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家人

  星期天傍晚，簡生在三樓練舞。

  銀白的月光透過落地窗灑到地面上。

  空曠偌大的房間，燈光將少女跳舞的影子被投射在地面上來迴旋轉跳躍。

  她的舞蹈，美倫美幻。

  夜風吹起她的長髮，她停住手中的動作，轉身走向窗口。

  她的背影瘦弱而又素雅，她站在窗邊直直定住，被拉長的影子落在地面上，煢煢孑立。

  一個人的夜晚，整個房間裡除了安靜，就是透著冷清。

  其實三樓原本是個倉庫，是蘇雅為了簡生特意改成了舞蹈房。

  她抬眸看了一眼牆壁上鍾——已經十點了，可是何慕笙還沒有回來。

  他比她想像中的還不願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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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家裡有她這個外人，回家了或許還不自在。

  她只是照顧他的人，不是管教他的人，嘆了口氣，轉身下了樓。

  等她洗完澡，換了睡衣，下樓準備把桌上的飯菜放到冰箱裡，意外的，接到了一個派出所打來的電話。

  「你好，是何慕笙的家長嗎，我們這裡是永安區派出所，你們家的孩子同其他孩子發生鬥毆，請你過來……」

  簡生聽完，頓時慌了神，她沒來的及多想，應了聲好，隨即上樓隨便套了件羽絨服，一陣風似地衝出了家門。

  這是她人生中跑的最快的一次，沒有之一。

  永安區派出所。

  簡生趕到的時候，那群少年們正乖乖的站在派出所的大廳里。

  她緩了一口氣，看向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何慕笙，臉上掛了彩，身上有些許灰塵。

  不過和俞景明和周楊那些人臉上的傷比起來，他已然算是好很多了。

  「你們這群小兔崽子老老實實的，都給我站成一排！立正。」李警官站在大廳里，要不是瞅著人有點多，他就給他們拉到裡面去罰站了。

  面前的少年們乖乖排隊站好。

  「慕笙，你妹妹真的來了啊。」俞景明手臂撞了撞何慕笙，小聲說道，語氣里顯然是有些意外。

  何慕笙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小姑娘皺眉:「誰讓她來的！」

  俞景明笑嘻嘻:「嘿嘿，李警官不是說讓我打電話找家人來嗎，我不就打了你家的嘛，沒想到你妹居然接了，而且我媽要來我們還能活著回去嗎，所以你妹，你妹妹代表我們所有人的家人。」

  嗯嗯嗯，對對對。

  一眾少年期盼的狂點頭。

  何慕笙：「.......」

  當事人的哥哥已無話可說，一眾不要臉的少年：「笙哥，以後你妹子就是我妹子，你有事儘管招呼。」

  何慕笙：「.......」

  「你們在嘀咕什麼呢！」李警官的視線看過來，不怒自威。

  俞景明搖頭:「沒說啥。」

  「你好，我我…………我是是來領人的……」簡生見李警官有些凶，擔心何慕笙會有事，在身後弱弱的舉了舉手說道：「我來接我哥哥回家。」

  李警官愣了，回頭望去，看了看簡生無辜的臉，又看了看面前的少年開口：「小朋友，你是誰的家人呀？」

  「我我是……何慕笙的家人……我是他妹妹……剛剛打電話讓我來接人的。」她指了指一臉淡定的何慕笙，揪著衣角的手卻有些顫抖，顯然也是第一次為了這種事來警察局。

  「那怎麼是你來啊，你的爸爸媽媽呢？」

  「爸爸媽媽不在家，外地出差，要很遠，很久才能回來。」她搖搖頭，是一臉無辜的表情。

  李警官瞅了一眼身旁一眾少年，看著簡生，放低了音量：「好吧，你就在那兒乖乖坐著等吧，有什麼事告訴我。」

  「那，那我我哥哥他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你別擔心，你在這坐著哦，乖乖的。」同簡生笑著說完，李警官立馬凶著臉看向面前的幾個少年:「你們這些傢伙，一個個跟我進去。」

