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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東楚退無可退

2024-06-06 04:11:11 作者: 蘇不醒

  「結霜了。」將手指從冰冷的江水裡抽回來,陳九州沉默地吐出一句。

  楚江結霜成冰,是東楚最後能倚仗的一個冬天。

  來年江面的冰層融化,南梁的兵甲,便會踏江而來。

  「不出陳相所料,五藩包括魯長風在內,都不願意提供一粒糧米。」賈和聲音慍怒。

  窩裡橫也就罷了,如今整個東楚危急存亡,還在坐山觀虎鬥。

  陳九州捶了捶老腿,在旁邊的一塊石頭坐下,有些失神地看著飄落的雪花。

  這一路走來,他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麼堅挺。

  「東楚可戰之兵,不過五萬之數,樓船,艨艟皆是舊物件,虎賁營連兵甲都未成制式,弓矢不足,又無騎兵沖陣……難吶,老賈。」

  「陳相運籌帷幄,必能帶領東楚,打贏這場立國之戰。」賈和深信不疑。

  陳九州撇撇嘴,賈和要是知道他穿越之前,不過是一個小公司的銷售,估計要嚇死。

  

  「陳相,還有一事。賊首夏青伏誅,但當日在朝堂上,還有十餘位大臣,叩拜偽帝,百姓同樣怒不可消。」

  「挑兩個帶頭的,斬首示眾,餘下的,令其將家產充入國庫,將功贖罪。」

  陳九州站起身子,抱著袖袍緩緩往前走去。

  在和夏青的交鋒中,他已經明白一個道理,婦人之仁,永遠不能立出國威。

  ……

  金鑾殿,陳九州冷冷環視一周,隨後平靜地坐在鎏金椅上。

  大臣換了一撥又一撥,沒有換的,似乎只有他這位丞相了。

  小皇帝夏琥,一如既往地害怕驚惶,連頭都不敢高抬。

  「陛下,你又忘了,為君者當有龍顏威儀。」陳九州淡淡開口。

  夏琥急忙挪著身子抬頭,新趕製的龍袍似乎還沒穿得習慣,壓住內衫,整個人顯得東倒西歪。

  群臣面前,陳九州也懶得說了。

  「陛下,臣有本奏。」

  臣列里,一道年輕的聲音響起。

  陳九州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發現是一張陌生面孔,似乎聽賈和提過,近段時間提拔了不少有志向的年輕人。

  如今東楚的境況,多少有點樹倒猢猻散的味道,不少富商世家,趁著楚江還未徹底結冰,收攏資產,偷渡到了對岸。

  能留下來的,都當得起「楚士」二字。

  「臣御史郎武程,有本一奏。東楚扶風郡,年年生出雪災,導致百姓顛沛流離,民不聊生,還請陛下顧念百姓疾苦,撥款賑糧。」

  這是老生常談了。

  扶風郡在楚都的北面,過了天子關後,還要另外奔襲五百里才到。由於土地貧瘠,又無礦山,幾乎成了亂黨賊子的樂園,其他藩王都懶得看一眼,出兵剿匪換個不毛之地,想想都吃虧。

  「朕不准!」夏琥急忙喊話。

  並非是他自個有了主見,而是這個話題,去年就有人提過了,而去年陳九州便是解決不理會的。

  再者說了,現在東楚還要面臨南梁即將到來的兵威,哪裡還有餘糧賑災。

  夏琥相當於,變相在討好陳九州。

  「陛下!臣便生於扶風郡!每每冬日,十幾萬的百姓被迫成為難民,往深山避世!沿途之中,還要受到亂黨的劫掠追殺!」武程幾乎紅了眼睛。

  「朕!朕說了不准——」

  「陛下且慢。」陳九州緩緩抬頭,驚得夏琥急忙住了口。

  「御史郎,你且勞累一番,統籌一下扶風郡需要賑糧的人數,然後交與本相。」

  「謝陳相!謝陛下!」武程喜不自禁,急忙跪伏在地。

  「記住了御史郎,替本相轉告扶風郡的難民,若真要賑糧,他們吃的,可是救國糧,是東楚其餘六郡運送過來的救國糧。」

  事實上,陳九州根本不擔心糧食的問題,哪怕分一半出去,餘下的糧食,也足夠守個一年半載的。

  何況,他原本的意思,就不是打守城戰,而是堂堂正正的打殲滅戰。

  一戰打出東楚國威。

  「陳相放心,下官一定把話帶到!」武程神色莊重。

  陳九州心底也微微欣慰,不管怎麼說,總算是有了為民做主的官,比起以前那批世家混子,可要好太多了。

  ……

  「陳相!莫要打朕,莫打!朕知錯了!」御書房裡,夏琥嚇得抱住了頭。

  陳九州無語一笑,「陛下,讓你進御書房罷了,並非要打你。再說了,你皇姐也在,本相可不敢動手。」

  夏驪坐在一邊,聽著陳九州的話,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陳九州,你想說什麼。」

  陳九州自顧自倒了杯茶,緩緩開口,「明年一開春,你們二人便順著河安郡南下,轉道蠻林郡,離開東楚。」

  「這、這什麼意思?」

  「因為本相也不知道,明年戰事一起,還能不能顧得上你們。」

  「陳九州!你老實說,勝算有幾成。」

  「不足三成,這是本相和賈和商量多次後,得出的結果。」

  單單一個南梁大都督范龍,都掌兵三十萬了,更別說南梁的其他軍隊。

  「陳九州,那你呢?」

  「本相作為東楚主帥,自然要留下來,放手一搏。要是贏了,千騎重騎出楚都,恭迎陛下回朝。」

  「那要是、要是輸了呢。」夏驪紅著眼睛。

  陳九州平靜一笑,「很多人都會死。」

  「那本宮也留下,共赴國難。」

  陳九州怔了怔,「媳婦,你沒聽明白?只有三成!三成勝算。」

  「夠明白了。」夏驪抬起頭,將淚水抹掉,「如你曾經所言,做一個山河故人,真的沒意思。」

  「軍士營兵能赴死,文臣武官能赴死,太監宮娥能赴死,為何我堂堂一個夏氏公主,不能赴死?」

  「東楚退無可退,陳相沒有退路,本宮也同樣沒有,唯有死戰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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