都頭，若是楚人打輸了，我等該怎麼辦。」一群人的臉色，皆是憂心忡忡。便如陳九州所言，即便他們現在全盤托出，告知於白慶龍，同樣也會被殺死。

  朱方臉色也不好。

  直到現在，那為你東楚陳相的一番話，算是醍醐灌頂。將偽秦的弊端，一針見血地點了出來。

  固然，他們這些人，是想著去南陲東楚的。但現在的情況，勝負不見分曉，若是東楚輸了……他們怎麼辦，還有解藥的事情。

  朱方不敢想。沉默許久之後，他才忽而咬牙，凝聲開口。

  「列位，我只問一句，願不願意入楚？」

  「自然願意。聽說那位陳相，是百年一出的明相，去了南陲，即便不入軍伍，也會做個佃戶，娶妻生子。」

  還是那句話，若非生活苟且，誰願意亡命天涯。

  「便是如此。」朱方呼出一口氣，「如今，我等困在陵都城裡，即便想幫助陳相，也愛莫能助。唯有的，只有將東楚被劫糧的消息，繼續散布出去。若到時候，陳相此計不成，我等也認了！」

  「都頭，聽說三座城門附近，多的是陵都城裡的百姓，想要逃出去，但都被士卒攔住了。若不然，我等試著挑撥百姓造反？」

  朱方搖頭，「莫要忘了，你我先前，便是最普通的百姓，無非是為了有衣有食，才跟著乞活門造反。但現在，這所謂的信仰……好像是變了味道。若是挑撥百姓，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朱方的這一番話，得到了認同。軍帳里，幾十人都沉默嘆氣。如他們，似乎像臥棺的老狗，準備待死了。

  「韓虎，我等還要等幾哨，才輪得到出城巡邏？」

  「百多萬的大軍，騎哨營數不勝數，而且，我覺得咱們家的那位山主，好像是不信任你我了。」另一個頭髮糟亂的大漢，苦澀開口。

  「我想些辦法……如今，你我便按著原來計劃，散布楚人被劫糧的消息。」

  軍帳里，油燈的映照下，一張張的臉龐，都揚了起來，眼睛裡，多的是對新生活的期待。

  「共飲一盞酒。」朱方咬著牙，「若哪位活著去了南陲東楚，莫要相忘，來日去了墳山，敬上一碗水酒。」

  「陳相併沒有說錯，若真有天母，為何你我身邊的老友鄰人，都一個個的死去。」

  「你我活在一場亂世，善惡且不說，但先前都不過是最普通的莊稼漢，能活下去，活得好，娶妻生子，年老時有天倫之樂，便是人間最大的幸事。」

  「與都頭同飲。」

  如同新生一般，幾十人閃爍著憧憬的目光，一時間，都變得神采奕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