  打架的原因很簡單，為了搶籃球場的地方發生口角。

  李警官又氣又覺得好笑，真是年輕不懂事啊！

  多大點事，至於嗎！

  李警官挨個好好一頓教育了一通，然後照常作了記錄，問了幾個孩子的家庭住址聯繫電話家長姓名什麼的，才放他們回去。

  年少哪有什麼真正的仇怨，兩波人這麼一起進了局子，一起出來時，反而笑著釋然了。

  「阿明，笙哥，我們走了，下次一起打球。」

  「嗯。」

  簡生哈出一口涼氣，縮了縮脖子，偷偷仰頭看著面前的何慕笙，她不解，為什麼別人叫他笙哥？

  難道也和俞景明一樣，也是校霸？

  不過何慕笙這看起來不像啊……

  何慕笙察覺到目光，回頭看了看簡生。

  觸及到何慕笙的視線，簡生立馬手雙手插在口袋裡，低頭看著地面，一副乖寶寶的樣子。

  夜晚寒氣重，風呼呼的刮著。

  她此時外面穿著一件杏色的羽絨服，裡面穿著睡衣，腳上穿著一雙棉拖，光著腳踝，這樣子顯然是接到電話連衣服也沒來得及換，襪子也沒穿就匆匆趕來的樣子。

  他又不是她親哥哥。

  至於這麼著急嗎！

  但這也是何慕笙第一次，為自己從來沒有真正的放開心去接納她而隱隱感到後悔。

  畢竟，嚴格意義上來說，她確實算的上是他名義上的妹妹。

  「生生，我發現你特別夠義氣，以後你就是我罩了，跟著哥哥吃香喝辣。」俞景明走到簡生旁邊，拍了拍她的肩。

  「不過，生生，這件事千萬不要讓蘇姨知道了哦。」

  蘇雅知道了，間接等於俞景明的親媽和周楊的親媽知道。

  「對對，沒錯，生生，我叫周楊，從此以後你也就是我妹妹了。」一旁的周楊拍著胸脯說道。

  簡生聽到周楊的話，不由得抬頭多看了他一眼。

  原來他就是周楊啊。

  俞景明湊到何慕笙耳邊，低聲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過了半晌，何慕笙看了他們二人一眼，拎起簡生的羽絨服衣領:「簡生，走了。」

  「哦，好。」簡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乖乖的跟著何慕笙，回頭沖原地的兩個少年招了招手:「再見……」

  「再見生生，明天見……」

  「拜拜…不對啊俞景明，我們和笙哥他們住一個大院啊，咱們順路的啊………」

  「你不早說……」

  「……剛剛我沒想起來啊……」

  「你豬啊……」

  「你豬……」

  回家的路上。

  「這件事別跟何國強說。」少年輕聲說道。

  少女雙手插在口袋裡，跟在身後乖乖點頭:「嗯，我知道。」

  「把手伸出來。」少年忽然停住腳步轉身。

  她低著頭撞到他的胸膛上，摸了摸額頭，歪著頭不解的看著他。

  「嗯？」

  「手。」他冷聲重複。

  「哦。」

  簡生只好乖乖把手伸出來，冰冷的毫無血色。

  他伸手，握著她的手塞到自己的口袋裡。

  小手冰涼刺骨，他握著都覺得冷。

  「簡生你是不是傻？」

  「……嗯？？」

  「你又幫不上忙，過來幹嘛。」

  「哥哥，我是你的家人啊……我擔心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然後歸於沉默。

  何慕笙的眼瞼微微動了動，半晌，終至平靜。

  還真是個傻子。

  微微彎了彎唇，心漸漸地，變得柔軟起來。

  「以後半夜有人打電話不要出門，不管是什麼事，都不要像今天一樣了。」

  一個女孩子大晚上的慌慌張張跑出門，又不像男孩子，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嗯，哥哥我知道了。」

  「肚子還疼嗎？」

  簡生楞了楞，他怎麼知道？

  但她搖了搖頭回答，已經不疼了。

  何慕笙看著她，猶豫了半晌開口:「你最近別碰涼水了。」

  嗯？為什麼不能碰涼水？

  坐上車後，她一路都在想這個問題，而這這個問題，直到後來她才知道……